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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暗白曙光悄然显出绯红,日出东方,金红色的朝霞穿过山麓薄薄的雾霭,房檐屋脊庭院铺陈了一层暖煦晨曦。



    黎明过去,天亮了。



    韩家别院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山麓诸事罢,今早就会折返都城。



    待一切准备就绪,韩菀并孙氏韩琮出别院大门,各自登车。



    亲卫骑马簇拥,紧紧守卫在侧。



    日头渐起,风变得炎热,吹辎车帷幕猎猎,韩菀推开窗格子,“咱们下晌该到家了!”



    穆寒“嗯”了一声,“应是未时。”



    韩菀回头望一眼,偌大的别院沐浴在晨曦中,亭台楼阁金灿灿一片。



    她有点点遗憾,趴在悬窗上,对骑马紧紧护在辎车一侧的男人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别院,什么都没顾上看一眼,就回去了诶。”



    不但没玩耍,连赏景都没有。



    她自个儿嘟囔一句,却并没不快,看一眼环山麓而过的那条薄雾蒸腾的河流,哗哗水声听着甚是欢畅,她反兴致勃勃对穆寒说“不如咱们晚两天回去,我还能学泅水呢?”



    她瞅一眼穆寒“你说教我野泅的,这地儿正好合适。”



    穆寒却不赞同“野河多隐危。”并不安全,倘若她非要,还得提前派人仔细勘察过地形才行,并不能贸贸然去。



    他轻声说“且主子正服药期间,并不适合泅水。”



    万一受凉就麻烦了。



    韩菀撇撇嘴“我就先说说罢了。”



    她抱怨,这回答也忒认真了,大部队都准备就绪了,她总不能真为了泅水多留两天的吧。



    她嘟囔一句,朝这没趣家伙皱皱鼻子。



    韩菀又瞅了他一眼。



    穆寒一身黑色扎袖布衣跨在同样健壮的黑马上,刚好给她挡住了有些炎热的朝阳。他正逆着光,面容看着不甚分明,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却极清晰,正看着她。



    穆寒内敛沉稳依旧,两人言语相处间,却添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似那涓涓细流似的,藏于山间悄然无声。



    “那好吧!”



    韩菀诶了一声,托腮说“那就改天呗。”



    车队动起来了,车轮扬起尘土,她轻哼一声横了他一眼,把帘子放下,退去车里去了。



    穆寒目送她,伸手把窗格子推了回去,惹得她在里头又抱怨了一句。



    透过纱帘,能看见她翘唇在笑。



    韩菀明显开朗了起来,前两日的郁霾一扫而空,生机勃勃,如同这骄阳下的大地。



    穆寒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情随即变得轻快。



    她高兴就是好的。



    ……



    车队开始缓缓前行,拐上宽敞笔直的驿道,渐渐提速,越行越快。



    到了午后,就望见了巍峨的郇都城,从南门而出,穿朱雀大街而过,到得未时,便进了韩府府门回到了家中。



    送罢母亲弟弟,韩菀回到郦阳居,哼着小调子从头到脚洗涮了一遍,浑身清爽,这才趴在矮榻上让侍女给她拭干湿发,等有七成干,她自个儿挑了一条粉蓝色缎带,给松松束了起来。



    姣美又娇俏。



    主子愉快,底下人自然也轻松,只很可惜的是,这种愉悦的气氛并未能一直持续下去。



    韩菀很快发现,她的书房被人翻过。



    并且是很仔细由头到尾被人一点点摸索过的那种,甚至很可能她书案内外的书籍和卷宗册子都被人一页页翻看过。



    她是一个很讲究很仔细的人,多年习惯,经她手整理的东西她印象很深,譬如书签,那条碧绿丝绦总会贴服在书页最里侧,而不是似眼前般偏了出来。



    很多东西都被人移动过,哪怕对方重新复原得非常好,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她上锁的匣子,全都被人撬过。不是撬锁,而是直接撬锁扣,完事钉回去,再刷上同色油漆,不凑得极近去仔细分辨,根本辨别不出来。



    韩菀脸登时就阴了。



    她立时下令,孙氏韩琮二院以及府内大小各个库房马上动了起来。



    结果很快出来了。



    韩府被人搜了一遍。



    在她遇险,韩府府卫倾巢而出的期间,整个韩府被人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连空院子也没能幸免。



    韩菀快步往正院而去,提起裙摆就跨进门槛,孙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院中里三层外三层护卫林立,气氛极沉凝。



    “府里可丢了什物?”



