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维笑得更开心了,“希声兄这叫做近朱者赤”
“是黑吧”
“咦,怎好说自己是墨呢”
饶是钱肃乐一块死板脸,也不禁莞尔。
“这是大长公主殿下与卧子先生,还有我三人一起定下的计。”钱肃乐突然正容道。
张国维随口问道,“王爷知晓吗”
钱肃乐摇摇头。
张国维大惊,“你你们竟敢私自可知此事哎,这后果”
“若告知王爷,以王爷的心性能同意吗”钱肃乐冷冷道。
张国维“咝”地一声,吸了口凉气,这倒是实情。
如果告知吴王,吴王定不会同意,此计伤人亦伤己啊
先是大长公主薨了,再接着就是卧子先生伏法,再下去会是谁
张国维看着钱肃乐那张铁板冷脸,不禁止后背发冷,“值得吗代价,太大了”
钱肃乐慢慢收回桌上的手,轻吁出一口气,“按之前的谋划大长公主殿下不会死,那方国安就不会挟持吴老爷子就不会有后面卧子先生煽动生员民众闹事。”
钱肃乐神色沉痛,“人算,毕竟不如天算啊吴王七年间,只顾碰上练兵强军大,所有政务皆交托于我等,可他哪知道,随着江南商会急剧扩张,无数豪富已经不再隐忍,更有江北敌人渐渐向我渗透,江南早已非往昔世外桃源了长公主之意,原想着,用拥立鲁王来激起吴王的争胜之心,顺手将江南各个居心叵测的势力一网打尽可此事从一开始,就已经脱离了之前的计划”
张国维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愠怒道“汝糊涂既然事不可为大长公主亡故之际,汝就该停下来”
钱肃乐霍地转脸,注视着张国维,“那大长公主、卧子先生不就白死了吗”
张国维愕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张国维抬头,干涩地道“难道,江南真到了不可收拾,必须用这等残酷的刮骨疗伤的地步了吗”
“汝是右布政使难道你不清楚”钱肃乐没好气地怼道。
张国维沉默,这两年间,确实能感受到一些异状。
江北而来的商人,繁荣了杭州府及周边,但不容置疑地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局势就有些不同了。
别的不说,单就杭州城中,原本二十多万人口,如今已经有四十多万,几乎是倍之。
而这些“移民”之中,占最大多数的是,北商及他们的随从,一个富商的随从,竟高达二、三百人。
可问题是,他们并无违法违规之处,就是商人和随从,甚至在江南商会,还是不可忽略的大小股东,官府不仅不能彻查,还须优待。
因为北伐需要这些人,否则,以江南的岁入,根本撑不起这片天。
张国维闷声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莫老。”
张国维大怒,指着钱肃乐,“连莫老都知道就不告诉我”
钱肃乐摇摇头,“莫老是自己猜到的之前我去莫家大宅时,莫老点穿了此事。”
张国维慢慢平复下来,“那张苍水呢”
“他不知道。”钱肃乐轻叹道,“玄著的性子,非黑即白如是不告诉他,他绝不会同意这么做,若是告诉他,他也瞒不了人。”
张国维闻听苦笑,“在希声心里,我张国维就是个黑白不分的人喽”
钱肃乐没接这茬。
张国维自嘲道“也对,张苍水不知道此事,自然不会与我等同流合污他一人孤立在我等之外,反而让这事成真的了那熊汝霖呢”
钱肃乐神色凝重起来,“他他看来是真心拥立鲁王。”
张国维木然,许久,才闷声道,“天要下雨由得他去吧。”
二人面对面默默了坐了会,张国维打破沉默,“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钱肃乐摇摇头,叹息道“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控,非钱某一人可以左右了”
张国维怒道“既然如此,趁早收手还来得及”
“收不了了。”钱肃乐苦笑,“也不能收否则,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张国维沉默了,他听得懂这话,从政变之初起,这事就已经失控。
钱肃乐道“其实大长公主的忧虑和猜测是对的,现在的杭州府及周边,鱼龙混杂有无数咱们不知道的人、事,甚至连敌人暗暗潜藏着,他们可以迅速整合起来,借一切可能之理由发动譬如,拥立鲁王你也看见了,有多少你我甚至根本没有见过的人跳将出来。”
“譬如那个周如璋此獠定不象他明面上那般简单”张国维异常肯定地道,“我怀疑他与江南商会,甚至莫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钱肃乐闻听一震,“莫家你可不能信口开河有确凿证据吗”
张国维道“没有但我听宁侯说起,江南商会股本金中,有一笔巨银突然不知去向他怀疑,很可能是被人转去北边了可江南商会中能做此事,且能瞒过宁侯的,也只能是莫家了。”
“宁侯”钱肃乐急问道,“江南商会十一大股东之一的席本桢”
“是他”
钱肃乐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闷声不响,可心里急得象着了火似的。
刚与莫执念讲明了一切,可这边突然发现莫家很可能是最大的目标之一,哪能不心惊
张国维说得对,江南商会的最大决策者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一联席会议,莫执念做为江南商会最大的股东,若要转移一笔巨资,那绝瞒不过莫执念,由此证明,莫执念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一定是知情者知情不报,已能证明其居心叵测了。
张国维劝道“既然希声兄也知道此事失控那就赶紧派人告知王爷,让王爷来收拾残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如今周如璋如今得到陛下当众允准,他之后在此事上的权力非常大,你我都须配合他,甚至于听命于他真要闹出不忍言之事,那你我怕是真没脸见吴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