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梓霜收了掌心，人间窥视镜随之在面前消散。
空气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很久很久，冷泽安都没有一丝动静，顾梓霜侧过头，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心中五味杂陈。
直至今日，她都在嫉妒他对韩青伊的每一份情意，就好像一个败北的将领，亲眼看着敌国的凯旋而归。
哪怕心中明知，敌国也终将会有终局之时。
“怎么？”顾梓霜率先打破沉默，“不发表两句感言吗？”
“也不知道说什么。”冷泽安笑容苦涩，“虽然失去我以后，他们的生活还是有不少遗憾，但至少，都能正常过着吧。”
“是啊。”顾梓霜悲伤地望着前方，“从前，我只顾安排各种意外，但从未细细体会过，意外过后，生者都如何面对生活。”她低着头，叹息道，“其实，失去任何人，也都还是能好好生活吧。”
就像她如果失去了蓝归允，也能好好的吧。
只是，她做不到坦然面对啊。
“或许是惩罚吧。”两滴豆大的泪水从顾梓霜眼中落下，“我这一世太任性了，说走就走，把这份痛苦留给了叶晓昕和万总她们，所以，我报应来了，现在也该让我体会一下蓝归允离开的日子了。”
冷泽安久久地看着她，唇瓣微启：“还有我。”
顾梓霜微怔片刻，未明白他话中含义。
“当时痛苦的，不止是她们。”冷泽安温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还有我。”
顾梓霜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她避开他炙热的目光：“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她已经在努力忘了，可他，为什么还要提及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后悔了。”他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是我退缩了，也是我……在最后那刻，没认清自己的心。”
“你爱韩青伊吗？”她红着眼，问他。
冷泽安咽了咽口水，颔首道：“爱过她。”
“那你爱我吗？”
“我爱你。”
这句话，顾梓霜等了两世了吧。
可当真听见了，似乎没有喜悦，也没有幸福，整颗心，都仿佛被失落和酸楚所侵袭。
她知道，他爱她。
也知道，他的爱，也会分给别人。
更知道，他对她的爱，及不上她爱他的分量。
她想过无数个惩罚他的方式，可最终，认输的还是自己。
“所以，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他们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和他在一起，就连吃过的苦，都夹杂着一丝甜味。
冷泽安的手突然绕到了她的脑后，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顾梓霜依稀记起了这个熟悉的吻。
在巴厘岛的那个晚上，她醉得迷迷糊糊的，却还是没忘记，他们之间的交缠。
而时隔几十年，他们仍在相拥深吻，只是两人都流着泪水，脸上湿漉漉的，吻得很狼狈。
仿佛过了很久，这个吻，终才结束。
分开后的他们，才意识到一旁还站着两个人。
顾梓霜尴尬地转过头，对上了蓝归允那双琥珀色眸子，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神完全褪去，反而多了一抹深沉。
在他身边，夏凝惜始终低着头，偶然抬眼的瞬间，看见了她那双哭得更肿的双眼。
--------
最后，蓝归允劝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顾梓霜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所以，你和冷泽安是好了？”蓝归允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顾梓霜眼神挪不开他的脸，始终不舍地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别八卦了好吧？”
“我只是在想。”他“啧”地一声，对她温柔一笑，“我都要撤了，你还给我一个暴击。”
“都说了，没和他好！”
“知道啦。”蓝归允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如果真的好了，也还是要记得，不要陷太深，没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嗯。”顾梓霜咽了咽口水，忍住了想哭的冲动，“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自有分寸。”
“你就是个小孩子。”
“喂……”
她想和他斗几句嘴，却一时间如鲠在喉。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1：44了。
还剩最后的16分钟。
这辈子都没发现，会有这么漫长的16分钟。
她的步伐突然滞住了，走在身侧的蓝归允也随之停下了。
“怎么了？”
顾梓霜阖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新对他展开个笑容：“你没什么特别点的话想说吗？”
他眸光泛起一阵涟漪：“你笑起来挺正点的。”
她嗤笑一声：“给我正经点。”
就他这说笑一两句的功夫，一分钟就过去了。
她不想耗了。
“我……也没准备什么正经的告别词呢。”他轻笑一声，“我还是觉得不要太认真地告别了吧，这样也好让你觉得，好像我还在你身边，从没离开一样。”
顾梓霜红着眼，扯出一个笑容：“还有什么想说的？”她顿了顿，有些无措，“行吧，想说不正经的也可以……总之就是多跟我说说话吧。”
“我走了以后，你会孤独吗？”
“会。”她直言不讳地点头。
“让冷泽安、夏凝惜、萧池宇他们多陪陪你，实在不行，把你生前的两个闺蜜安排下来也行。”他拍拍她的肩，“总之，就是别自己熬着。”
“我知道。”他说什么，她都认认真真听着。
“还有啊，悄悄告诉你个事。”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什么？”顾梓霜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我对夏凝惜，没有过心动。”
顾梓霜：“……”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只把佐翼当很好的朋友，他又正经得过分，所以我总喜欢逗逗他。”他继续说着，“亡灵科技局的女官从我房里出来，是因为我有东西要给她，那天我有点不舒服，不想起床。”
顾梓霜：“……”
“还有，和情报局的神官长去开房是为了下五子棋，我太菜了，不想让别人知道。”
顾梓霜：“……”
本来思路还很清楚，这下，被他说懵了。
再看一看时间，已经11：56了。
乌木棺材已经在视线范围内了，顾梓霜几乎是泫然欲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没谱的事……”
“我没喜欢过他们任何人。”
蓝归允打断了她。
下一秒，她感觉身子失去了重心，被用力一扯。
尔后，落入了一个带着檀香气息的温暖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