    韩菀摇了摇头。



    她书房寝屋都看过了,未曾,至于各个大小库房,掌库正在紧急查对,但根据匆匆浏览,最贵重和大器物都在,未发现失窃。



    对方的目的显然并不是这些珍宝财物。



    孙氏愈发焦灼,急忙命母女的近卫心腹严加守卫,确保无一丝遗漏,她立即牵了韩菀的手往里屋行去,掩上内室门,急急去看床头。



    放下床帐,移开她的玉枕,在床栏上缠枝莲纹上极不起眼的一处一撬一按,“咯”一声轻响,枕下位置弹出一个小暗格。



    一见里头那个两巴掌大的乌木匣,孙氏赶紧抱了出来。韩菀接过,在侧边一案,匣底啪弹出一个小抽屉暗格,就见里头薄如蝉翼的一张丝绢,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还在。



    母女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我这屋也有人翻过。”



    这床想必也没能幸免。



    但好在,这床是特制,是韩父早年特地命能匠打造的,即便是推开玉枕去敲,床板声音也不会不对。



    整段的沉香木合成,就算把床拆了也发现不了,除非一丝丝把木材劈开。



    孙氏把暗库丝绢展开,看了一下,再重新用丝帕包好,小心放了回去,阖上暗格。



    她这才吐了一口气“幸好你爹早年有准备。”



    ……



    这突发事件让整个韩府都绷了起来,掌库清点库房,而穆寒罗平立即进行了一次防卫调整,以加强防备,这暂且不提。



    当天还有另一件事。



    先是日间,田荭回禀,李翳所在那处宅邸已遭弃。



    韩菀出事之后,监视力量被抽掉大半,连夜赶往离邑群山。之后一天夜里,那宅邸内的所有人突然一涌而出,四散奔去。



    因其时监视的就剩一个人,并无从追起。



    韩菀安全消息传回后,田荭折返,紧急领着搜过那处宅邸,又试图遁迹追寻,俱无果。



    李翳显然已察觉被盯上,埋伏韩菀的同时利索将盯梢者摆脱。



    此人再度失去了踪迹。



    然后当晚,韩菀刚用过晚膳,阿亚入内禀,去燕地和珙县的人都回来了。



    这是有关那位和李翳碰头的“贡叔儿子”的查探后续。



    韩菀立即搁下银箸,“叫进来。”



    她起身回了明堂,两员风尘仆仆的近卫入内,利索见礼“见过主子。”



    “起。”



    韩菀问“结果如何?”



    结果并不甚理想,珙县老家的那个倒是找着了,近卫经过打探,此人好酒贪杯才干平庸,已在珙县打理那田庄将近快二十年了。



    近卫呈上一副肖像,工笔绘画极仔细,韩菀把田荭叫来,田荭看过,摇了摇头,不是此人。



    摒弃了一个。



    至于仍在郇都效命暂去燕地购置皮货的那个,另一个近卫跪地请罪“卑职等无能,未能寻获此人,请主子恕罪。”



    由于路途远,去的人还不止一个,抵达后有燕国总号协助,寻找力道很足,只是很可惜,一直找不到这个人。



    也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由郇国来购置贵重皮货的都了解过了,全无踪影。



    阿亚“主子,会不会这人并未去燕地?”



    这只是障眼法。



    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韩菀吩咐好好休息,把风尘仆仆的近卫们屏退下去。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罗承有些焦急“主子,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说到此处,在场诸卫皆面露愤慨,恨不能当场就那姓李的剥皮抽筋。



    韩菀倚在凭几上,半晌,她吩咐去把舆图取来。



    穆寒亲自去,舆图在她书房,钥匙他有,很快就取回来一个长条的羊皮卷轴。



    抽掉系带,摊开,这是一幅郇都布局舆图,是他们自己测地形绘制的,详尽并不逊于军用舆图。



    方方正正的郇都城,非常大,城内几十万的人口,内城外城东南西北,屋宅街巷星罗密布。



    韩菀看了半晌,提笔蘸墨,她在舆图上一连圈了十几处“安排人,设岗盯着。”



    罗平失声“主子?!”



