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章 咸鱼第三十三式(捉虫)
    思索了一阵,池萦之有了主意,吩咐目瞪口呆站着徐长史,“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时间够了。替我拿刻刀来。”



    一墙之隔,身穿灰衣、斗篷遮住头脸男子站在院墙下,低声将隔壁陇西王府院子里对话逐字逐句复述给令狐羽听。



    令狐羽身上已经系好了大氅,打算连夜紧急进宫,听了池萦之说‘改一改’,‘凑合着送出去’,神情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原本要往门口处脚步转回了院子。



    “行了,折腾了半天,池小世子终于想到法子了。明天应该不至于出大事。”



    令狐羽眯着眼睛笑道,“长山,刚才劳烦你了。大半夜翻墙过去,替我吼了一嗓子,切了个底座。”



    “小事而已,举手之劳。羽先生一句及时提点才是关键。”灰衣斗篷男子低沉地道。



    “倒是潜入陇西王府,出手折断了寿礼双翼之人来历,当真不要往下查?”



    令狐羽笑着摇了摇头,“查什么呢,你刚把人拿住,一句话没问呢,他就直接服了毒,死得干脆利落。这种路子,一看就是大家族蓄养死士。出身来历早就洗干净了,查不出来。”



    他把挂着腰牌解下递给灰衣人,伸着懒腰往回走,“长山,替我进趟宫,把今晚事告知我家殿下一声,告诉他小萦之在用刻刀折腾寿礼呢。明早朝贺送礼时,他也好有个准备。”



    ……



    除夕之日,陛下四十七岁万寿节生辰。群臣入宫朝贺,大庆殿内密密匝匝站了上千号人。



    众多朝臣对着高高御阶之上尊贵龙椅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呼喊声在足以容纳三千人空旷正殿里嗡嗡回响,震耳欲聋。



    入京朝贺觐见藩王世子身份,排不了最前头,当然也不会排在最后头。



    池萦之和楼思危、韩归海几个在一起,站在第二梯队队伍里。



    从她方向往正殿前头瞄,越过前方黑压压人头,勉强能看到紫烟缭绕御阶之上,富丽堂皇龙椅正中,端正笔直坐了个瘦高枯槁龙袍身影,咳嗽声夹杂在山呼万岁朝贺声中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



    犯了事辽东王被拘押在皇宫里,今天也没有放出来参与百官朝贺,显然是要倒大霉了。



    汝阳王今天倒是在殿里,位置在池萦之前头两排,但是身形比当初东宫设宴时看起来瘦了一大圈,偶尔转过来侧脸也是憔悴得很,神情颓唐,池萦之差点没认出来。



    刚才排队入殿时,池萦之低声问了韩归海和楼思危,他们两家贺礼都没出事。



    她心里有点纳闷,心里琢磨着,不搞别家,专搞自己家,昨夜贼是跟陇西王府有仇?



    朝臣贺寿仪程繁琐而冗长,礼仪官站在玉墀下,手捧礼单,大声唱名



    “汝阳王为吾皇贺寿!献上明珠狮子一对,三尺红珊瑚一对!汝阳王——觐见!”



    队列里汝阳王急忙整顿朝服出列,趋走上前觐见。



    龙椅之上传来了一阵模糊声音,说话之人体虚气喘,声音根本传不到池萦之这边,她只能听到前头跪倒汝阳王充满感激大声颂德回话,以及砰砰磕头声音。



    ……磕得真结实啊。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额头。



    进献寿礼朝臣众多,不知道是按资历排还是品级排,汝阳王退下之后,隔了很久才轮到了广陵王世子韩归海,韩归海后面一个是楼思危。



    轮到楼思危时候,皇帝身体撑不住了。



    响亮礼单念诵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压抑咳嗽。咳着咳着,传来一阵可怕倒气声,龙椅端坐身影突然一阵痉挛,往旁边歪倒了一瞬,随即在宽大金椅扶手上撑住了。



    大殿里四处传来细微惊呼。



    身穿九章冕服、头戴白珠九旒珠冠当朝太子司云靖,原本坐西朝东,端正坐在玉墀下紫檀木椅上,见情况不对,起身奏请查探病情。



    皇帝将他召上御座旁,这对天家父子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说了什么谁也没听清楚,司云靖亲自扶了病重父亲起身,提前退入后殿。



