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事实上, 陈亚亚是高考分不够，滑档进了他们这个专业，和应曦基本处于同一状况。
电气自动化这个专业, 科目虽难，就业前景却很是吃香。
只是，陈亚亚从高中起就一直想当个码农。
想去大厂拿高薪, 奋斗十来年就退休。
按照她学霸程度，本该大一直接开始筹备转专业、来得更加高效便捷。但江大这种名校，里头高考滑铁卢的学霸特别多，所以，学校把转专业要求弄得复杂又变态。
不仅有绩点学分等要求, 还有目标专业出勤率等等各种硬性指标规定，且每年名额有限。
就是为了防止大家都计划着, 大二转去热门专业。
陈亚亚本身这些专业课程就难、不好拿高绩点。也生怕自己发挥不如别人, 沦落到大五再读一年。
干脆直接放眼考研跨考。
就算不甚失败，还能有其他出路。
相比之下，应曦简直是佛系到家。
她对未来没什么规划、也没什么明确目标，安稳毕业，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 就算是大功告成。
所以，连被徐慧丽逼着复读、滑档, 都没什么怨怼, 读就读了呗。
活在当下。
以后事以后再说。
……
陈亚亚推了推眼镜, 拍了下应曦手臂, 叹气, “你这语气, 活像是要拉纤保媒。”
应曦无语凝噎。
“当然不是啦！”
她只是想分享她的朋友而已。
毕竟从小到大, 应曦心中认定的、真心的朋友，也就寥寥。在应橙光芒下，哪个朋友能被归到自己这边阵营，是一件需要仔细考量、斟酌、筛选之事。
本来，谢采洲应该也可以。
应曦摇摇头，把奇怪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又问一次：“你去不去呀？”
陈亚亚想了想，轻轻点头，答道：“反正刚考完小测，也没什么事……那就陪你一起吧。”
应曦笑起来，“爱你！”
两人就这般简单约定好了下午行程。
只是，应曦早晨起得太早，脑子迷迷糊糊。微信消息一扫而过，只记了关键信息。
所以，干脆忘了把陈亚亚一起去光科大这件事、告诉宋千禾。
下午三点多。
风清日暖。
宋千禾站在江大大操场边，给应曦发了微信定位，等着她过来。
远远望去，他站姿笔挺、眉眼如画。
就像一棵松一样，沉默又温柔，吸引着周围女孩目光。
应曦已经看了三年，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没有被宋千禾这幅好皮相折服。只是蓦地，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良久。
她一拍大腿，“完了，忘了他骑车来的。”
陈亚亚走在她旁边，闻言，颇有些纳闷地问了句“什么”。
应曦尚未来得及开口。
老远。
宋千禾已经看到她，遥遥招了下手，表情隐隐约约有些松动。
只得先作罢，碰头再说。
应曦拉着陈亚亚手臂，加快脚步，走到宋千禾跟前。
抢在他开口前，先说道：“宋千禾，我叫了丫丫和我们一起去看……咱们一块儿走过去算了。要不然你这车没法带两个人啦。”
她指了指宋千禾停在旁边那辆山地车。
宋千禾向来不会反驳应曦，闷葫芦一样、点点头。
顿了顿，将脚撑踢上去，推着车调转方向，和两个女生并排往前走去。
三人这种组合有点古怪。
陈亚亚一贯社恐害羞，宋千禾也是沉默寡言款，没有丁志明在旁活跃气氛，只得退而求其次、由应曦出马挑起话题。
只可惜，她也不怎么善言辞。
憋了半天，才问道：“丁志明怎么突然去打辩论了？”
三人组都念了理工科专业。
丁志明是光电信息工程。
虽然他平素口条不赖，能言善辩，但总归好像和辩论赛搭不上关系。
听她提问，宋千禾脚步微微一顿，开口解释道：“他大一就去打辩论了，因为想拿校内奖学金，需要一些这种……呃，课外活动奖项。”
应曦了然点头。
又问：“那你呢？”
宋千禾眉眼柔柔散开，语气染上一丝笑意，“我过一阵会去参加acm。虽然近些年含金量没有以前高了，但是要是能拿奖，我们学校也会发奖金。”
“真好。”
应曦轻叹一句。
所有人都有梦想有目标。
她却什么也没有。
虽然偶尔会缺零花钱，但她性格不够大大方方、习惯了低调安静，找不到合适兼职，便无所谓地作罢。总觉得，节省一点也能过。
对学业这件事，看似努力认真，实则也只是为了顺利毕业而已。
再多就什么都没有了。
事实上，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才会让应曦在谢采洲身上轻易沦陷、又轻易抽身。
这样不好。
她不能继续这样。
要改变。
……
应曦垂下眼，陷入沉思。
脚步也不自觉放慢、开始有些呆愣起来。
正好，陈亚亚听到宋千禾说acm赛，也忍不住开口、多问了几句。
宋千禾一一耐心回答。听说她打算要跨专业考研，也给了些本专业学生的建议。
这么一耽搁，相邻两校距离就仿佛被无限拉长。
唐僧取经一样、走不到头。
终于，丁志明在光科大苦苦等待许久，还是忍不住打来电话询问。
应曦被震动惊醒，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接通。
