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成不是傻子。
只一个照面，他马上就知道自己应该拿什么样的剧本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错身挡住了殷尘的身型。
“原来是万少，早就听说万少的大名了。”
说到这，他眼神忽然左右飘摇一下，“不过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碰见万少。也没想到万少居然和殷总也认识，真是巧合？”
巧合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古怪。
像是在暗示什么。
东方万被他明嘲暗讽，表情顿时变得狠厉起来。
他阴沉着脸，“这位宗总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我东方万在圈子里也混了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见宗这个姓氏。”
宗成摊手。
“比不上万少出身高贵，我只是一个普通白手起家的小商人，有幸被殷总看中一起合作罢了。”
嘴上说得谦卑，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沾边。
殷尘在他身后，默默掏出手机。
宗成这口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但是……
他看了一眼面孔扭曲的东方万，果断记上笔记。
合作？
他不提合作还好，一提到合作两个字，东方万顿时表情更加凶狠了。
这几天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来找殷尘，都没有找到人。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殷尘的行踪，却听到的是殷尘已经决定和其他工作合作了？
他刚想开口，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劲。
宗成算个什么公司？一个三流小公司出身，没有人撑腰敢和自己对着干？
他看了一眼殷尘，又猛地扭头看着林雨寒，咬牙切齿道。
“你和他们合起来搞我？”
林雨寒一脸懵逼。
什么合起来搞……
？
他倏地明白东方万的意思了，顿时勃然大怒。
“你说话能不能从脑子里过一过？是我让你派人跟踪了，还是我让你派人调查我了？你胡说八道起码也得有个证据！是你自己要来这里，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东方万皱眉，语气依旧狐疑。
“真不是你？”
那殷尘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又怎么会正巧和别人在谈他们东方集团想要的项目？
看着他怀疑的表情，林雨寒心里发寒。
他今天真的算是看透了东方万！是他林雨寒瞎了狗眼！
他冷笑一声后退几步。
“你不是想找殷尘谈合作吗？现在人在这，你谈吧。我已经不是东方集团的员工了，也没资格站在您东方万少爷的身边，我这就滚，滚得远远的！”
他一甩手，转身就走。
再不走，他怕他这次会真的忍不住让东方万断子绝孙！
“你……”
东方万惊愕，旋即涌上一股难堪。
林雨寒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说不得？
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万少看样子似乎很忙？”
殷尘忽然开口。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像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东方万站着的位置。
“既然这样，还麻烦万少不要挡着我们的去路。”
他的语气分明平静又平淡，但是东方万硬是听出了一种嘲讽的意味。
他捏了捏拳头，眼神阴鸷，轻蔑地瞥过一眼宗成。
“殷总说笑了，这路这么大，殷总想走随便过。”
“只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殷总，东方集团拥有绝对的实力和财力，如果殷氏选择和东方集团合作，那绝对是双赢的场面。殷总完全没必要去关注一些说出去都没几个人知道的小公司，东方集团才是殷氏的最优选。”
宗成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有人说话吗？
他好像没听到有人说话呢，呵。
殷尘表情微讶。
“万少说笑了。”
“我刚才说过了，做出决定的还是我殷氏最优秀的团队，而不是我个人。东方集团如果有兴趣竞选，应该联系我们殷氏的市场部工才是。”
我堂堂东方集团未来继承人去找你殷氏市场部的员工谈？
东方万差点没被殷尘这句看似平淡的话气得背过气去。
“看样子，殷总是不打算给我们东方集团一个面子了？”
殷尘依旧老神在在。
“不是我不给面子，而是生意归生意。我还有事情，就不和万少多聊了。替我向东方家主问好，上一次他亲自来殷氏，是我招呼不周了。”
殷尘微微颔首，转头看了一眼宗成。
宗成心里一凛，抬步跟着，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唯独留下东方万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郁气。
他一脸耻辱地盯着殷尘的背影，目光瞥过那些从包厢里探头出来看八卦的人，顿时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的眼珠都挖出来！”
一颗颗脑袋顿时缩了回去，门也纷纷锁上。
也有人偷偷拍照录了视频，对着东方万离开的身影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年头以为富二代就了不起吗？
赏你一个微博爆料让你尝尝！
出了火锅店，殷尘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看了一眼陪在身边的宗成，语气算得上是显而易见的温和。
