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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旧事旧痂旧折磨
    根据以往对灾难片的了解,这会除非有神仙出手搭救,退一步来位超级英雄也行,否则的话,她应该是挂定了。



    并不是濒死之际还要出来搞笑,而是面对无解的死亡,那就把最后的乐欢留在这世上吧。



    已经分不清楚是轰隆还是轰鸣,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巨大的冲击力还未到达就已经震伤了肺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毁天灭地的纯白。



    “余白,或许是你我缘分太浅,每每想捅破那层薄纸之时总会遇到一堵墙…”



    对讲机已经被抓死了手,好遗憾啊,死何所惧,但还有心愿未了。



    “卫帆!你究竟在不在里面!”



    怕你在与我同葬。



    怕你不在,我的苏浅,他还未来得及跟我道上一声安好勿忘。



    破口而出的鲜血混着她的大喊,终究还是被淹没覆盖。



    眼巴巴的看着那架,仅距自己几步之遥的直升机,生生被摧毁吞噬。



    眼巴巴的感受着分筋错骨泰山压顶,感受着猝不及防又无法逃出生天的毁灭和死亡。



    不知是不是臆想,在被活埋的瞬间好似有一个人影奔向自己。



    那声音…还有些耳熟。



    但很可惜,已经再没时间用来回望验证。



    直到那雪压至头顶,击碎雪镜灌进口鼻,待脚下的地面碎裂开后…



    接着就是下坠,下坠,无限的深沦和下坠。



    冥冥中,江小鱼仿佛看到了刚出生时的自己,粉嫩弱小,白白胖胖。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父母对待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生命的珍爱和欢喜。



    从嗜睡的奶娃娃到第一次翻身,从哭咧咧的鼻涕虫到第一次学会爬。



    从仰面摔倒到扶着围栏站好,从小乖宝到四处乱窜的淘气包。



    妈妈的脸,很清晰。



    沈南笙的模样口鼻细腻又清晰,那时的她面上还有和蔼的笑和慈爱的母意。



    其实江恩慈才是她原来的户名。



    意为感恩上苍的慈悲,许她平安降世,惟愿她能善良快乐、安稳度完此生。



    爸爸那时还没那么忙,会跟妈妈一起推着她闲漫散步,唠叨家常。



    就算偶有分歧,也会因爱而化解。



    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在她下坠的同时淋漓而至,没留丁点的私藏。



    至于这是不是真实的,江小鱼也无从分辨。



    因为那个时候她太小了还没记事,在记忆里它是盲区。



    可她希望那些是真的。



    最好,是真的。



    毕竟,属于真实记忆的部分…



    太苦了。



    上苍对她的出生不是恩赐,她也没能留住母亲半点的慈悲心肠。



    “妈妈,你能不走吗?”



    “妈妈,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妈妈,你还会回来吗?”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你知不知道你走的那天雨很大,你转身太快拖着行李走的太急,我腿太短撵不上你。



    门被风带的关死了,等我孤零零的站在大雨里嚎啕大哭时,我就已经成了弃婴,成了被丢弃的破小孩。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摔的很重,腿上流了好多的血,我好疼好疼。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打不开那扇房门,没有人来帮我,我被反锁在外整整大半夜的时间无人问津。



    后来雨停了,腿上的伤口被血痂凝固住了,我哭的累了,我不想再哭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们从前养过一条狗吗?



    来福,很土的名字,爷爷送的。



    妈妈,那条被你厌恶的土狗的确给我带来了福气,因为我是从侧翼的窗门给它留的通行的狗洞爬进屋内的。



    可能那时我太小,不懂你为何要切断家里与外界联络的电话线,可能吧,即便它是健全的,我应该也打不通你和爸爸的手机。



    你们似乎,总没有时间接听我的电话。



    我很饿,不知是不是家里的保险坏了,断了电。



    没有面包,没有牛奶。



    没有饼干,没有果汁。



    我很饿,来福也很饿。



    但妈妈你放心,它没有你想的那么讨厌和败坏,它没有吃掉我。



    它一直陪着我。



    我打开了冰箱,接着雷鸣闪电的历光,可惜它空空如也,除了几块冻肉再无其他。



    妈妈你知道我吃的什么吗?



    我想你一定猜不到。



    冷冻的肉因为断电也没有那么硬了,我在啃它的时候来福眼巴巴的瞅着,我就把肉分给了它。



    可是我真的好饿啊,再次被闪电映亮的屋内我看到了鱼缸内的大鱼小鱼。



    寿司,我恍惚想起来有一种被生鱼片裹着的食物,叫寿司。



    我问来福,恩慈好饿,恩慈可不可以吃鱼鱼?



    它呜呜温顺的抵在我的肚子处,像是同意了我的嘀咕。



    落地的鱼缸没有太高,也万幸它不够高。



    我在拿鱼网捞鱼的时候大头栽了进去,千钧一发马上就要溺水而亡的时刻是来福窜了进去,用头把我拱起又奋力将我顶出了鱼缸。



    它呜咽呜咽的嚎叫着,在我的胸口用抓子来回蹬刨,是的,我醒了。



    醒后吐了好几口水,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缸内的海草。



    我躺在那里又冷又饿又怕。



    是来福咬来了缸内活蹦乱跳的鲜鱼,又把它放在了我的头边上。



    我不知道做寿司的三文鱼还要去鳞剖肚清内脏。



    我知道它是鱼,是能果腹的食物。



    捧起它的触觉直到现在还巨清晰,那条鱼没死透,它在我的手上扑扑棱棱又滑又难抓。



    我举起茶几上的摆件砸死了它,那夜的雷鸣闪电真的非常非常可怖,我看到来福的狗脸上都是血,我想,我的应该也是吧。



    鱼的味道,不好。



    很腥,还划嘴。



    我咬它的时候,它的尾巴还在乱动。



    妈妈,你知道死不瞑目吗?



    那鱼就是,因为闪电照过我满是鲜血的手时,它正直愣愣的泛着白眼盯着我。



    死死紧紧的盯着我。



    可我还是把它吃了。



    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走的时候没有给我吃早饭。



    不,不仅是没有吃早饭,那段时间接连好久,你都不怎么给我吃饭。



    我很乖,真的很乖,可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是走了,头都没回,残忍又坚决。



    我不知道那条鱼会不会恨我。



    我不知道那缸鱼,它们会不会一直记恨我。



    我被那双死鱼眼吓到了,干嚎着坐在地上快速后退想要找个隐蔽点藏起来。



    不幸撞到了家里的落地镜上,它轰然倒下,碎了一地。



    我看到我满脸满嘴满衣襟都是血,鱼的血。



    白色的连衣裙上都是血,鱼的血,我腿伤染上的血。



    人人都说生在这世上的女孩皆是父母的天使,但我应该就是从那一夜起,成了恶魔,永久的,恶魔。



    我大叫着来福的名字,我们一起躲进了柜子里,仿佛只有那里才能带给我安全感,也只有那里能躲避一切的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