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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埋首十年
    任雅相出迎,刚想说话,阎立本一脸怒色的问道“敢问任相,窦德玄可在兵部”



    果然是寻小贾的,幸亏老夫没问



    “在。”



    任雅相惜言如金。



    阎立本开始挽袖子,边挽袖子边深呼吸。



    吴奎瞠目结舌,“这是这是要动手和谁贾郡公”



    “不知。”



    任雅相觉得今日兵部大概率要出名了。



    “窦德玄”



    阎立本到了贾平安的值房,见窦德玄在里面冲着贾平安狂喷口水,不禁恶向胆边生。



    “阎立本”



    窦德玄侧身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道;“算学的学生本是我户部的囊中物,工部凭什么横插一手还要不要脸”



    阎立本冷笑道“谁答应的可有文书可经过陛下那里了”



    “君子一言”窦德玄觉得阎立本果然是个狡猾的。



    这个蠢货



    阎立本慢条斯理的坐下,“陛下令户部拨钱粮去算学,令工部扩建算学的校舍,招募先生,招募学生。吏部正在挑选官吏去算学,从此后算学的学生去哪和户部有何关系”



    他见窦德玄的脸涨红,心中爽的



    “此事自当由陛下决断”



    “哈哈哈哈”



    阎立本的笑声响彻兵部。



    任雅相在距离贾平安值房五步不到的地方,一听就放心了。



    吴奎纳闷的问道“任相,若是阎尚书打赢了”



    “阎立本下手有分寸,就算是打赢了也不会出事。”



    “阎立本”



    值房里一声怒吼。



    窦德玄挽袖子。



    恼羞成怒了啊



    阎立本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目光睥睨,“老夫家传的乃是营造之学,所谓营造,必然要搬运重物,更是要能在房梁城头健步如飞,否则你如何监工”



    他上前一步,“你不是老夫的对手。”



    窦德玄怒了,“当年老夫跟着高祖皇帝时,你还在吃奶”



    这个有些羞辱人啊



    窦德玄才比阎立本大三岁,但资格确实是老了许多。



    贾平安当然不能坐视两个六旬老汉在自己的值房里动手,赶紧劝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



    二人冷笑,缓缓向门外走去。



    走了好



    走了好啊



    贾平安心力交瘁。



    二人的手突然握住,接着开始拔河。



    他们各自面对前方,窦德玄的右手,阎立本的左手就这么握在一起。



    “嗯”



    “哈”



    二人眼睛凸出,面色涨红,气息混乱,但却盯着对方不肯放手。



    “松”阎立本蹦出一个字。



    “梦”窦德玄一说话顿时气息就乱了。



    呯



    晚些,皇帝看到了一个额头有包的窦德玄。



    “这是”



    窦德玄悲愤的道“陛下,算学的学生本是户部的,可工部却横插一手,求陛下做主。”



    阎立本冷笑道“算学的学生为何都是户部的”



    在贾平安那里他一直没说道理,此刻火力全开。



    “所谓的计算算账不过是新学中的一隅罢了,你可知新学中关乎营造之术的学识有多少多如牛毛。这样的新学学生你户部竟然想全数拿去,窦德玄,你好大的面子”



    “当初户部和贾郡公说好的,人无信不立”



    窦德玄化身为道德达人。



    二人开始对喷。



    李治捂额,觉得额头那里在蹦跳,眼前发黑。



    要犯病了



    “不能动手”



    王忠良的声音有些惊惶。



    竟然敢在朕的面前动手



    李治睁开眼睛,发现视线开始模糊。



    “一边一半”



    皇帝怒了,阎立本和窦德玄讪讪的告退。



    出去后,阎立本眉飞色舞的走在前面。



    工部上下都在翘首期盼他一战成功,所以今日他用了战术在贾平安那里时不说道理,说了没用,只会让窦德玄提高警惕,并想出对策。随即来了御前,他发动了致命一击,让窦德玄猝不及防