“今晚的事情，还要谢谢宗总了。”
感谢宗成能什么也不问就直接赶过来。
也感谢宗成能完美的接下他的剧本演下去。
宗成听见他的道谢，有点受宠若惊。
这位可是殷尘啊！
“殷总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
宗总到底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殷总刚才说的合作的事情，不知道？”
这件事他可真的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啊！
这可是事关到未来的发展呢！
殷尘见他这么在意，脸上的表情也忽然收敛起来。
宗成呼吸一窒，身体都僵硬了。
殷尘忽然浅浅一笑，伸出手。
“听说宗总还欠了我市场部员工们一顿饭？不知道到时候欢不欢迎我一起聚餐？”
呼——！
那就是同意了？
宗成两道剑眉抑制不住喜悦地往上扬，大手握住殷尘的手掌，麦色的大手和略显纤细的白皙手掌交换了彼此的热度。
一触，即分。
“当然是求之不得。”
这么一来，他今晚的出场费，值了！
殷尘见他喜形于色的模样，手收回来，哦了一声。
“那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宗总暂时都不会想和我一起用餐呢。”
僵住。
尬住。
宗成喜悦的笑脸冻住，羞耻心也硬邦邦的，裂开成一瓣一瓣。
……
就、真的不能放过他吗？
往事不要再提啊！
人艰不拆懂吗？
他有点头皮发麻地看着殷尘嘴角微不可察的些许笑意，心里抓狂。
这位殷总的性格他算是看出来了，很是恶趣味！
“……能和殷总一起用餐，自然是我的荣幸，之前的事情，是我失礼了。”
宗总硬着头皮打着哈哈。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殷尘的喉结上，眨眨眼。
话说回来，这位今天的穿衣风格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啊？
宗成忽然福至心灵。
“殷总今天的打扮，异常的帅气啊。”
“是吗？”
殷尘眨眨眼睛，清咳了一声。
“谢谢。”
？
宗成愣了一下。
他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见了殷尘藏在发后微微发红的耳尖。
而且，渐渐变得鲜艳欲滴起来。
这是？
被夸赞得害羞了？
宗成有点不敢置信。
殷尘是什么身份的人啊？
他会因为这么简单一句赞美，就害羞？
他不信！
……也没用。
事实就摆在眼前。
啊可是这样的话他现在应该说什么？
继续夸吗？
还是站着不动？
宗成纠结着，眼睛无意识地看着殷尘。
他虽然夸的随意，但是确实走心了的。
殷尘今天，确实很不一样。
他穿着纯色的毛衣，有点宽松也显得殷尘看起来偏瘦弱了些。
不过在宗成看来，这刚刚好……
？
宗成猛地一个激灵。
不是？刚刚好是什么？刚刚好在哪里？
他刚才在想什么？
殷尘正好抬头，顿时满脸疑惑。
宗成和他眼神对上，心跳忽然漏跳了两下。
殷尘：“……你也很帅？”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宗成默默捂脸。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随手塞到垃圾桶里。
“开个玩笑。”
殷尘看了一眼腕表，“很晚了，你开车来了吗？还是我送你？”
虽然逗宗成玩挺有意思的，但是他再逗，大概人就没了吧？
他看了一眼宗成发红的耳根，不太确定地想。
“不用不用，我开车了。”
宗成哪里敢让他送？
他现在多呆一秒都怕自己会直接尬死！
“殷总小心开车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影。
这么着急？
殷尘微微挑眉。
他看了一本宗成贡献的笔记，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笑意，也转身离开了。
学习，真是个好东西呢。
第二天一大早，殷尘就收到了林雨寒的短信。
「昨晚的事情，谢了，顺便替我和那位宗先生道谢。另外，我决定要换个新工作了，我要离开东方集团。」
有点意外？
但是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殷尘沉思，回复道。
「那么，就祝你一切顺利。」
“叮~”
收到信息，林雨寒下意识看了一眼。
看完他沉默了一秒。
心情很微妙。
怎么说呢？
他这个辞职还真的挺顺利的，简直就像是喝了一剂泻药一泻千里那么畅快。
原因很简单。
昨晚他的担忧果然成真了，东方万再一次空降了热搜。
#真实富二代嘴脸#
热搜里是剪辑过的七秒钟短视频。
前面三秒是东方万被殷尘称呼为万少时候露出正脸，后面四秒是东方万对着包厢口吐芬芳的嘴脸。
前后呼应，直接把微博给炸开了。
【东方集团我知道，东方冽我也知道，这个万少是哪个傻逼？你爸爸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说过？】
【果然是真实富二代嘴脸，还万少呢？简直笑死我了，别人看你两眼你就要挖人眼睛？那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怎么不把眼睛一起抠下来呢？】
【？牛逼，硬气，这热搜可真的够名副其实的，我现在可以肯定这热搜绝对没买了。等着，我这就帮忙转多几个人，让大家也一起涨涨见识。真给爷整笑了，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珍惜物种，不过还好，还没到要收门票的地步。】
【哦，东方集团真尼玛牛逼，行呗，那爷以后就不用你们家东西了，是真的牛逼。万一以后哪天拿了爷的钱去花，还要爷的眼珠子怎么办？我好怕怕哦。】
东方集团公关团队全都傻了！
大半夜啊！
谁能想到？
大半夜居然要爬起来为了他们未来集团继承人擦屁股！
他们忙了一整夜撤热搜，到底还是没办法阻挡第二天东方集团的股票一开市就往下跳水。