    罗平震惊失色,实则因为,韩菀圈着这十几处街巷全在一块地方。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前往襄平侯府的必经之路。



    罗平穆寒等人对视一眼,韩菀此举代表之意,让所有人目光皆一凝。



    韩菀搁下笔,静静盯了那舆图半晌,“去吧。”



    “也未必是。”



    她笑笑。



    只不过,罗平等人根本就笑不出来。



    半晌,罗平应了一声是,卷起舆图匆匆去了。



    ……



    人都退下去了,室内安静下来。



    一灯如豆。



    目送罗平背影消失,良久,韩菀长长吐了一口气。



    夏夜虫鸣远近隐约,偌大的室内就剩两人,穿堂风自大敞的门户灌进,夹着冰盆水汽,空旷沁凉。



    穆寒低声安慰她“主子说的是,亦未必就是侯府。”



    “那咱们就真丢了李翳踪迹了。”



    韩菀吁了一口气,眼下真也不知盼是,还是盼不是的才算好。



    盯了烛火半晌,“好了,不说它了。”



    等结果吧,多说无益,反正结果亦无法改变。



    韩菀其实还好,毕竟一早有过心理准备,稍稍沉默一阵,也就过去了。



    “我没事儿。”



    穆寒的安慰,她收到了,笑笑表示没事,随即丢开不想。没有外人,她也不肯端正跪坐了,抻了抻腰,搂着个小方枕头歪在大引枕上,端起漆盏喝茶。



    今日的菜味道浓,也偏咸一点,在山里打滚多天的韩菀吃得甚有滋味,就是完事了容易口渴,她喝了一整漆盏的茶汤还不够,还要斟。



    穆寒轻声说“主子,您该服药了。”



    再喝下去,再添一大碗药,她就该睡不好了。



    话罢,他转身去取药。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房门前,约莫一盏茶功夫,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回来。



    穆寒跪在榻前,将药碗奉到她手边。



    韩菀服药的时辰,他记得比她本人还清楚。因着瞿医士说,这十日药务必准时服用不能遗漏,否则对她身体影响会大。



    每到该服药的时辰,他总会提醒并催促韩菀服药。



    苦涩浓辛的药味,韩菀抬眼,透过氤氲的热气看他。



    穆寒沉静如昔,此刻正微微垂着目,烛光投在他的脸上,熟悉的轮廓深邃,浓密的睫毛在睑下投落剪影。



    那日谈话后,过后谁也没再提那事,没了下文,他亦无怨言。



    穆寒依旧是这样沉静无声的守在她身畔,默默保护她,关心她。



    韩菀给了自己时间,去重新认识他,去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他。



    她暂时说不了什么,不过却没因此担心过。



    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怪她的。



    无论如何。



    韩菀心里轻轻叹喟一声,她伸手接过药碗,屏息一口仰尽。



    这药助眠成分不轻,缓了好一会,她就有些发困了。



    揉了揉眼睛,她直接歪在矮榻上,侍女吹了灯,她含含糊糊对穆寒说“侯府那边,你多盯一下,有消息就告诉我,……”



    “是。”



    他轻声应了。



    韩菀放心睡了过去。



    ……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就真的有了回音。



    五月十八日入夜,在宵禁的前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直奔郦阳居。



    穆寒马上出去了。



    他很快回来,带回了阿亚。



    阿亚伏跪,抬头“主子,新岗传讯,刚发现了李翳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重新认识确认不会太久啦,毕竟不管什么原因开始的,但彼此相处和感情却是真实存在的,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啦?



    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过程,也给穆寒一个尊重,等明白自己的心就好,很快的哈哈哈,和一开始不一样啦!



    然后,苦苦追索了这么久,这幕后之人终于要陆续浮出水面了啊,阿菀加油!!



    爱你们!!明天见啦~づ ̄3 ̄づ



    最后还要感谢“樱花雨”扔的地雷,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