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 董路成心里的那根弦就绷了起来：“没了？怎么能没了呢？”
之前明明不都计划好了么？
原材料的数量应该足够用一整年才对啊。
“可是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我们根本撑不了一年。”生产部经理也急的不行，今天早上估算报表交上来的时候，他血压都高了。
“别说是一年了, 半年之后还有的用就不错了。”
按理说, 产品销售的好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现在，生产部经理只觉得惊慌。
这次什么情况, 他可是门清。
董路成也呆住了：“不可能, 我明明……”
不, 不对。
深吸了一口气，他颤抖着双手, 又把桌子上的报表看了一遍。
刚刚光顾着高兴了, 结果压根没算。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短短两周的时间, 销售额竟然比之前一个月还多, 尤其是最后几天, 更是呈爆炸式增长。
大概是消息终于扩散开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再过一段时间销售额会更高，然后才是平台期, 接着慢慢下滑……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但这次……董路成有预感, 这个平台期会来的很晚, 而且下滑不下滑的，也是个未知数。
事情一下子就难办了。
那不成要再次稀释辣椒的用量？
可是这样的话, 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啊！
到时候绝对是口碑没打出来, 反而更得罪人。
“……”沉思良久, 董路成道：“我再问问雪衣小姐那里，看看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生产部的经理等的就是这个！
不然她为什么要眼巴巴的跑来哭？
“那个……”经理神情忸怩：“老板能不能麻烦你快一些，生产线那边都等着呢……”
董路成：“……”
“知道了。”他没好气道。
自从上次之后，董路成就暗搓搓的存了雪衣的联系方式。
没两分钟，在生产部经理的期待的目光下，董路成拨通了雪衣的电话号码。
“喂？”
另一边，听到这道轻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男声，雪衣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感觉怪怪的。
“……你是？”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雪衣问。
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轻咳了一声后，董路成迅速恢复正常，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本来想留个好印想的，谁知道对方根本不买账。
看样子，有的磨了。
如果让雪衣知道董路成此刻心中所想，恐怕会忍不住呵呵两声。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搞这么一出，这不是间接杀人吗？
“那边生产部催的紧，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董路成小心翼翼，再没了一开始的随便。
没办法，这事儿真的太重要了。
“价格什么的，不成问题。”
这话总觉得听起来特别耳熟……
然而刚刚拿到了750万的雪衣，哪儿还有动力种什么辣椒？
至于小娃娃嘛，现在正抱着手机美滋滋的银/行卡后面的零呢。
两个劳动力全部歇菜，这事儿没准儿了。
“不好意思。”
雪衣一脸诚恳：“我这边真的没货了。”
董路成不甘心放弃：“先别说的这么果断，你能不能……”
雪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真的非常抱歉。”
一口一个抱歉，但死活就是不办事儿。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董路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报应啊。
都是报应。
本来董路成以为到今天为止已经够让他懊悔了，但是之后事态的发展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现在觉得懊悔还太早了。
后面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眼睁睁的看着仓库的库存越来越少，而且还没得补充是个什么心情？
反正之后的一段时间，公司附近药店的降压药和心脏方面的急救药销量暴增，药店老板一张脸都笑麻了。
咦？
这年头高管的压力这么大的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药店老板将最后一盒降压药递了过去。
*
“呼……”
“从今天开始，销售那边的口子立刻收紧吧。”
强撑了差不多半个月，实在是撑不住了，董路成只能在高层会议上做出这样的决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不妥协也不行。
“老板，雪衣小姐那边，你真不能……”
一众高层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旁听的女生：“实在是不行，让沁雅小姐……”
“没用的。”董路成也不忍心，可是他还是得说实话：“我已经跟雪衣小姐沟通过好几次了。”
这……
“太过分了！”
下一秒，其中一个高层拍案而起：“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她至于这样刁难吗？！”
是的，就是刁难。
人逼急了，真的会急眼。
眼睁睁的看着丰厚的利润从眼前溜走，现在这个高层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既然能种出第一次，就能种出来第二次，只要我们稍稍用点方法——”
“够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董路成就一个眼神横了过去。