    一通忙乱下来,楼思危还在玉墀下跪着呢。



    他对着空荡荡龙椅傻眼了。



    寿礼送到一半,皇帝提前走了,他这份寿礼是送出去了,还是没送出去呢。



    池萦之也盯着空龙椅发呆。



    楼思危下一个该轮到她了,她是继续送呢,还是拿回去再改改呢……



    说起来,她随身剧本老朋友每次碰到正经大场面都装死,碰到狗血剧情倒是拼命给提示,说好协助宿主搅动天下、展开波澜壮阔人生…是当真吗。



    大殿里众臣正在互相交流眼神时候,太子司云靖回来了。



    他走回自己座椅处,撩袍子重新坐下了,镇定道,“传陛下口谕,殿中诸礼继续。”



    没有刻意抬高声线,但只要人回来坐下,便镇住了轻微骚动场面。



    礼仪官又大声唱起淮南王府礼单。



    念毕,司云靖微微颔首,“淮南王费心。贺礼收下了。”



    跪了老半天楼思危总算可以退下了。



    池萦之琢磨着下一个该是自己了。



    果然,楼思危献礼退下后,只听礼仪官声音宏亮地念道,



    “陇西王遣世子为吾皇祝寿!献上飞天白玉五彩马一尊——”



    池萦之走出队列,趋行跪倒在玉墀下,清了清喉咙,正准备说话。



    “错了。”



    冷冽声音打断了礼官唱名,“重念一遍。”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文武百官惊异眼神纷纷往出声处瞄去。



    身穿太子冕服、端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司云靖转过头来,视线透过九旒珠,犀利地看了眼礼仪官。



    礼仪官背后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他屏住了呼吸,把手里礼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没、没念错啊。



    陇西王世子前些日子报上来贺寿礼,确实是飞天白玉五彩马一尊啊!!



    池萦之也惊异地看了眼坐在前侧方太子爷。



    她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寿礼名称给换了呢,这下好,瞌睡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



    她恭恭敬敬行了礼,趁势赶紧插话



    “回陛下,回太子殿下,臣代家父陇西王献上贺寿礼,乃是一尊‘镇守白玉马’!”



    陇西王府贺礼放在大红漆盘里献了上来,果然是一尊半尺高、色泽温润白玉马,五色宝石马鞍,黄金缰绳马嚼头,前蹄腾空做踏云状,后蹄踩地。



    内侍把贺礼漆盘高高举在头上,呈去太子面前,还未走近,司云靖遥遥注视了片刻,开口道,



    “雕刻得颇为精巧可爱。‘镇守白玉马’,名字倒是不错……”



    话音还没落地,内侍捧着托盘手轻微晃了一下,白玉马两只后蹄没站稳,咕咚一下,倒在了托盘上。



    司云靖“……”



    瞪眼看着群臣“……”



    “站不稳镇守白玉马?”群臣响起了小声议论之声。



    司云靖有些头疼,屈指敲了敲木椅扶手,深吸口气,正要说话。



    池萦之却面不改色地站在御阶下,抬高了声音道,“回陛下,回太子殿下,此镇守白玉马,乃是卧马。”



    正好托盘送到了面前,她顺手把白玉马拿了起来,双手呈给司云靖,



    “还请太子殿下观赏。”



    “卧马?”



    司云靖把白玉马接过来,放倒了细看,一眼便看到了马腹处有个一寸方圆圆环形状凸起,凸起上似乎刻了一个字。



    原本翅膀就是在这里吧……



    他不动声色,把白玉马拿近了,仔细分辨那刻字,原来是篆体刻下一个‘镇’字。



    司云靖若有所悟,把白玉马翻了个面,另一边马腹上果然也有个同样小小圆环形状凸起,上面刻了一个‘守’字。



    他以指尖摸着‘镇守’两个篆体刻字,当众嘉许地赞了一句,



    “原来是两边刻有‘镇守’二字白玉卧马。确实费了些心思。”



    池萦之在御阶下再次行礼,从容道“陛下,太子殿下,此镇守白玉马,乃是一枚镇纸。家父临别时有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臣愿效此卧马镇纸,枕戈待旦,为我大周镇守西北疆土。’”



    大殿里四处响起了恍然议论声。



    司云靖颔首道,“陇西王费心。贺礼收下了。”



    礼仪官终于找到了纠正自己错误大好机会,高声唱名



    “陇西王世子为吾皇贺寿!献上镇守白玉卧马一只!陇西王世子——觐见!”