    老夫真是太睿智了。



    可转眼他就想到了自己答应贾平安的昭陵献俘图,顿时心痛如绞。



    “孤今日休沐。”



    李弘带着老贾家的两个孩子在宫中转悠。



    贾昱看着那些宫殿,微微摇头。



    阿耶说这等高大的地方适合看,不适合住。阿娘当时说住着气派,阿耶反驳说要气派不如天当被,地当床,一抬头就是高不可攀的星宿。



    是啊



    贾昱跟着瞅了几个宫殿,觉得阴森森的,而且空荡荡的格外无趣。



    游逛完毕,随后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不在。



    “陛下那边犯病了,皇后去看看。”



    太子把贾昱兄妹丢在皇后这里,急匆匆的去探视。



    “大兄,宫中好无趣。”



    兜兜坐在那里,双手托腮,看着有些气闷。



    周山象笑道“宫中其实也有趣”



    “宫中没有阿福,没有那些狗,也没有到处跑的孩子,还看不到老龟”



    兜兜很是惆怅,“就是坐着、坐着。阿耶说坐多了会生病。”



    呃



    你说的好有道理周山象悲哀的发现自己竟不能反驳。



    宫中是很无趣。



    唯一有趣的就是贵人和管事。



    权利在手,就算是深山野林里也会倍感充实。手中无权,就算是身处皇宫也毫无生机。



    原来权利才有趣啊



    周山象瞬间大彻大悟了,但旋即就抛掉了这些想法。



    皇后和太子回来了,周山象低眉顺眼的迎上去皇后太犀利,我得低调保平安。



    “并无大碍。”



    人心安定,可随即就有人送来了许多奏疏。



    武媚却不着急,笑吟吟的和贾昱说话。



    “你阿耶在家喜欢作甚”



    贾昱一本正经的道“阿耶喜欢钓鱼,还喜欢带着我们玩耍,在坊里寻蝗虫和其它虫子。”



    武媚满头黑线,“虫子好玩”



    那么大的人了啊



    怎么还玩这个而且还带着孩子一起玩



    “好玩。”贾昱说道“虫子花花绿绿的,蜘蛛就有好几种,常吃阿耶说蜘蛛会咬人,就说示范给我们看结果手指头肿的老高,郎中都没办法。后来还是孙先生出手才好的



    还有好大的地龙,爬来爬去,把它弄断两截都会蹦跳”



    “还有小鸟,上次抓到一只,可惜阿耶说养不活,只能放了。”



    兜兜也加入了进来,“还有好些好玩的,等春天来了有野菜,阿耶叫人带着我们去辨认,采摘回家凉拌了吃,有些苦”



    “还能斗草,前几日我才将和他们在田边斗草”



    武媚眸色茫然。



    当年的我



    那时武士彟还在,两个异母兄长虽说经常给她们母女下绊子,但好歹不敢太过分。



    她的性子不弱须眉,在家中也是到处寻摸,一棵树能琢磨好几日,一株草也能看半晌偶尔得了出门的机会就撒野。



    那时未曾有什么纷争,也没有什么野望,就是单纯的看着这个世界,去触摸这个世界,如此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茫然消散,武媚看着那些奏疏,眼中多了亮光。



    那才是她的价值所在。



    她看了太子一眼,看到的全是羡慕。



    “阿娘,我想出宫。”



    野孩子



    武媚淡淡的道“坐边上,看着我处置朝政。”



    窦德玄和阎立本今日大打出手,闹到了御前。



    政治八卦往往比市井八卦更韵味悠长,深得一干民间政治家的喜爱。



    “说是为了争夺算学的学生。”



    这个消息在算学激起了波澜。



    学生们蜂拥去寻韩玮打探消息。



    韩玮和助教们正眉飞色舞的说着此事,赵岩在边上看书,神色平静。



    “对,没错,陛下已经答应了,此后算学的学生一半将会去工部。”



    赵岩放下书,对欣喜若狂的学生们说道“先生说无论是户部还是工部,我算学的学生都是靠着专业的能力跻身其中。专业就是我们的标签”



