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江奉则最难忘的作品
随着身体的增长, 江奉则越发确信梦里的是成年后的自己。
他能掐造出跟梦里的自己别无二致的女性声线，手指的骨节轮廓与梦里被手铐铐住的自己愈发相像，从天台伸出手的臂展距离也同梦里的一样……
江奉则正朝着未来预见过的那般成长着, 那么青年也不会是他虚构出来的人物。
近些年, 江奉则已经能渐渐记住青年的长相, 可以画出个轮廓。
虽仍未能完全记忆，但距离也不远了。
“真、真的吗？太……太好了！太好了！”
时文康开心的站不住，拿着画来回踱步，嘴里重复念叨着这句话。
十多年了，填占了江奉则大半人生的青年终于不是触之不及的一场梦。
从江奉则踏足演艺圈时，时文康就陪伴在他身边，扶持着前行，看着他某天突然被“噩梦”惊扰，辗转反侧后渐渐沉溺。
除了无用的担忧和安慰外, 时文康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知道人长什么样儿，哪怕掘地三尺他都会把人挖出来！
时文康兀自激动着。
江奉则垂眸, 把冒着火星的烟蒂摁灭了, 他的指节分明, 带着散之不去的冷离感, 看的时文康慢慢冷静下来。
“对了，有个事儿忘记说了。”
时文康神神叨叨的压低嗓子，“我不是给你寄那些周边来着, 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没等到江奉则接话，他憋不住的揭晓答案, “这次中奖的一个粉丝, 大有来头, 你认识的，猜猜是谁。”
“束老师。”
“……”
时文康傻眼了，怎么一猜就中的，还以为他会猜戚无妄来着。
看着经纪人那副震惊的表情，江奉则的唇角都懒得扯动一下。
时文康问：“你怎么知道的？”
往次中奖粉丝的地址很多是束一雯公司的，刚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时文康发现这都是马甲号，左右没有违反抽奖规则，也就没管。
这次中奖的一个粉丝是老熟人，她更改的地址太眼熟，眼熟到看到它就想起戚无妄。
因为那是戚家的别墅区。
联想到之前寄周边的公司地址，时文康便知道这个开了多个马甲号的粉丝是束一雯。
“猜的。”江奉则说的轻描淡写，“你一说到跟他相关的人和事都是这么一副邀功的表情。”
时文康哽住。
是他的错咯？你不把小妄放在心上十二年，他也不会惦屋及屋的关注小妄相关的事。
时文康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谈起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说到最后一项时，果不其然的被江奉则打断。
“到美国拍摄？”
“对，叶老师运气不好，节目分组只有他一人抽到了美国，估计现在还不敢跟你打电话说这事儿。”
难得江奉则上一次综艺，叶浩轩说得清清楚楚是在英国拍摄，结果签一抽，他竟然被分派到了美国。
江奉则可不是因为叶浩轩才愿意为一期节目远渡重洋。
毫不意外的，江奉则眉头拧起来了。
时文康憋笑。
说起来也不可思议，江奉则这么冷心冷情的人，竟然和叶浩轩、周潜保持了十二年的友谊。
“呵，他有什么不敢的，手臭的是他，我只是个飞行嘉宾，还能帮他改运？”
嘴上这么说，江奉则的眼里满是冷意。
时文康努力不笑出来，“那就好，我还怕你因为不在英国录，要反悔不录呢。”
江奉则一个眼神扫过来，“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罢录？”
“当然是因为……”时文康及时掐住话头，打花腔道：“是为什么呢？哈哈，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奉则你喜欢下雨天？”
江奉则眯眼，“不，我不喜欢。”
说完才慢慢收回目光。
时文康松了口气。
江奉则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了，希望叶浩轩能挺住吧。
***
英国的天空今天是灰蒙蒙的，虽然还未落雨，却也算提前发出了一个讯号。
“是的是的，我这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安德鲁跟母亲打着视频电话，日行一聊的问候完天气，又说起了毕业论文。
“论文这东西就不该存在，它在暴击我的发际线！我在英国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一直很小心发际线的问题，没想到快毕业的时候还是‘着了道儿’。噢忘了说，‘着了道儿’在中文里的意思是上当、中计，我是跟slice学的。”
“slice？他是个怪物，他的论文已经通过了，嗯？slice他现在在干什么？喝茶？看书？”
安德鲁习惯了母亲喜欢戚无妄多过自己，每次视频总会关心戚无妄。
他转着镜头，扫到阳台时，和自己的母亲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的“哦”声。
阳台上的青年穿着黑色t恤，衬出他冷白的皮肤，他垂着眸，神色淡淡的看着书，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着，薄唇被茶水沾染的润泽透亮。
他仿佛坐在世俗之外，无人能去打扰这份清闲。
“……slice真该出现在我的作品中。”
听到母亲发出这声感叹，安德鲁翻了个白眼，“我再强调一次，slice是不会做演员的，他对明星那一行毫无兴趣，会回国继承家业。”
“所以，slice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安德鲁回答的理直气壮。
能跟他做校友的不是学识突出，就是学识和家境都突出，反正没一个不厉害的，好友不想说他也不问。