    池萦之按礼节对着空荡荡龙椅高处三跪九叩,起身退下时候,没忍住,抹了把额头汗。



    下一刻,耳边传来一声几乎细不可闻低笑。



    那笑声极轻微,如果不是因为站得近,池萦之根本听不见。



    她用眼角瞄了一下坐在玉墀下方紫檀木椅子上当朝太子爷。



    细密九旒珠掩住了大半面容,从池萦之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挺直鼻梁下,唇角明显弯起一个弧度。



    想起刚才礼官念陇西王府礼单名时,这位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错了’。



    池萦之退下去时候,忍不住想,昨晚发生事情,他知道什么了?他怎么会知道?啊,昨夜潜入两拨贼人该不会是他派来吧?



    不对,如果昨晚遣人进府破坏寿礼是他,今天应该抓住机会直接把自己按死才对,为什么会开口帮自己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思索了一会儿,想得头疼,索性不去想了。



    冗长朝臣献礼贺寿持续了整个早晨,一直到殿内众人饥肠辘辘,咕噜咕噜肠胃声此起彼伏,这才赐下宫宴,普天同庆万寿节,众臣对着空龙椅跪下谢恩,朝贺结束。



    宫宴色香味俱全,无奈池萦之最近在守心斋里吃喝得太多,看了宫里御制碗碟、满桌子摆盘方式就饱了,筷子挑起一片鲜嫩炖鸭掌,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没动,托着腮发呆。



    直到一个人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耳边响起了似曾相识幽幽叹息声。



    “池世子,你怎么不吃点呢。这么多珍馐佳肴哪。”



    池萦之筷子上夹着炖鸭掌一下子被拍掉了,猛地回过神来,抬眼去看身侧站着人。



    来人是个相貌极俊秀少年郎,声音听起来耳熟,皮肤白皙,一双凤眼,削尖下巴。五官面相看起来有些眼熟。



    池萦之迟疑了片刻,注意到来人身上穿着赫然是一品亲王冕服,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此人莫非是宫中哪位未曾见面皇子?眼睛嘴巴和太子爷有几分像,看起来眼熟也是正常。



    她郑重行礼,“敢问阁下是——”



    “池世子竟认不出我了么。”来人摸了把自己脸,幽怨地说,“当日京城街巷头围坐打边炉,你我一见如故,至今还没到一个月吧。”



    池萦之!!!



    ”宣王爷?!”她吃惊地音调都抬起了一些,急忙压下去了,难以置信地盯着脱胎换骨宣王本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这……这……二十几天没见,瘦了许多啊。”



    她惊讶地比划了一下,“比上次见面时,身量窄了一小半。”



    “是吗?”宣王摸了摸自己缩水了一小半腰,幽幽地道,“是瘦了一些,但又有什么用呢。原本两尺七腰,现在两尺二,已经连着五天减不下去了。我觉得这辈子是没可能瘦到一尺九,看不到被我哥放出来那天了……池世子,慢慢吃,多吃些。”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炖鸭掌,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表情,一步三回头地向内皇城走去。



    这个瞬间,池萦之被宣王痛苦言语和纠结表情深深地打动了。



    被东宫投喂增肥她,遇到了被东宫圈起减肥宣王,虽然事情不一样,但感受是相通……



    她油然升起了同情之心,重新夹起一筷子炖鸭掌,喃喃自语着,“有人吧,被圈着减肥;有人呢,被追着增肥。怎么不能匀一匀呢。”



    宣王沉重远去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风一般地冲了回来,强忍着激动,把池萦之拉起来说话。



    “池老弟,你刚才话再说一遍?!”



    池萦之才夹起第二块鸭掌又掉到了桌子上,不知道宣王突然抽是什么风,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有人被逼着减肥……”



    “最后一句!”



    “哦,‘怎么不能匀一匀呢’。”



    “就是这句!”宣王激动地一拍大腿,“有道理!太他妈有道理了!”



    他兴奋得声音都劈了,抓住池萦之肩头不断摇晃着,“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有法子从那间破院子里放出来了!池老弟,好兄弟!等我放出来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不不不,不敢当!”池萦之赶紧拒绝,“你亲哥只有一个,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