    “所以要好生学习。”韩玮说道。



    一个学生不满的道“可是隔壁的出来不做事就能升官,为何”



    呃



    这个问题很膈应人。



    赵岩想了想,“隔壁的学了什么值得仔细看看。寒窗苦读十载,学的都是如何做人,先生说过做官先做人,会做人了自然能升官。”



    这话意味深长。



    “另外,先生开了为官之道这一课,就是为此而来。”赵岩笑的很是轻松,“隔壁的传授这些还遮遮掩掩,以示儒学的高深莫测。可先生说这是掩耳盗铃咱们不干这等掩耳盗铃之事,直接开一课,就叫做为官之道。



    咱们不但要专业,而且还得会做人先生说,十年后,我们再和对手相见。”



    一种叫做热血的气氛在算学里洋溢着。



    “十年之后再和对手相见。”



    隔壁国子监懵逼了。



    “工部和户部争相抢夺算学的学生,为此阎立本和窦德玄悍然动手,窦德玄面部受创,闹到了御前陛下说一家一半”



    国子监祭酒王宽的声音就像是悲鸣。



    “消息传出,不只是工部在欢喜,刑部、吏部、礼部、兵部都在琢磨算学和新学。诸位,若是让新学子弟跻身六部,国子监算什么国子监就成了个笑话。”



    王宽痛苦的道“贾平安不吭不哈的多年,老夫本以为算学也就是这样了,可老夫此刻才知晓,原来他”



    卢顺义沉声道“他这是在等待时机。原先的算学学生太少了些,就算是闹得太大又能如何百余学生散在大唐各处毫无用处,激不起波澜。



    国子监轻敌了这些年贾平安不吭不哈的却栽培了数量庞大的学生,那些学生有的在户部,有的在大唐各处算学已然有了根基。”



    瘦成闪电的王晟面色苍白,“老夫才将去了工部,寻了个友人相问”



    山东士族底蕴深厚,在六部的官员不少。



    “如何”王宽的眼中多了欢喜之色,“山东士族若是发力,贾平安也不是对手。”



    王晟摇头,眼中多了无奈之色,“那人说从阎立本到黄晚,到郎中等等官员,但凡是懂营造之术的官员,都对新学学子大加赞赏”



    “就没有反对的”王宽不信。



    “有。”王晟点头,“反对的大多是不懂营造之术的,也就是”



    官棍



    何为官棍就是对于本部门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或是一知半解,但多半擅长人际关系,或是后台强大这等人往往升官比技术官僚更快。



    “黄晚放话了,说是以后工部官吏但凡想升官,都得会做事。营造之术都不懂,升官上去作甚这话一出,工部大半人在欢呼,其他人如丧考妣,甚至有人在工部骂黄晚贱狗奴,诅咒他子孙为奴为婢。”



    王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断了那等不做事,只做人的官吏的路,那些人怕是恨不能杀了他”



    “祭酒”



    外面来了个助教。



    “何事”王宽马上换了个从容的神色。



    这便是会做人古今中外的团体无一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团结,大伙儿谁都不服谁,你争我夺,还谈什么团结,谈什么聚合力。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会做人的人站出来团结管理他们。



    王宽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助教急切的道“那些学生都闹腾起来了,说是国子监的出来还得科举,算学的出来却径直出仕,这不公。”



    王宽面色铁青,“不公又能如何这是工部和户部主动要的人,难道还能去御前闹腾”



    助教说道“他们已经出去了。”



    王宽想杀人



    “去拦住他们”



    一群人急匆匆的出了国子监,为首的喊着口号,其他人跟着咋呼,乱糟糟的。



    王宽等人赶到。



    “都回去”



    王宽知晓今日若是让这些学生到了皇城前,他这个祭酒就做到头了。



    “想叩阙”王宽面色冷漠,“为何叩阙想作死”



    叩阙这个词一出,那些学生面色都变了。



    李敬都淡淡的道“急什么此事大有玄机。”



