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回走。
姜止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出来呢，就感觉自己袖子被人拽住了。
“顾、顾将军？”
宋清玄特别识时务，赶紧拉走想看好戏的朱秀竹，给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跟我来，我们刚才的话可还没说完，说完了你再走。”
什么话？
姜止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刚才两人是有一番话没说出口的。
她倾吐爱意还没结束呢……
两人拉拉扯扯寻了个僻静的墙根儿底下，顾舒尘松开了手：“你先前到底想说什么？”
不对。
姜止摇摇头。
现在气氛不对。
她要表明心意怎么着也应该是气氛到了，两人理所应当互诉衷肠吧？
可这墙根儿底下，面前这个男人还一脸凶巴巴的模样，哪有半分让她想倾吐爱意的氛围。
“怎么又不说了？”
“还是说……”
顾舒尘上前一步，把姜止禁锢在墙角的一隅。
“你刚刚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得嘞。
姜止被男子的气息牢牢地锁住，只觉得整个身子的温度都升高了半分。
气氛足了。
“顾小将军。”
她挣脱了顾舒尘的钳制，很是认真地盯着他：
“你为何对我那么好？”
送财物，挡明枪暗箭，还要用身体护住她摔下马不受伤。
男子一时语塞，想不到好的理由。
“是觉得我可怜吗？觉得我身世凄惨所以才处处帮衬我？”
“不、不全是。”
“我是觉得你……”
顾舒尘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了，只好住了嘴，有些无奈地看着姜止。
“那……若我是个女子你应当如何？”
女子？
姜止竟是个女子？
原来如此，顾舒尘心里所有的疑惑都在那一瞬间串联起来了。
难怪姜止时常露出小女儿的憨态，难怪她从前那么贴着莫行止。
可姜止若是个女子……
顾舒尘又盯了一眼她的眼角，那儿缺了一小点皮肉，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那皇宫里的预言岂不是真的会实现？
这个身份若是被皇帝莫修知道了，那姜止的小命必然是保不住的。
还有莫行止，这个人心机深沉，做事情也都是从利益出发，实在不算个好人。
“太子知道你是个女子吗？”
顾舒尘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玩意儿？
姜止直接懵住了，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两人缠缠绵绵吗？
这花前月下的好时光不正适合谈情说爱吗？
关那个破太子什么意思？干嘛突然提起他？
“额？他？他从小就知道啊。”
那也就是说，莫行止一直都知道姜止是个女子，却不仅没上报给皇帝，反而瞒着自己的父皇和姜止亲近？
不仅如此，还纵容她，甚至借用她的手给皇帝下毒？
这不是摆明了的利用吗？
等莫行止登上皇位之后，不管是姜止巫医族医女的身份，还是她残害皇帝这件事，莫行止都不会轻易就放过她的。
留着姜止，就是给自己留了个定时炸弹。
难不成，太子还真能摒弃一切，还真能让小家伙坐上那个后位？
恐怕只是为了短暂的利用她一段时间吧。
顾舒尘：“你赶紧离太子远一点儿，他如果早就知道你的女儿家身份，日后登上了皇位肯定不会饶过你的，你得处处为自己打算才行。”
姜止一愣，原来莫行止的龌龊心思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那她上一世怎么还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真是蠢呆了。
顾舒尘看着姜止这幅呆呆的样子，以为她对莫行止还余情未了，不免有些恼：
“怎么，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还是你觉得太子不是那样人，你仍旧对他的人品有所期待？”
看看，看看。
看他这幅吃味的样子。
“才不是～”
姜止又凑过去，环住顾舒尘的半边臂膀，还讨好地蹭了蹭：
“那个莫行止就是一个大大大——坏蛋，我哪儿对他有期待了？”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那么关注他，却不关注关注我？难不成他比我还好看吗？”
说着还把一张小脸硬往顾舒尘脸上怼。
这一张突如其来的漂亮脸蛋让顾舒尘惊了一惊，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很不诚实：
“你别靠那么近，男女之防你不懂吗！”
说着顾舒尘又往外移了移，像是姜止会吃人似的。
“呀！”
姜止突然发现了新大陆：“顾将军～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像是要滴血似的？”
“你莫不是害羞了吧？”
顾舒尘赶紧否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你瞎说什么，只不过是天气炎热，我觉得有些燥罢了。”
说着还无意识地摸了摸燥热的耳垂。
少女抿嘴偷笑，然后颇为认真的说：“将军，我说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姜止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俊俏非常的男子，心里又忍不住有些窃喜。
这么好看的男人，上一世怎么就能视而不见呢？
她说：
“希望你能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一边，同莫行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论莫行止他是不是皇帝，是不是天下地位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既然上一世顾舒尘因她而死，那么这一世她非要牢牢护住顾舒尘的性命。
——————————————————————
“主子，您快看这个。”
怀玉急急忙忙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小点儿叠起来的纸。
“什么呀，这大下午的正是睡午觉的好时机，午觉睡不好可是会很显老的！”
姜止愤愤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很是不耐烦地打开那封纸条：
“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快点来花楼，我已经定好了位置，咱们一起听上次那个小妹妹给咱们弹琴！
宋清玄”
她一扫刚才的颓废，来了劲。
好家伙，这不是送上来的钱罐子吗！
“怀玉，去打水给我擦擦脸。”
“对了，再选一套帅气些的衣服来，我可不能在花楼里丢了身为世子的脸面！”
哪里是怕给世子这个身份丢脸面呢。
怀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分明就是想穿的好看些，去见宛宛姑娘吧？
