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可能是因为被剧透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并未往深了想。
“自已一个人可以么？要不要我或者文浩陪着？”
看样子，他们很难接受现实啊……
许良印闻言, 表情越发的悲苦：“我知道有些事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很痛苦, 但是你们绝对不能想着逃避。”
这大概是他能为二人上的最后一节课了。
许良印有些遗憾, 但心中却渐渐变得坦然起来。
“给我换衣服吧……”他说。
“我不想走的时候还邋里邋遢的。”
看着一脸平静, 仿佛灵魂都已经得到升华的老者, 许明光和赵文浩终于反应过来了。
紧接着，两人哭笑不得。
合着爷爷/老师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呢。
你见过哪个重病垂死的人能这么有活力？
“爷爷，其实你……”就在许明光忍不住开口宽慰他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抬头看去，却是洗漱回来的郑老。
他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一不小心连手里的漱口杯都拿不住，郑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触及到他满是悲切的眼神，许明光和赵文浩心脏“咯噔”了一下。
“那个……外公你听我说……”此时此刻, 许明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 ”充耳不闻，郑老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那边呆着去。”
“我跟你爷爷最后说两句话。”
许明光：“……”
赵文浩：“…………”
你们二老清醒一点啊！
本来以为外公能跟着劝劝, 谁知道……
半分钟后,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个老头, 许明光控制不住, 开始眼神死了。
说好的关系不好关系不好，结果都是骗人的嘛。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许明光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但是想想之后会遭到的报复, 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 还是小命重要。
“外公，你别难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害怕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之后会遭到报复，瞅准机会，许明光赶紧插了一句嘴。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捅了马蜂窝。
猛地扭头，郑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深恶痛绝。
“你、你还是个人吗？！”
由于太过生气，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爷爷去世都不是什么大事，那什么在他眼里是大事？
“我真是看错你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完，郑老就开始疯狂寻找趁手的武器。
再然后，整个房间乱成一团。
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原本还想出头的赵文浩默默找了个脚落，躲远了。
爱咋咋地，反正人没事儿就行。
许明光有苦难言吗，只能疯狂逃窜。
当然，他并不一味的被动挨打，解释什么的，肯定是会的。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的解释非但没起作用，反而有些火上浇油。
起码原本十分佛系的许良印也开始生气了。
见实在是追不上，气喘吁吁的郑老只能无奈放弃：“你等着，回头我让你爸妈收拾你！”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不禁悲从中来：“老许啊，我们老郑家对不起你！给你生了这么个小王八蛋！”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还没怎么样呢，外孙就暴露了。
“你等着，回头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不是吧？！
无妄之灾啊这是！
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许明光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良印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面的苦笑，最后变成深深的失望。
但是最终，看着缩在脚落里的青年，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算了，不聊他了。”
最后的这点时间，开心一点不好吗？
“我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也没想到啊……”郑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要知道，我以前可是最瞧不上你这样的了。”
装模作样，讲究的要死。
忒麻烦。
“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吧？哪个见了你不是躲得远远的？”许良□□里嘀咕，但是想想都这个时候了，他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郑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我真是觉得，老天爷好不公平。”
许良印一辈子问心无愧，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老天爷真的好不公平啊……”
两声不公平，把许良印的眼泪都勾出来了。
“都过去了，早晚会过去的……”他轻声喃喃。
“早知道今天这样，我以前绝对不跟你吵架……”渐渐的，郑老也陷入了悔痛之中。
“…………”
看着互诉衷肠的两个老头，抱头蹲在角落里的赵文浩抖了抖肩膀，然后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死党。
‘都哭成这个样子了，你也不去管管？’
他试过了，没用。
许明光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们早晚会发现不对的。’
事实胜于雄辩。
许明光的想法是没错，但差异还是有的。
两个老头整整聊了一上午才发现不对。
从年少时候的理想，到儿女的发展，以及对祖国未来的期许。
到了后面，郑老嘴巴都说起皮了。
呃……
好像真的哪里有问题……
感觉到肚子那里传来阵阵哀鸣，郑老有点撑不住了。
“话说……你怎么还没死……”他战战兢兢、犹犹豫豫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回光返照持续效果这么久的吗？
许良印也有点纳闷。
“你该不会是诈胡了吧？？？”看着他同样不解的表情，郑老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恐怖。
许良印：“……”
“可能、大概、也许……真的诈胡了……”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传说中那种被阎王请去喝茶的感觉，他神情有些尴尬：“下次！我下次注意！”
郑老：“……”
“呵呵。”
最后，还是许明光站起来，将救自己爷爷于水火。
许明光身体力行的告诉了许良印，真的没有下次了。
*
发现自己貌似在好转之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那自然是应该去医院。
一路上，许良印都在不停的自我怀疑：“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他怎么可能还有救？
那一大堆诊断结果可不是摆着看的。
连国内最有名的医院都束手无策，难不成真是奇迹发生了？
可是这种设想根本不存在啊！
短短一个小时，两个搞科学的老者头都要大了。
看着明显陷入了疯狂的两个人，许明光识趣的没说话。
一切，还是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尽管雪衣已经保证过了，但真到了最后的关头，许明光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
老天保佑，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
等最基础的单子出来之后，四人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医生宣布最终结果。
能活着，谁都不愿意去死。
许良印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结果已经出来了。”
事关重大，医生也不卖关子：“肺部的肿瘤确实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至于其他已经转移的部位，现在已经全部枯死、剥落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
从业这么多年，医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之前的病例摆在那里，上面有着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副院长的签名，他还以为之前是误诊了呢。
太不可思议了。
肺癌晚期在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干预的前提下，竟然像是遇到的天敌一样，每一天都在自我恢复，这怎么可能呢？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医生此时也陷入了跟许良印一样的思维里。
“你能不能，将你最近的饮食还有各种习惯都说一遍呢？”他下意识的拿出了笔，想要将其记录下来。
知道医生也是好心，所以许良印事无巨细，半点也不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从前的我无论是作息也好，还是饮食也好，都非常的注意。”
少油腻荤腥，少糖少盐，从不沾烟酒。
也难怪亲家说自己过的跟苦行僧似的。
“应该的。”医生点头，表示赞同。
在不确定未来的前提下，健康饮食和正常作息才是最应该提倡的。
“你继续。”医生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真确诊之后，我反而放开了，把以前没尝试过的都给尝试了。”许良印细细数来：“像是油腻、辣椒、白酒……这些，我都吃了个遍。”
“倒是我孙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限制我的饮食。”
因为这事儿，许良印还差点同许明光翻脸。
真是临了临了了，也不让他痛快。
“每天只让我喝一杯白酒，还是那种小杯子，总共也不知道有没有20毫升。”
就跟有计划似的，一瓶酒掰开了揉碎了，恨不能每一滴都安排妥当。
看他抠搜的那个样子，许良印不知道笑话了他多少次。
每次倒酒之前，他甚至还要拜上一拜，嘴里不停的念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以前也没见他……”
话说到一半，许良印的表情猛地一变。
等等。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