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琳娜顺着通道延伸的方向往里走, 速度越来越快，身形掠动间只余虚影。
艾尔这个地下巢穴的直线距离并不长，只是弯弯绕绕特别多, 四通八达的。如果不是法琳娜精神力定位到了目标的位置, 要准确找到还真有点难度。
这是一个偌大的洞窟，比玩家们用于暂时居住的地方要大得多，洞壁上也分布着许多黑窟窿。
每一个黑窟窿背后都是一个“房间”，里面就装着的就是法琳娜感应到的那些意识。
最多的那几个里面全是白花花、透明的虫卵，它们有些已经长出了身体的轮廓, 有的还只是白茫茫中黑色的一点。
从其他的房间可以看到这些虫子长成成虫之后的外形——
分为头、胸、腹三部分，通体黝黑, 有六足, 头顶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 嘴巴像剪刀一样尖尖……
这样子, 如果不是体型有异，光虫卵就有成人手臂长……这些虫子缩小一定背数后, 那就是平时一点也不起眼的蚂蚁。
这个被众多小房间环绕的巨大洞窟的最里面，就是法琳娜感应到的那个强大的意识所在。
那是一只身形更加巨大的蚂蚁，大到恐怖的腹部昭示了她的身份……
是蚁后。
艾尔也在它的旁边，只有一些细碎声响的洞窟, 艾尔尖细的嗓音清晰入耳。
“阿妈，那些人类怎么不像你说的那么好骗？他们好狡猾……”艾尔趴在身形巨大的蚁后身边抱怨。
然后有一阵在人类听来只是“嘶嘶嘶”的声音, 从以后身上传出来。
法琳娜自然是听不懂，只能从它象牙舞爪的动作上看出来，蚁后应该在表达愤怒的情绪。
然后就听艾尔说：“阿妈, 你看看你, 怎么又生气了呢？你这么暴躁不好, 万一以后我的弟弟妹妹们跟你一样不听话怎么办……”
“刺啦——”蚁后开始暴躁地用脚挠地，笨重的身体让它很难翻身，只有嘴部的口器张张合合发出金属一般咔咔的声音。
“桀桀桀～”艾尔像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踮起脚怪笑着拍了拍蚁后的脑袋，跟拍宠物似的。
蚁后气恼地想用口器去叼他，艾尔很轻松地就避开了。
他站了起来，还用脚踢了踢蚁后的身体，声音怪气：“饿狠了吧？別着急，明天就有得吃了，不会缺了你的。”
说完，这个长着人类面孔的小怪物一摇一摆地爬进了蚁后身后的一个洞穴。
洞窟里没了艾尔的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法琳娜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处，强大的精神力跟着艾尔进去，看到他趴在地上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蚂蚁。
漆黑的外壳倒是比其他的蚂蚁还要有质感，就连蚁后都不及他。
法琳娜将精神力从艾尔的洞穴抽出来，落到了躺在地上的蚁后身上。
哪怕没有走近看，法琳娜也从这只长相丑陋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死气。
它死气沉沉，看上去没有任何求生**……
这样死去的灵魂，亡灵法师们大都不会喜欢。因为太丧，自然生成亡灵的可能性很低。
不过这个常识也只是在艾特兰大陆通用。
在这个伦理秩序混乱的游戏世界……法琳娜想到那些所谓高等生命的‘光辉事迹’，心底认为，这些npc死去后灵魂归往何处，大概也在游戏的掌控下。
黑暗的气息悄然在洞窟中扩散，困顿中发出一些细微响动的蚂蚁们陷入了更深度的睡梦。
蚁后突然惊醒，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影，头顶的触角快速地颤抖起来……
它小心翼翼往前探了探，在确定来到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后，竟然豁地翻身坐了起来！
蚁后庞大的身体有两个法琳娜这么高，今天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在蚁后翻身起来时，只怕就以为它要攻击，然后吓得连连后退。
法琳娜却是清晰感应到了这只蚁后在见到她时，产生的昂然高兴的情绪！
她伸出了手掌……反倒把对方吓了一跳。
蚁后沉重的身体往后挪了一小段，见法琳娜没有别的动作后，才迟疑地、试探性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头顶的触角不安地抖了抖，在半途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下定决心一般，坚定不移地朝法琳娜掌心碰去……
触角与掌心相碰，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体温更凉。
蚁后悄悄打量着这第一个愿意接近自己的人类，她可真好看，是它想象中漂亮该有的样子……
‘小蚂蚁……’
清冽的女声像一股清流，突然涌进了脑海。
蚁后身体僵直了，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转得失去了方向，好不容易才正确地看向前方的法琳娜……