这是还嫌不够乱吗？
前面的教训已经非常深刻了，这次他绝对、绝对不要再出昏招了！
“给他倒点茶，让他冷静冷静。”董路成指了指自己的秘书。
董沁雅眉头紧皱，暗暗将这人记在了小本本上。
由于董路成的竭力阻拦，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然后……
外面的嗷嗷待哺的网民疯了。
【艹！不带这么玩儿的！】
说好的大公司，大企业的，不能这么拉跨，你得支棱起来啊！
【不是59.9的才是限量版吗？怎么9.9的也买不到了？看着已经空了五六天的货架，我人都要傻了好吗？】
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吐槽。
可能是久等不至，期待每每落空，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心态不好的连带着语气也变差了。
【你们就这么做生意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管勾引不管泄/火，人干事儿？】
【嗨喽，宁是不是疯了？】
事实证明，像董氏这样管杀不管埋的举动，果然是会引起公愤的。
把人的胃口高高调起，结果却久久得不到满足，是个人都会心态炸裂。
尤其是口腹之欲高涨的情况下，真的能憋疯。
也难怪这群网友说话难听了。
拿上手机，随手上网一翻就是这种评论，董路成高血压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
论比惨，有人还能比他更惨的吗？！
明明现在是多么关键的时期，眼前的道路多么的明确，只要闷头往前冲，董氏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硬性条件不允许。
董路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机会溜走。
注意，是眼！睁！睁！
这个世界还有比这更煎熬的事儿吗？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心口好痛。
又一次的，董路成颤抖着，摸出了抽屉里放着的降血压的药。
猛地往嘴里一塞，他慢吞吞的找了个位置躺平。
就在董路成失神望着天花板，以为现实再怎么残酷也该有个底线的时候，董沁雅又带着两个消息推门走了进来。
“一个好的一个坏的，老爸，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董路成，一个叱咤商场十几年的大佬，他今天可耻的怂了。
董沁雅轻咳一声：“好消息就是，我调查发现，我们公司的员工拿着公司发的福利，偷偷去二手交易平台进行倒卖。”
好家伙，黑市都出来了。
“他们定价多少？”董路成问。
董沁雅果断报出了一个数字：“八十。”
“……也还行。”董路成勉强扯了扯嘴角。
“……”
沉默了一瞬，董沁雅道：“我的意思，9块9的那个卖八十。”
高了高了，血压又高了。
员工用内部福利进行二手交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当没看见。
强迫自己忍耐下来之后，董路成幽幽道：“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我发现咱们家的敌对公司已经摸到雪衣那里去了。”董沁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董路成大惊失色：“他们知道新的供货商是谁了？”
等等。
如果自己记的没错的话，当时他跟夏志广就只签了一年的合同，也就是说……
“别告诉我，雪衣小姐不打算跟我们续约了……”说这话的时候，董路成的灵魂都在颤抖。
“不。”还好，董沁雅的否定让他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董路成彻底放松，下一秒，董沁雅又是一记重击：“在我诚恳的请求之下，雪衣同意续约五年。”
那个人，她真的是好温柔呢……
“不过数量不会增加，固定每年两千五百吨。”
“也就是说……”董路成瞪大了眼睛。
董沁雅点头，肯定了自己老父亲的猜想：“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五年。”
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啊！
机会错过了一次还不够，在这五年之中，她要叫自己每年都回味一遍。
董路成眼前一黑。
看似放水，实则捅刀，这真的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招真的是绝了。
自己能拒绝吗？
不能。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回归原来的配方，这款辣酱就彻底凉了。
“这小姑娘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老爸你太不礼貌了。”董沁雅顿时就不乐意了。
董路成一口老血哽在咽喉。
良久之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这两个消息哪个也算不上好吧？”
“怎么会？”董沁雅皱眉：“跟第二个比起来，第一个难道不算是好消息么？”
“唉……爸爸你保重，我去忙别的事了。”
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女儿，董路成觉得不只是血压，他心脏都要爆掉了。
半晌，堂堂董氏老总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经此一事，董路成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每跟雪衣接触，他会下意识的挺直腰杆。
注意力必须得高度集中才行，鬼知道再出事！
另一边，赵家村。
完全不知道董路成心态变化，将电话挂断之后，雪衣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小娃娃：“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的那群朋友马上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