等姜止收拾停当到了花楼，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
此刻正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姐姐们化着勾人的妆容，微微露着香肩和半点儿腰身，手里挥舞着一条扎眼的小手帕。
姜止好不容易才从百花丛中挤出来，还在无数裸露的皮肤和香汗淋漓中找到了花楼专管清倌的老鸨。
向她传达了自己不日就要来接宛宛的消息，同时姜止还借用莫行止的名头，说是太子想要这个女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老鸨的表情变了一变，赶紧答应：“既然是太子看中的人，那我必然会好好护着宛宛，只等太子来接人。”
这样……除非是皇帝亲自来花楼迎人，否则谁都没有胆量敢擅自动宛宛。
姜止才一跨进包厢，就听见宋清玄在里面哀嚎：
“成世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个负心汉！我果盘都吃了两个了，点心也上了三轮，你却现在才来。”
说着宋清玄伸手揉了揉自己涨鼓鼓的肚皮，有些埋怨她：“你要是早些来，我至于吃这么多吗！”
姜止在她旁边坐下，确认了一下屋子里弹琴的宛宛依然面色红润，看起来没被人欺负，才很自然地接过宋清玄的话：
“你倒是怪在我头上了，明明是你自己要点上这么许多东西的吧？”
宋清玄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毕竟是个现代人，有很多事情拉不下脸来。
她一开始就点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在房间里，可过了大半个时辰姜止还没来。
门外的奴仆又进门询问了几遍，问她是不是还要些什么东西，她觉得对方是在暗示她，得多买点儿东西才行，
“我脸皮又没那么厚——我可不喜欢点一杯茶就在窗边坐一下午。”
说着宋清玄用眼睛瞪了一下左边屋子的人：“那里边儿有一个男子，他点了包厢，却不放下包厢门口的帘子，反而故意让大家看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呀——”宋清玄刻意拉长了声音：“他一下午就点了一杯茶！太抠了，真是又穷又抠！”
“噗——”姜止一口气差点儿没回上来。
“那是三皇子……你夫婿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能说他抠呢哈哈哈”
姜止笑的开怀，这三皇子也有被人嫌弃穷的一天？
三皇子？
宋清玄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笑嘛，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啊，再说了谁让他赏菊会都不去的！我哪儿认得他呀。”
“哎姜止，你说三皇子为啥没去赏菊会啊？他不是没有皇妃吗？”
姜止倒是真知道，知道他为什么不去赏菊会。
这个三皇子莫若非说来也好玩儿。
明明也是夺储的热门人选，可他好像偏偏更看重他的爱情。
在适龄的官家小姐里选过，可现在正值立储的紧要关头，没有哪家的大臣乐意把自家女儿往火坑里推。
也去勾栏苑里寻过，可惜没过几天就发现那女子还有别的姘头，还是捉奸在床。
他心碎至极，便不再主动去找寻爱情了，而是一有空就在醉仙楼里点一杯清茶，坐着等他的良人找上门来。
“莫若非他呀，打心底里是希望自己的爱情主动撞上门来的，赏菊会这种像菜市场挑肉的举措对他来说太过肤浅，他自然不愿意去。”
宋清玄又往嘴里丢了块糕点，赞同道：“确实挺像菜市场挑肉的，那这莫若非还真是个挺特别的人。”
姜止不可否至地笑了一下，拉回话题：“你今天喊我出来做什么？”
宋清玄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姜止，你是个女子对吧？”
她点点头，又听见宋清玄问：“你……是不是穿越来的？”
“是穿书？穿进历史？还是重生？”
几个陌生的词汇源源不断的蹦出来，她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什么？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哎呀！”宋清玄一拍大腿，才想到面前这个人只不过是个古人。
“就是……你是不是已经将你的人生过了一遍？就是你那个故事里说的那样？”
姜止又看了一眼身侧怀玉，冲她摆摆手。
怀玉马上知趣地退出去了。
“确实是这样。”
“我也曾经觉得这是一场梦，只要梦一醒，所有的东西都会不复存在。”
“可哪怕是一场梦，我也要把我的人生重来一遍。”
真有意思。
在宋清玄的认知里，大部分的穿越剧情都是因为主角意外死掉，又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日子。
而这重生呢，就绝大部分是主角心怀极强的悔恨。
也是个可怜人。
大概是宋清玄的目光太过悲怜，让姜止有些好笑：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你不必这样看着我。”
宋清玄抠抠额头，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有些难为情。
见姜止都给自己交了底，她也毫不避讳地说：
“其实我也是。”
“我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姜止早就看出一些不对劲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一夜之间就变得和从前没有半分不同呢？
既然她可以从上一世的命运中摆脱出来，那别人也可以。
所以她才无所顾忌地向宋清玄透露自己的身份，在姜止看来，宋清玄无异于是她日后最最的得力的朋友。
既聪明，又还会赚钱。
姜止又饮了一口茶：
“我猜到了。”
宋清玄嘻嘻地笑起来：“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姜止反问：“帮我什么？”
“当然是——咱们给莫行止那个坏东西一点儿颜色看看吧？”
好家伙，宋清玄真上道，故事才说完就要收拾反派了。
“成世子～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她看向姜止，很是得意：
“你肯定想好了办法对吧？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想好办法折磨这个小兔崽子了。”
姜止也笑了：
“你说……莫行止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皇位了，他可是为了皇位连你我都能骗的，除了皇位，恐怕他也没什么更想要的了。”
“真聪明！”她摸摸宋清玄的头顶，像哄小猫一样地哄她：
“那咱们就想个办法，把他从那触手可得的皇位上给拉下来？”
宋清玄弯了眉眼，爽快地回答：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