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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



    重华殿多年无人居住,但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如淑妃生前一样。



    进门拐角处设了一个小小的香台,香台上摆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位,供奉的都是太监宫女们日日换新的蔬果饭食。墙壁上悬挂了一幅美女图,此女子身姿袅娜,画中的她正站在杏花林中回眸一笑,风华无限。



    画上有小小的落款——夏煜丰,正是宣帝的本名。



    宣帝熟稔地捻起一根香,然后插进香坛里。退后拜了拜,看着画像上的淑妃,“朕带瑾时来了,你应该一直都想见他。”



    这个名字唤得亲昵,宣帝没管萧瑾时会怎么想,让他去上香。



    “去给你…姑母上柱香,你都没见过她。”



    萧瑾时依言,只是把香插进去的时候溜了个神



    假如真在天有灵,也不知画上那位该怎么想。



    姑母啊…



    上完香,萧瑾时也退开,看着那画,心绪如潮水。



    终于是见到她了。



    可到底时间太久,没有小时候那种巴望着、日思夜想想要看一眼的心思了。何况,他最需要她的那段时光,都深深地镌刻上另一个名字。



    宣帝视线没有离开画像,道“她很爱你,你要好好看看,也要记住她的样子。”



    哪怕自己最后没有给他正名,他也要记住这个对他而言最特殊的女人。



    久久无言,两人就这样看那副画



    远远看去,两个人的轮廓和五官线条竟有几分相似。



    另一边。



    青衣回了宁王府,面有惭愧,“属下去的迟了,王自忠已经放火烧了书房。”



    “烧了书房?”



    宁芳笙垂了垂眼,讽笑一声,“果真,这么多年的吏部尚书不是白做的。”



    真是狠得下心。



    “罢了,不怪你,是我自己料错了。不过,他想这么轻松熬过这一劫,哪有这么容易。”



    嘴角噙着冰冷,宁芳笙有一千种办法耗也耗死他!



    “先前柳府尹给我递信,你可去问过了?”



    青衣道“问过了,柳府尹知您安全归来十分高兴,并道王氏人虽已下葬,但仵作验尸的结果和一些线索都记录在档,并未真正结案。只要主子想提起这件事,随时都能重新彻查。”



    “另,柳府尹还提及一桩旧事。两年前那个全家被抄斩的尚书左丞,其实是王自忠的手笔。那个前尚书左丞为人耿直,发现了王自忠暗中买卖官爵之后,揭发不成反被陷害,他的罪名其实都是帮王自忠顶下的,可惜那人出身不好,王自忠



    又是权势滔天,无人管此事。”



    “那么…”宁芳笙听罢露出玩味的表情,“为什么柳府尹现在会提及此事?”



    青衣也笑了笑,“主子明辨,那尚书左丞正是柳府尹的旧友,只是柳府尹也拿王自忠没有办法。”



    “那如今?”



    “如今柳府尹攀了主子的树,意在为主子助力的同时也为自己解决一桩心事。”



    眉头微陷,宁芳笙勾唇。



    这样最好。



    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也没谁欠谁的,这样的关系相反最坚固。



    这时候青茗从书房出来,见青衣笑了一下,然后肃正了表情,看着还颇有唬人的威势。



    躬身弯腰,青茗递上去一份整理好的名单。



    “主子,这都是您在江南遇难时,原本有意投诚后转向旁人的人的名单右边一列的名字是如



    柳府尹一般的人,知您回府后还特意遣人送了礼。”



    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张不大的纸,然后展开。



    纸上,左面一列密密麻麻少说二十来个名字,右边相比之下很是寒酸地列了四个名字。除了柳府尹,寿王侧妃父亲史大人,还有两个年轻的官员。



    看见那个史字,宁芳笙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家伙倒算得上有良心,攀上寿王还不忘我这个牵线的。”



    青衣想起来这个史大人,先前接触过,评价道“此人谨小慎微,颇有些胆怯,但也不得罪人,看着也算是个老实的,有可用之处。”



    长期浸淫这些官场门道,宁芳笙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成了人精。



    宁芳笙对此很满意。



    “既然你们都明白,也不用我多吩咐,先把跟



    王自忠有关系的拎出来,查。”



    “是。”



    两人应下,就办事去了。



    待人都走了,宁芳笙又回了校场,摸起了青锋剑。



    王自忠说她和萧鄂联合在一起,大概就是因为这把剑。



    当时青锋是从黑衣人装扮的萧瑾时手里夺来的,而王自忠误以为是萧鄂送给她的。



    指腹从剑身上一寸寸划过,然而宁芳笙却感受不到铁的寒凉,她如今因为用药体质越发阴寒,站在烈日下都不觉热。



    宁芳笙的手顿在剑柄处,眼中闪现凌厉的光。



    她没忘,这件是以定国公的身份才从王自忠手上拿过来的;而且,王自忠话里话外都指着萧鄂这人也害过她、或是跟她有关系的人…



    定国公,寿王,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人。



    她父王一生为国为民,也从没有什么不敬的心



    思,亦从没有什么贪欲,爱她母妃爱一对儿女,完美地不似个真实的人。夏云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谁人不敬不爱宁王?究竟是能犯了什么错,又能碍了谁的眼?



    宁芳笙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想到不敢深想的地步。



    天色渐晚,一阵凉风拂过,带起她背脊上一片鸡皮疙瘩。



    “呼…”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宁芳笙才惊觉整个背后都是冷汗。



    一抬头,夕阳已没入云层,夜色渐升。



    回了屋,宁芳笙心比身子还凉,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即便是自己叫青萍端来的,此刻却是怎么都不想喝了。



    等会儿吧,她这么对自己说。



    青萍不放心,一摸她身上又都是寒气,便道“我去煮些姜茶,您喝些暖暖身子。”



    宁芳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道“好”。



    青萍出去以后,宁芳笙本坐在床边的黄梨木小榻上拿了棋在玩,后面身心疲烦,便想躺着歇歇神。未曾想,迷迷糊糊的,眼睛真闭上了。



    夜风入了窗户变得柔和,痴缠着榻上人的青丝、衣摆。青色的衣摆轻轻摇晃如水波,玉人的面庞恰如水中青莲,清魅无双。



    青萍从窗外看见这一幕,端着手里的姜茶,默默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