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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再次命悬一线
    汪医生无法理解苏浅的平静就像她当初没有办法理解江小鱼一样。



    “去看看她吧小浅,大家都去了,小鱼的状况…”



    她哽咽了良久后颤声道:“小鱼不是很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机械性的摇摇头,最近无论谁说什么,他都只是不言不语的摇头拒绝。



    “你跟我过去!”卫帆冲进来大吼着往出拽人,“她临死都在念着你,江小鱼她死不瞑目都在念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跟她好好说个话道个别!”



    一记重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苏浅少有的怒容,“她没死,滚出去。”



    垂着的眼眸大睁开,眼里都是冰冷的杀意,“滚。”



    然后转身继续搅动灶上的砂锅,里面温着的是江小鱼最喜欢的海鲜汤。



    跟着赶过来的欧寒急忙把卫帆带离厨房,“别管,插不了手。”



    “为什么?”他很不理解,“那个笨女人有多惨你是没看到吗?为什么她不能见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客厅内只剩下卫帆激动的质问,墙上时钟滴答的指针缓缓转了一刻钟。



    “他……”



    “你还记得刘璃刚去世时江小姐的情况吗?”



    欧寒走近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沉声道:“不是不见,是根本接受不了。”



    “可是…”卫帆想反驳,但话出嘴边哽住了,“我是真怕她熬不住了。”



    对于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前嫂子,他内心里格外的纠结,几种复杂的感情搅合在一起,“我就是想让她能走的痛快一些。”



    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为她愤怒为她倾付,可若不那么做,总之就是不好过。



    江小鱼的反应一时比一时激进,仪器上检测心跳和血压的线条已经濒临最后一个绝境,余白握住她的手不住地呼唤,顾思若则滑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在水镜前好像阅读着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一生,有温暖有哭泣,有爱也有薄情。



    “叫你什么好呢姐姐,叫苏苏吧…”



    “知道了知道了,余白最讨厌江小鱼,行了吧…”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看的人…”



    她痛苦的抱着自己头,“这个人是谁?他是谁?”



    病床上的人突然瞪大了眼睛,直直道:“火!救我!顾思若救我!”



    水镜上的木屋大火燃烧的红彤彤,那个陷入绝境的女孩口中喊出的人名她听清了。



    “蛇有蛇好的蛇…”水镜上的山洞内爬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病床上的江小鱼双手胡乱的挣扎拍打着,“余白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为什么水镜内女孩在水泥地上沾染的鲜血会出现在她手上?



    “假的,都是假的…”她蹲下身自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病床上过于激动的人口中从新开始吐出大量的鲜血,“我好痛啊,好痛啊…”



    “小鱼,”一声呼唤像是穿插了生死,无论是被困的她还是病床上的她,皆被一阵温暖包围。



    刘璃把她拥进了怀中,让其在自己的肩膀上痛哭出声,“小鱼,乖,乖啊。要面对现实啊,你还有很爱很爱的人等着你呢…”



    再次把水镜召出,“你看,她是我,那个死掉人,是我。”



    捧起她的脸,“小鱼,我已经死了,但你还得活下去啊。”



    一直模糊的虚影渐渐有了轮廓,有了眉眼,最后果然跟水镜里那具毫无生机的残破躯体吻合。



    “刘璃,你是刘璃,我,我是江小鱼。”



    “江小鱼,是我,对吗?”



    像是做着什么极大的心里抗争,“我不想做她,我只想待在这里,刘璃,我只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至少这里的你,是活着的。



    “那他呢?”巨大水镜变成了掌中一枚小小的铜镜,递到她眼前,“你不要他了吗?”



    血泊中的苏浅,病床上像个安静的瓷娃娃一样易碎的苏浅,她爱着的苏浅,也一直为之抗争和纠结的苏浅。



    “所以,我也死了吗?”



    刘璃点头又摇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仅此一次,留下还是离开。”



    接着铜镜内的影像全都是一些细碎的琐事,但桩桩件件都是江小鱼做过的傻事。



    她要想想,所以盯着它没做回答,似乎,很难回答。



    ……



    苏浅的崩溃要比预期内来的早一些,因为心电图再次承一条直线的江小鱼可能这次真的要离开了。



    他推开余白,疯癫的模样再不复往日里温润无波的镇定。



    “走开!全都走开!滚!滚开!”



    再见你,怎么会是你要扔下我呢?



    抱起病床上再度来到弥留之际的江小鱼,“你跟我说的话,我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我努力的活过来不是为了要送走你啊!”



    “你说最遗憾的事就是分别时不能好好道别,那我们呢?就这样结束了?”



    “苏浅,我是苏浅,小鱼,我回来了,我好好的回来了…”



    用手擦拭着她唇边越吐越多的鲜血,“我是苏浅,小鱼,我是苏浅啊!”



    她看着手中铜镜内锥心刺骨的画面,“刘璃,我是小鱼你醒醒,别扔下我…”



    他以为自己生来就不会哭,“小鱼,别扔下我!不要扔下我!”



    心跳和血压急速下降,看着手中铜镜的江小鱼混乱,糊涂,抓狂。



    然后一个熟悉到令她四肢百骸都撕裂扯痛的男声带着浓烈的悲伤侵袭而来,随着声音的扩散,铜镜破了,刘璃的周身开始泛白。



    “回去吧,我们会再见的,小鱼,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越飞越高,就像当时被拉着落地之前的模样,“刘璃对不起,刘璃我爱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乖,不是说过再见了吗?”



    随着她彻底被一阵白光散尽,“小鱼,我也爱你。永远。”



    在错综复杂的气流中一遍遍被凌迟,江小鱼感觉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片,粘合,爆破,粘合,泯灭。



    她想喊但被封住了喉咙,她想挣脱但被钳制的死死的。



    失去这个词语并不复杂,一共才十划,可即便苏浅是背负疼痛长大的孩子,在它面前仍旧妥协。



    不是妥协于失去这个事实,而是妥协于它本身的词意。



    在场所有禁言的人也终于彻头彻尾的理解了江小鱼的想活不能活,想死不能死,它究竟有多折磨。



    绝望的自己还要背负起另一个人,生的嘱托,苏浅死不起啊,他的小鱼想让他活。



    不能折磨别人,也只能折磨自己的她终于被理解。



    虽然这份理解,她从未需要过,或者说,来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