想跟戚无妄做朋友，除了死皮赖脸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距离感。
戚无妄永远会跟人保持距离，所以不要试图去理解他在想什么，也不要对他有太多的求知欲。
就算有也要装作没有。
因为那样会刺激到他。
安德鲁就是深谙这一点，才成为了戚无妄唯一的朋友。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安德鲁看到戚无妄翻页的手一顿，下意识朝他看来，“我应该在门上贴了仰望星空派与凯瑟琳不能入屋。”
你是有多烦凯瑟琳，才会把她跟英国的著名黑暗料理放在一……好吧，他承认他最近也不想看见凯瑟琳。
凯瑟琳成天jiang来、jiang去的，生生给他们灌输江奉则的事情，不吃醋他还算是合格的男友吗？
“把一个女孩子晾在门外是很失礼的事情。”安德鲁的妈妈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凯瑟琳对我们都做了什么。”
安德鲁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听到她问发生了什么，安德鲁三言两句的说完，挂断电话前又抱怨了一句，“希望我永远不会在你制片的作品里看到jiang。”
安德鲁叹了口气，去开门，果然是自己的女友。
“嘿！slice，我想你陪我看一部电视剧！”凯瑟琳人未到声先到。
戚无妄没有放下书，“中国的？”
“嗯！”
戚无妄翻页，“jiang的？”
“嗯嗯！”
戚无妄头也不抬，“要我给你翻译？”
“嗯嗯嗯！”
戚无妄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不可能。”
下一秒，他手里的甜品烘焙教程被抽走了。
“别这么无情，求你了，我这次只是看jiang的剪辑版。”
凯瑟琳一字一顿的读出了羊肉串味的剧名。
戚无妄的脑壳又开始疼了，他甚至怀疑凯瑟琳是知道他就是戚呜哇，故意的。
“……你从哪里知道这部剧的？”
凯瑟琳直接把手机怼过来，只见微博热搜第一是#江奉则最难忘的作品#
视频里，江奉则坐在化妆室里玩手机，一个男演员走过来说要录制花絮，进行快问快答的游戏。
刚开始是问些基础信息，到了后头问答的速度越来越快，问题也越发刁钻。
直到问到“你最难忘的作品是什么？”
江奉则：“《夏至铭声》”
男演员：“为什么？”
江奉则突然顿了一下，立刻被抓到了，进行完惩罚后，问题还是要回答。
“因为第一次和孩子合作，拍的很开心。”
这算什么回答？
和孩子合作拍的就开心了，那每部跟孩子拍的戏都会成为最难忘的作品？
戚无妄鸡蛋里挑骨头，他知道江奉则不是这个意思，但只有这么想才能压抑住陡然升起的情绪。
提问还在继续，戚无妄紧紧盯着视频里的人。
江奉则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着，眸子没有丝毫波澜，问题回答的不紧不慢，没有弧度的唇角让他本就冷硬的脸部轮廓越发突出。
这是戚无妄第一次认真去看二十八岁的江奉则。
已经快要长成了重生前那个三十岁的江奉则啊。
“十二年前你说的理想型标准还作数吗？”
这个问题拉回了戚无妄的思绪。
然后他便听到又看见了江奉则毫不犹豫的回答。
“作数。”
刚刚浮起的情绪被一呲水花轻而易举的浇灭，戚无妄移开目光，对视频完全丧失了兴趣。
“我用翻译器翻了评论，好多说jiang和小哇在节目里是演的，他们的眼睛是瞎了吗？”凯瑟琳无法理解。
戚无妄重新拿起烘焙书，“说不定就是演的。”
紧接着，凯瑟琳冲着他口吐芬芳。
戚无妄惊讶的抬头。
凯瑟琳在他面前总有着美女包袱，哪怕跟安德鲁交往，也要在求而不得的他面前保持最好的一面，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粗暴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
“我要去中国！”
……哦豁？
“我要去亲口问jiang！”
戚无妄脑子还没转过来。
安德鲁骂了句脏话：“疯了吗！你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去中国？！”
凯瑟琳怒气未消：“不行吗？！”
安德鲁想说不行，又觉得这么回答太掉面子，跟着女友追回国又又太卑微。
瞥到有点懵的好友，安德鲁灵光一现，指着他道：“行啊！那我也不瞒你了，我也要为这个男人去中国！”
凯瑟琳：？？？
戚无妄：……我好像没说要回国吧？你们怎么就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失智情侣吵得不可开交。
戚无妄默默戴上耳机，想找点视频模糊一下争吵声，突然想到了江晴前不久说的惊喜。
看看时间好像就是今天，打开凡鱼app，今日上线的网剧更新了好几集。
戚无妄看着会儿，剧情设定确实挺新颖，就是剧组穷到他一眼都能看出好多背景的穿帮镜头。
不过问题不大，质量高就行。
前二十分钟讲的是主角小时候的故事，镜头一转，戚无妄知道主角长大了，提了点精神。
这部网剧的男主好像跟以前的江奉则差不多大，现在的观众肯定想不到一部网剧出身的男主，能凭着这部作品一飞冲天。
廉价的布景让戚无妄有点走神，直到男主出现在镜头中。
支在手背上的下巴陡然抬了起来。
这张脸，怎么有点熟悉？
戚无妄赶忙按了暂停键，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疑惑”，到“茫然”，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是你吗？
小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