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五十六章 别去经年,人心易变
    好男风不是问题,汉魏以来,没有不好男风的皇帝。汉哀帝刘欣把董贤、董贤妹妹和董贤老婆全弄到了床上,时人称为和窠爵;一代雄主苻坚更是把慕容冲姐弟俩同时纳入后宫,长安歌谣传唱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所以老司机们千万不要以为两女一男是双飞,分明是一男一女一娈童,这才是双飞的由来



    到了楚国,风气大开,达官贵人和门阀世族的家里若是没有几个美貌若妇人的男子,出门都不好意思给人打招呼。可问题是徐舜华主动给安休林找男人,这种贤妻良母的架势,跟她的一贯作风实在搭不上边。



    叮嘱李豚奴随时关注江子言的动向,有消息随时联络。目送李豚奴消失在夜色里,徐佑准备离开时,驻足想了想,掉头往本无寺的方向走去。



    本无寺的建筑全部焚尽在那夜的大火当中,四周的院墙也被元休明下令拆除,只余下半截子生机断绝的银杏树,乌黑残破的躯干矗立在空旷的石砾堆里,见证了曾经的佛法昌隆。



    昙谶圆寂之后,尸身和万佛楼一同被烧毁。他南渡而来,等于说被竺道融囚禁在寺里,没有弟子,更没有人脉,加上乱兵凶残,所以死后无人收集骨灰,就这么烟消云散,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何濡跪在万佛楼原址前的地上,尖利的石头硌着膝盖,浑然不觉,点了三炷香,随意的插在土堆里。离得远远的,隐约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众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故常在佛国。可若一念心起,则有善恶二业,有地狱天堂。若一念心不起,既无善恶二业,亦无天堂地狱。在凡即有,在圣即无。圣人无其心,故胸臆空洞,与天同量”



    徐佑来到旁边,和何濡并排跪下,恭恭敬敬的叩首,然后望着戒定真香的烟雾缭绕,轻声道“佛陀说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昙谶大师乃悟道的人,看破生死,跳出轮回,其翼不必过于伤怀”



    “我并不伤心师尊之死,只是看到这遍地的断瓦残垣,念及师尊南渡时,唯有师兄清鸾和我陪侍左右,我是冷心冷肝的不肖弟子,可师兄向来心热,最是敬重师尊,若知道师尊圆寂,怕是会痛断肝肠”



    徐佑想起当年刚到钱塘和何濡结识,得罪了游侠儿窦弃,带了几十个兄弟在至宾楼里被左彣打的吐血,所使用的沙门殳法好像就是何濡的师兄清鸾所传授。只是何濡那时不愿意和清鸾相见,并没有刻意寻找,此事也就没了下文。



    话音未落,清明猛然转头,道“什么人”



    西北方的黑暗里缓缓走出来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穿着布衣芒鞋,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身边跟着的女子青衣窈窕,貌美如花。



    清明轻咦一声,没有出手阻拦,附到徐佑耳边轻声道“郎君”



    徐佑诧异的转头来看,认出两人,竟是几年来不见踪影的沙三青和莫夜来。不过徐佑是以林通的面孔和身份与沙三青相识,现在的真身他应该并不认得。



    不过,能够走到这么近的距离才被发现,沙三青的修为比起在钱塘时更加精进,已入五品,成为小宗师。



    这个憨厚豪爽的汉子双目血红,泪流满面,扑通跪地,膝行至何濡身边,重重的磕头,悲戚之情,足可让冰川融化,道“师尊徒儿来迟了徒儿该死”



    徐佑突然想通了前因后果,窦弃他们学得清鸾的殳法,而他化身林通第一次登门拜访,差点被沙三青的竹殳打到脑袋,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却是何濡的同门师兄。



    世间很大,也很小



    缘分很奇,也很妙



    何濡静静的跪着,等沙三青哭声渐消,道“师兄节哀师尊勘破世情,得道飞升,我们身为弟子,该喜不该悲才是”



    沙三青呆呆的看着戒定真香,突然道“师尊的舍利子呢”



    “没找到,或许毁于乱兵之手”



    “五色舍利自得佛性,不可能被毁,会不会被人藏了起来”



    “或许吧”



    “师弟,我们要不惜一切找到师尊的舍利子,再于此地造塔供奉”



    何濡摇头道“皮相是空,舍利也是空,师兄着相了”



    沙三青默然了一会,再次伏地磕头,道“师弟说的对,是我着相了”



    何濡扶着他起来,问道“你几时来的金陵”



    “从广州乘船过来,今日黄昏刚到的金陵”



    沙三青望向何濡,眼眸满是血丝的虎目里有和师弟重逢的欢喜,有对师尊的愧疚,有江湖漂泊的沧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道“师弟,十年了,我们都老了”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伸手,紧紧的抱在一起。