“喂？”
电话那端，丁志明嚷嚷起来：“你们俩这是到哪儿了啊，老宋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迷路了？还是咋地了？你们两个人不会抛下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吧？”
应曦笑了一声，戏谑道：“急什么。”
“当然急啊美女！咱们这礼堂都快坐满了！你们再不来，我要去后面准备了，就占不住座了！你都不知道我被人白了多少眼了……”
应曦：“行行行知道了，马上来。”
“十分钟，不来绝交！”
丁志明气呼呼挂了电话。
应曦收起手机，无奈问道：“十分钟，咱们怎么办？”
江大和光科大校区占地面积都不小，虽然说着比邻，但他们还有一小段路、才走到江大大门。出去之后，还要过两条马路，再去光科大。
总归，十分钟还是有点为难了。
宋千禾轻轻笑了一声。
长腿一抬，轻松跨到了车上。
他说：“我带你们俩走。一个站后面、一个坐横杠。”
“……”
应曦和陈亚亚对视一眼。
表情都有点诧异。
宋千禾：“放心吧，应曦你知道的，我骑车很厉害，不会摔了你们。”
既然他都这么说，自然不好驳他面子。
陈亚亚和宋千禾不太熟，不可能坐他怀里，自觉主动去站后轮横轴。
扶陌生男生肩膀，已经算是有点为难她。
只能剩下前面横杠，留给应曦坐。
宋千禾这俩山地车不算常规山地车，虽然轮子极大，但横杆比较平、也不短，应曦侧坐上去，不至于顶得宋千禾膝盖动不了。
怕就怕，重量太重，把车辐条压断。
好在，应曦瘦小玲珑、孱孱弱弱。陈亚亚个子虽高，却也是正常体重。
等俩姑娘坐稳，宋千禾脚下轻轻一蹬。
车轮“轱辘轱辘”，轻快转动起来，带着他们往前去。
只是，宋千禾双臂把着龙头，等同于将应曦整个人、完完整整地纳入了怀中。
姿势亲密无间。
连呼吸，都仿佛近在耳边。
应曦和宋千禾他们玩了很多年，压根不会多想什么。
但旁人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自行车飞快踩到江大校门。
还未来得及穿过马路。
后头，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应曦！”
应曦在宋千禾臂弯中，侧了侧头。
不出意外。
与谢采洲对上视线。
此刻，谢采洲那双漂亮眼睛里、正充斥着怒火滔天，戾气极重。
像是关押了什么猛兽。
快要压抑不住、破土而出。
他站在十步之外，整个人看起来难得有一丝颓唐气质，好像不如往常光鲜亮丽。
见她看过来。
谢采洲又喊了一声：“曦曦。”
应曦别过头，拉了下宋千禾衣袖，面不改色地说道：“快走。”
“……”
绿灯。
自行车一溜烟儿过了马路。
很快没了踪影。
只剩下谢采洲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骤变。
半分钟后。
朱巍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十分状况外、乐呵呵开口：“等急了吧？喏，你要给小嫂子带的奶茶给你买好了。下次这种事别老差遣我，也不能随便拿两杯奶茶就把我打发了嘛……”
“嘭！”
一声巨响。
谢采洲将那杯奶茶重重掷到地上。
脆弱塑料杯承受不住这撞击，被砸坏了很大一个口子。
奶茶从杯中流出来，一点一点、淌到塑料袋中。
朱巍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顿了顿。
他才絮絮叨叨地继续说道：“还好我给袋子打了结，要不然奶茶都要流到地上了……怎么了啊你？刚刚不是都和老马商议好了吗？咱们仨去打acm，老马搞定院长，批预算和实验室……你还有啥不满的呀？有事别冲奶茶啊，浪费！”
谢采洲一言不发。
牢牢握着拳，手指都泛出青白颜色。
朱巍见他表情不对，收了玩笑，小心翼翼试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采洲还是没有说话。
眼神牢牢盯着某个方向。
朱巍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纳闷，“你手机被偷了？小偷往那边跑了吗？”
“……”
良久。
谢采洲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弯下腰，将那袋子破碎奶茶拿起来，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我有点事。”
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迈开步子，快步往光科大方向走去。
剩下朱巍一个人，站在原地愣神。
好半天，才叹息了一声。
“看来这短短三分钟里，是小嫂子路过了。不是小偷。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