不少网友更是直接到了他们官博下面激情辱骂，封了几百个账号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加了一夜班的社畜在心里直骂娘，却看在钱的份上只能忍着。
东方冽看着股票跳水差点没闭过气去。
等得知殷氏的合作也泡汤之后，他头一次起了把东方万掐死的心。
最后吞了几粒速心丸，才只是把东方万锁在老宅面壁思过。
巧就巧在，林雨寒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了。
一个照面，东方冽就直接赐了他一个滚字。
林雨寒发誓，他肯定是辞职最顺利的人了。
殷尘这句祝福，完全没有任何浪费。
走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他去收拾自己的办公桌，那几个跟他共事过的就围了过来。
“林雨寒啊，你可能没进过大公司不太懂。像我们这样的大集团，辞职的时候工作上任何有关的东西都是不能带走的。”
“是啊，谁知道有些人在集团待不下去了，会不会把集团的内部机密拿出去卖给别的公司呢？”
“就是，还收拾什么呀，你这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我要是你，就直接走了得了。”
差点没把爷给整笑了！
林雨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是吗？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公司愿意买集团的内部机密，不过说出去可能也卖不了几个好价钱，谁能知道这么大个集团的内部机密就是一些放了三五年都没有整理好的垃圾报表呢？”
“唉，算了，想来想去，除了我买的这个杯子花了我足足十块钱，还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他一摊手，故作叹气状。
“算了算了，这些就留给你们收拾吧，我走了。”
说完，他拿着杯子就麻溜地走。
完全不管背后那几个人的嘴脸有多难看。
以前那是看在东方万的面子上，现在？
呵！
辞职了林雨寒也没闲着。
他二话不说和房东打招呼，准备把原来租的房子退了。
不为别的，那是两室一厅，一个月三千五，他是个穷逼，付不起。
这事儿他没忍住给殷尘发了条信息吐槽自己。
「我就是个傻逼，我现在才发现。东方万家里豪宅千千万，我他妈偏偏硬是要组个两房一厅的破房子，每个月交它三千五的高额房租，就等着东方万偶尔赏脸来临幸我这破地儿。我现在想来想去，我觉得我比古代三宫六院里的嫔妃还不如，人家好歹是被皇帝养着的！」
而他呢？
有意思，他林雨寒居然之前大半时候是靠殷尘养着的！
林雨寒想起来就羞愧一脸。
「顺便一提，我算了一下，是我以前脑子进海，花了你不少钱。你且等着，等我找到新工作我就攒钱还你，那些钱无名无分的，我还是让它们跟你姓殷吧。」
殷尘回复得很快。
「倒也不必，既然已经花出去了，就不再是我殷氏的钱了。你要是介意，以后可以用姓林的钱请我多吃几次火锅。」
林雨寒盯着信息看了好一会儿，擦了擦眼睛。
“嗐，人还真就不一样了，变化真大……”
嘴里嘟嘟囔囔的，他很快在网上找好了新的房子。
和他之前租的是同一个小区，房型也一样。
不过区别就区别在这是合租房，一人一间卧室，其他厨房、阳台、洗手间共用。
房东是个人房源，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爱干净的。
林雨寒琢磨了一下，这个他可啊！
就联系了。
「你好？」
对方声音有点沙，不过能听出来是个年轻的男的。
林雨寒把租房的事说了一下，对方嗯了一声，问。
「你看上面备注了吗？我要找爱干净的室友，如果做不到，就没有必要来看房了。」
林雨寒连忙说道。
“这个没问题，我不吹牛，我还真的挺爱干净的，绝对不是邋遢的人。”
他还想找多几个词来证明呢，对面的人又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方便的话，就过来看房吧。」
啊？
这就过关了吗？
林雨寒有点呆，不过还是连忙答应了。
他找了一下，是13楼的房子，而且户型特别好，南北通透光线又好。
明明他之前租的也是同一个小区，这个户型愣是比他那好千百倍。
摁门铃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房子租下来。
这里的条件是真的不错！
“是来看房的吗？”
房门打开，一个男生看了他一眼，拉开了门。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耳朵上还挂着耳机，整个人看起来皮肤很白，一看就像是不常出门的人。
林雨寒愣了一下。
房东这么年轻？
“进来看吧。”
男生催了他一下。
“哦、哦，好的，谢谢啊！”
林雨寒连忙钻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震撼到了。
怎么说呢？？？
就？
干净？特别干净？非常干净？
房间摆设他完全没注意，就注意到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看起来都干干净净的。
他发四，这地板绝对能反光照人！
难怪非要找个爱干净的室友呢！
“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
男生等他稍微回过神，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林雨寒的手腕。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能够保证日常清洁吗？”
林雨寒低头。
他自己也有点心虚。
男生叹了口气，摘下一边耳机。
“我猜你是因为房租只收八百才来的，但是我必须声明，这房子是我自己的，我对合租对象就一个人要求——爱干净。你不如还是去别的地方再看看吧。”
什么？
才八百？
这地界八百的房租？？？
林雨寒的耳朵里除了八百这两个字眼，他再听不见其他的词了。
他还以为是一千八呢！
原来才八百吗？
那他这可必须拿下啊！
脑子一热，林雨寒直接脱口而出。
“我没问题的！我可以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