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西苑
他是请过，但时机不对。
西苑刚刚修新，连迁居宴席都还没摆过，他先独独请了她一个。
宁芳笙记起，哂笑两声。
在她看来，表明重视也不是这么表达的，未免过犹不及了些。让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发毛的感觉。
许是有高子寒跟萧瑾时的前例在，让她对此不免谨慎许多。
“也没什么，只是听礼部的说，你对婚礼的事格外挑剔？”
夏瑞景听此，眼神暗了暗。
“也不知怎么，老是觉得礼部送过来的东西不合心意，我自己都不知是他们做事不用心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罢，还摇头嗤笑了两声。
他这么说，宁芳笙便站起来，表情严肃。
“如此的话，你带我去别处看看装饰等，若是礼部不用心，你不能说，我替你敲打两句。”
夏瑞景睁大眼，显出些惊讶，不过很快就笑了。
“老师这么说的话，我就带你去看看。”
她总归是惦记着他的事。
说看就看，夏瑞景带着宁芳笙，花了近一个时辰逛完了整个西苑。
宁芳笙所见喜字、红绸、吉物等都没什么问题。
“我瞧着，礼部备得挺周全。”
她不解的视线投向夏瑞景，不知道他不满意什么。
夏瑞景摆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婚房中的东西，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不若老师陪我去瞧瞧？”
婚房？
宁芳笙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怎能去你的婚房？我又不是你的长辈，更何况那是…”
你同你妻子的私密，除了喜娘和伺候的下人，外人谁也不该进的地方。
她话没说完，夏瑞景截了她的话头。
“老师还不算我的长辈么？若不是你我二人年纪差的不大，你都可算是见着我长大的长辈了。长辈进婚房看看摆设，有何不可？”
宁芳笙仍是不情愿。
夏瑞景渐渐消声，面上浮出落寞来。
“好吧。”
他无力地耸了耸肩膀，笑得苦涩。
“我本就无父无母，无人替我照看这些事宜。皇祖父皇祖母虽在，却也不可能随意就为了我这点事出宫。我原以为老师算我的长辈，到底还是我多情了，也是我命不好，终究——”
“得了得了！”
宁芳笙翻了个白眼，最是见不得人这个苦巴巴好似全天下就他最惨的样子。
但夏瑞景身份在，她也不可能甩头就走。只能妥协，“殿下如此，我就替你望上一眼，看过便走。”
夏瑞景几乎紧接上她的话，“好！”
宁芳笙随他到婚房门口，小武子把门打开，宁芳笙
在门槛前踌躇许久。心里也不知跟夏瑞景那位未婚妻道了几次歉。
对不住，冒犯冒犯。
她粗粗瞥了一眼，也没细看，大体上都是没问题的，然后赶紧就退了出去。
夏瑞景本想同她一起仔细瞧瞧这婚房，就当…
他的成算到底是落空了。
门口，那道纤细修长的身影笔挺站着，目光也落在别处。
阳光洒在她身上，影子落进门槛内。
夏瑞景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往前站，两道影子平齐，几乎就像两个人一起站在这婚房内一样。
合上眼，夏瑞景觉得有一瞬他心里圆满了。
宁芳笙发现他突然上前，蹙眉道，“殿下，我觉得礼部这次准备得很是用心，是你太挑剔了。”
夏瑞景连忙睁开眼，退后一步打乱了原来两个影子的排列，不让宁芳笙察觉。
他微微一笑，有些惭愧，“这么看来，应该真是我
自己的问题。”
宁芳笙不语，但盯着他的眼神明显赞同这句话。
这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
抬头望了一眼，宁芳笙确定无事之后便要走了。
“既然礼部准备的无可挑剔，殿下就不要纠结了。万一到时候影响了婚礼进程，传出去对殿下也不好，人家小姐还以为你对她不满意。”
夏瑞景眸子闪了闪，口中应道“老师说的是。”
他确实不满意。
“好了，那我告辞了。”
“我送你。”
夏瑞景执意要送，一直到门口。
路上两个人谈了些荣王跟永王的事。
夏瑞景觉得此刻他们不应该一点动作都没有。
而宁芳笙则点明“争得厉害便能赢到最后？”
“错了。”
“到最后必须还要四个字——”
夏瑞景还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什么？”
宁芳笙答“名正言顺。”
“不是现在斗得厉害最后就能得到陛下的承认。”
她口气微冷，看透了争权夺位的凉薄。
宣帝不属意于永王和荣王，让他们争、斗，不过是为别人铺路而已。他们争完了，斗完了，宣帝一个不承认，他们的努力全部作废。
谁都以为得到宣帝的承认是最基本的一点，恰恰就是这一点，才最难也最关键。
夏瑞景恍然大悟。
宁芳笙“故而我鲜少为你拉拢朝臣，只是为你立名，让陛下信任你。”
宣帝若信他，自然会给夏瑞景铺路。
就像宁芳笙，像胡明成，都是宣帝先相信他们会为他所用，他才一步步把他们提拔上来。
依附宣帝的攀升，最迅速也最稳当。
所以她先前在宣帝面前提高子寒可用，用意也正在此。虽借了孙家的风，但两家如今可算是绑在一起，高子寒好了，两家都好。
“旁的我们不用多做，多做多错。”
夏瑞景听得心生赞叹，“都听老师的。”
宁芳笙从西苑离开后，径直就回了府。
宁王府也是张灯结彩，喜迎中秋佳节。
许晴柔笑盈盈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摆弄这个摆弄那个的。
瞥见宁芳笙的身影，更是喜上眉梢。
“笙儿，你来！”
宁芳笙少见她如此喜悦，也被沾染了些笑意。
过去扶着她的手，“怎么了？何事如此高兴？”
许晴柔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娘看你这两日气色好、心情好，娘就高兴，何况佳节将至，更是喜上加喜了。”
宁芳笙表情愣了一下，“是么？”
她声音太轻，许晴柔没听见。兴冲冲地拉着她往祁宁院去，然后把所有下人都屏退。
宁芳笙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自己也忽略了。
许晴柔又让宁芳笙坐下，然后闭上眼。
这一番动静弄得她一头雾水，哭笑不得。
“娘要做什么？”
许晴柔不想她问，装着板脸，“娘让你闭眼你就闭眼！”
宁芳笙没法子，“好好好，这就闭眼。”
许晴柔转身往内室走，蹑手蹑脚的，都没什么声音。
走到一半，又回来看宁芳笙睁眼没，见她听话，放心之余又喝“不许偷偷睁眼！”
宁芳笙应“好”，口吻无奈又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