    王宽眼前一亮,“李公速速说来。”



    卢顺义等人也颇为期待。



    “算学的学生出仕的越来越多,他们尊重的是谁”李敬都轻蔑的道“贾平安当那些算学的学生在六部,在大唐各处为官时,诸位,皇宫中的陛下会作何想”



    王宽眼前一亮,“是了,这个大唐是谁的贾平安手握算学的学生们,一旦他心怀叵测哈哈哈哈”



    卢顺义眸中多了钦佩之色,“李公目光敏锐”



    王晟赞道“老夫总觉着不对,却一时想不出,李公这么一说,老夫恍然大悟。你等想想,我等山东士族出仕的也不少,所以才被上面忌惮。可山东士族有许多人家,算学却只是一家一家独大,贾平安这是自取祸端,我等坐视就是了。”



    众人心情大好。



    李治闭着眼睛听武媚解释自己对政事的处置意见。



    “岐州为长安的西侧,是长安和陇右道之间的要紧之地,臣妾以为不可让这等山东士族的人出任刺史,所以这份举荐臣妾准备打回去,再换个人来。”



    李治闭着眼淡淡道“若是吏部依旧弄个山东士族的人来呢”



    武媚微微一笑,王忠良在边上一个哆嗦。



    “那就换李义府”



    李治赞赏的道“说得好”



    “回头臣妾会召见李义府,为此事敲打他一番。”



    李义府如今是以吏部尚书的身份为相。



    李治点头,“李义府此人阴狠毒辣,贪婪成性,要想控制他,就得手中有绳索,一头捆着他,一头握在手中”



    武媚笑道“如此想放出去咬人就松一些绳索,想收回来就拉一下绳索。”



    李治点头。



    一个内侍进来。



    “陛下,先前国子监的学生冲了出来,说是想来皇城前”



    李治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他们这是想做什么叩阙就为了工部和户部争抢算学的学生吗让朕想想他们的理由不外乎就是算学的学生不用科举就出仕,为何国子监的学生不能”



    武媚淡淡的道“有本事就能让六部争抢,没本事只能在那里咆哮越是咆哮,就越是底气不足,不足为惧。”



    “王宽如何”李治语气轻柔,可王忠良却知晓王宽要上黑名单了。



    “王宽带人劝阻,如今国子监的学生都回去了。不过原先从算学转学去国子监的那些学生又在闹腾,说想回去”



    “贾平安疯了才会接受他们。”李治觉得这等人堪称是无耻



    “不过”李治看了武媚一眼,模糊的视线内,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些轮廓。



    武媚轻声道“这几年算学的学生出仕的不少,此次扩建,声势不小,若是再过几年,算学的学生怕是将会遍布大唐各处,平安”



    李治揉揉眼睛,“从决定扩建算学开始,朕就一直在等着。”



    他看了武媚一眼。哪怕知晓皇帝此刻看不清楚自己,武媚依旧表露了态度,“臣妾宁可让他丢开算学,也不会去私下通消息,否则今日通消息倒是能避祸,可以后如何以后他依旧不懂这些,肆意妄为,臣妾如何能处处照拂”



    李治颔首。



    此次若是贾平安野心勃勃,把算学的扩张视为理所当然,那么他这个帝王自然不会手软。一巴掌拍下去,算学就此和他无关。



    贾平安,他来不来



    李治用昏暗的视线看着周围。



    “陛下。”



    一个内侍出现在了外面。



    “贾郡公求见。”



    我就知晓阿弟不是那等蠢人武媚的嘴角微微勾起。



    李治干咳一声,“让他进来。”



    贾平安进来,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帝后之间皇帝睁着眼睛,但眼神有些那个啥雾蒙蒙的,这是犯病了



    “何事”



    李治问的很是平静。



    武媚想给阿弟一个眼神,可见王忠良在侧,不禁想把这货撕了。



    贾平安笑道“臣学问不精,想请陛下在皇子中选一人去管辖算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