同时，一道有些腼腆的声音回应在法琳娜脑中：‘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真是一只有些傻呼呼的小蚂蚁。
法琳娜问它：‘你是谁？’
蚁后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是艾拉贝瓦，蚁族的女王。’
法琳娜注入了暗示、诱导意味的声音在它脑中再次响起——
‘不，是更遥远的身份……你仔细想想，那镌刻在灵魂深处，始终不曾磨灭的画面……你记起来了吗？’
‘告诉我……你是谁？’
蚁后清澈的目光渐渐迷茫，它抵在法琳娜掌心的触角顶端泄露了众多代表它情绪的信息素。
茫然无措、痛苦、绝望……
灵魂法术永远不可能完美，编造的谎言也必定会产生破绽。
法琳娜不知道制作游戏的幕后使者用如此粗暴的手段改造灵魂的意义何在，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条路违背法则规律，必然走不长远。
……
蚁后艾拉贝瓦早就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它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副丑陋的模样……
它和别的仇视人类的怪物们不一样，它甚至会觉得比起身边的同类，它更喜欢那些偶尔到来的人类。
正因为这样的心思，在一次游戏中，它利用自己的权利放走了一个本该留在游戏中的人类。巡视者忠实地将它的行为上报，随后游戏令艾尔出现在蚁族，他取代了自己身为女王在蚁族中的地位。
对于这种被放弃的后果，艾拉贝瓦并不伤心，它私心觉得用这副丑陋的样子活下去，还不如死了呢……
在法琳娜精神力的诱导下，一些没能被彻底洗去的画面重新回到了自己脑海，艾拉贝尔发出悲恸的呜呜声。
声音在洞窟回响，好在黑幕已经将所有洞穴堵住，洞穴内的怪物们什么也听不到，它们还在安稳地沉睡。
过了一会儿，她不太熟练地介绍自己：‘我……叫苏贝怡，来自s市。20xx年，我被拉入了这个可怕的游戏，四年后，被选入终极场。
我以为我有机会彻底摆脱游戏，可我死了……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游戏把我变成了怪物，这一切或许只是一个阴谋……’
终极场……听到这三个字，法琳娜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眼眸抬了起来——
恰这时，她用来暂时蒙蔽怪物们的魔力起了波动。
耳廓稍动，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那小怪物艾尔竟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法琳娜自信在这些怪物面前，自己的魔法不可能无故失效，只怕这里面又有什么规则在……
‘苏贝怡，躺回去。’
蚁后，曾经的玩家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几乎想要冲破生理的限制，淌出热泪。
她顺从地躺回了地面，像之前无数个日夜，屈辱等待死亡的样子……
法琳娜站在了她的身后，与墙壁融为一体。
弥漫在洞窟各处的黑色雾气渐渐散去……
过了一会儿，在苏贝怡身后洞穴，先是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探了出来，锋利的口器像一把黑色的大剪刀，随着脑袋的转动左右平移。
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警惕动作，艾尔保持着怪物蚂蚁的外形，从洞穴里出来。
走过蚁后身边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两只触角碰了碰，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选择了一条跟来时不一样的通道走了进去……
显然，它没有发现隐匿在蚁后身后的法琳娜。
等它的身影彻底在通道内走远后，法琳娜才再次现身。
苏贝怡紧张地缩了缩自己的足肢，恢复人类的一些自我认知后，让她在怪物群中也不自觉升起了紧张感。
法琳娜则目光幽深地看着小怪物离开的方向，问她：‘你知道这是场什么游戏吗？’
苏贝怡回答：‘虽然在蚁族这边，目前的游戏都是由艾尔负责，但是本场的boss还是我。我不知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不过最后的通关线索是由我给出的……你不要被艾尔骗了，它很会骗人。’
她也想直接说出通关线索，作为唤醒自己意识的回报，可规则绝不会允许她这样做。一旦被发现，她和法琳娜都逃不掉游戏的制裁。
法琳娜也没想直接从她这里获得通关线索，能知道她才是真正的boss也算意外收获了……
想到那个谎话连篇的小怪物，法琳娜对苏贝怡道：“明天再过来找你。”
受蚂蚁习性的影响，苏贝怡不自觉碰了碰触角，然后才想起对方不是蚂蚁，不能用信息素交流。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