    十年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何濡把徐佑和清明介绍给沙三青,说了他现在改名何濡,是徐佑幕府中的谋士。沙三青没有起疑心,徐佑和林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无论气质还是谈吐,林通热情而细心,但终究出身下层,徐佑温润且矜持,但上位者不怒自威,毫无契合的地方,除了天师孙冠,其实没人可以勘破。



    “这是我内人,莫夜来”沙三青牵着莫夜来的手,道“夜来,这就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师弟,论才智,我不及他万一,这天下胜过他的人,也不会超过之数”



    莫夜来毫无扭捏之意,大大方方的施礼,道“我经常听三青说起何郎君,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俗。”



    何濡笑道“阿嫂过誉了走吧,你们在金陵也无住处,先随我们回长干里,多年未见,正好徐徐别情”



    长干里的院子摆好了酒席,因为有女客,沙三青也不是外人,詹文君出来作陪。何濡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叹道“我离开师尊之后,辗转多地,一事无成,若非遇到七郎,现在也许还在落魄江湖,蹉跎岁月”



    徐佑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遇到你才是我的幸事”



    这么雅致到无可比拟的言辞,足可撩动世间大多数女子的芳心,可竟然是一个男子对着另一个男子所说。莫夜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表情,悄悄的看了詹文君一眼,又无声的垂下头去。



    在座的不是小宗师,就是人精,她的小动作瞒得过谁去詹文君笑道“夫人莫怪,微之喜谑,他和其翼相逢于微末之时,两人托以生死,是良师益友。”



    莫夜来这才了然,道“骠骑将军二品之尊,如此平易近人,住所也是这般的简陋,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别人怎么说都不会信的”



    长干里虽是普通居民区,可徐佑的这座宅子绝不能说是简陋,当然和他骠骑将军、开国县侯的身份比,那是差得远了,毕竟青溪里那片富人区的宅子更加的奢华无度。



    徐佑笑道“功名富贵身外物,吃饱穿暖即可,过于奢靡有伤天和,这点我倒是颇为赞同天竺的苦修之道不过释迦牟尼认为苦修无用,所以东土佛寺无不大兴土木,痴迷金身造像,累积的钱财堪比世族门阀”



    沙三青解释道“师尊非这等人”



    “我知道”徐佑正色道“昙谶大师乃真正的大德高僧,从其翼和沙兄就可见一斑。对了,冒昧问一句,其翼离开佛门,是为了他心中的大志,不知沙兄又为何重入了凡尘呢”



    沙三青露出痛苦之色,道“我跟随师尊身边多年,在北朝时尚有国师弟子的身份加持,不觉得佛门有何苦楚,反而沾沾自得。南渡后被困在本无寺的万佛楼里不得外出,不得理事,如同囚犯,备受折辱,又见师弟离开,心魔顿生,再耐不住日夜诵经译经的枯燥无味,于是禀告师尊,也想学师弟出去闯荡一番。师尊没有拒绝,找了竺道融,放了我离开本无寺,临行时曾说沙门是修行,俗世也是修行,修行皆苦。等你历经九苦而犹未悔时,可不必再回来,若是心生悔意,再回这万佛楼,师父仍在我入世之后,不懂营生,又不能以武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先后遇到了许多难事,后来受人算计,重伤将死之际遇到了她”说着看向莫夜来,爱意横生,道“她救了我,也让我不再后悔以更卑微的姿态行走在这残酷的血腥人间。佛陀度人,为了登西天极乐,而遇到她的那日起,我的极乐世界已触手可及”



    詹文君大受感动,亲手为两人斟满酒,端起杯,道“诗三百以来千年,再无如沙郎君这般动人的情话。谨以薄酒一杯,祝两位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徐佑何濡跟着起哄,沙三青和莫夜来对饮一杯,气氛十分的融洽。詹文君又以追更的心态问道“之后呢你们就结伴去了宁州吗”



    “没有,夜来是钱塘人,我和她回去住了一段时日”



    何濡笑道“怪不得我瞧那窦弃竟会沙门殳法,定是师兄教会他们的,对吧”



    沙三青和徐佑在东城的义舍里做邻居的时候,并没有和何濡照过面,只是方才听他说起这些年的经历,才知道两人竟同在钱塘生活过,苦笑道“是,刚到钱塘,我们两人都不会耕作,也没别的手艺,几乎饿死。那天有个不长眼的游侠儿戏弄夜来,被我教训了一顿,恰好被窦弃看到,阴差阳错之下,由他出钱找我教他的手下修习殳法”



    “原来如此”何濡饶有兴致的道“那又怎么去了广州”



    “在钱塘呆了一两个月,教殳法攒了点钱,想着去广州看看有没有机会出远海做点买卖,就和夜来离开了钱塘。你和徐将军抵达钱塘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不在那了”



    徐佑微微笑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否则的话,我早认识贤伉俪,不至于相见恨晚”



    清明负手而立,平静如水的眼眸乍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新群1049092910,想聊天的可以进来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