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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相
    姜止进了待客的堂屋,瞧见在两侧偏座上正襟危坐的白家父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屋子……整洁得不像样,不仅仅熏了香,甚至好多家具都打了蜡油,看起来亮堂极了。



    而那主座上的那一套茶具也很不一般,她粗略扫了一眼,那套茶具估计是整个屋子里最贵的东西了。



    白家并不富裕,因着白老爷不是个贪心的军师,又加上这些日子总要送钱去补贴军营里,一来二去白家连积蓄都没剩多少。



    但白岩今早忙活一宿,总算让这个堂屋里看起来没那么衰败,好歹也像个正经待客的地方了,也不至于在姜止面前失了体面。



    “老臣,参见成世子。”



    与白不问的略微躬身不同,白岩一上来就朝着姜止跪下了。



    “哎?哎,您这是做什么?”姜止赶紧把他扶起来:“您这么大年纪还要给我下跪,岂不是让我折了寿。”



    “不折,不折。”白岩连连摇头,听着她的声音差点儿没忍住老泪纵横,道:“若是真要折寿,就让老天爷来折我的寿吧!”



    姜止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朝白不问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把白岩扶起来。



    这个倔老头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坐在主座上了。



    行吧行吧,姜止妥协了,安安稳稳在主座上坐好,又喝了口热茶,问:“这屋子打扫的这么干净,白老爷子怎么知道我今日要来?”



    “犬子今日告诉我的。”白岩回。



    姜止听他一口一个“老臣”,一口一个“犬子”甚是不舒服,又说:“白老爷子,你正常说话成吗,这样我听着怪别扭的。”



    “哎,好好。”白岩应下了,又替自己解释:“唉,这都是,都是我太久没见过宫里来的人了,生怕一下子忘了礼数,这才有些紧张了。”



    白岩好歹也曾身居高位,怎么会忘了礼数呢?他只是初见姜止觉得心里又欢喜又害怕,所以才紧张了。



    “今日我过来也没什么大事,是有些问题想问老爷子,听说您往回也是巫医族的?”姜止问:



    “我生的晚,对巫医族实在没什么印象了,旁的族人又丢了命了,就只能来问您了。”



    姜止这话原本说出来没什么毛病,可在白岩这个犯了错的老臣耳朵里听起来,他便觉得姜止是来寻仇了。



    听听那句“旁的族人又丢了命。”



    这是在责怪他,说他苟活了下来吗?



    白父脸上出现一股深深地惆怅,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怅然道:“不问,你先出去吧。”



    白不问又用眼神询问了一遍姜止,见对方点点头,这才点点头行礼告辞:“是,儿子退下了。”



    等白不问一出去,姜止还没反应过来呢,白岩一咕溜滚下椅子,麻溜地就跪下了。



    他一面磕头一面认错:“当年之事……是老臣的疏忽,是我的错啊!”



    姜止赶紧把人扯起来,问:“白老爷子有事您就直说吧,别动不动就磕头下跪,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扯起来的白父哭的满脸是泪痕,那张衰老的脸此刻生动非凡,一个劲儿地落下泪珠来。



    啊……漂亮小姑娘哭了让她哄哄还成,这老头儿哭了算怎么回事?



    她这样想着,把任由白父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哭,还贴心地扯了自己的锦帕给他擦眼泪。



    白不问也揪心,他守在门口听自己的亲爹哭的不能自已,还要分心赶走围过来的奴仆,生怕他们听了这哭声去。



    好不容易小半个时辰捱过去了。



    白岩也没说什么真相,而是问:“世子,你如今……和当朝的皇帝关系如何?”



    姜止撇撇嘴,想了想自己给皇帝下的毒,还有想要置顾家军于死地的皇帝,不由得摇摇头:“不怎么样。”



    “那就好,从前我听人说成世子您失了智,要把仇人当做亲父时,我怕的不得了。”



    “可那时候您还小,势力也几乎没有,有一些真相哪怕我知道可不敢说出口,生怕耽误了你。”



    姜止不太明白他这一番话,又问:“那你如今怎么不怕耽误我了?”



    “你现如今来了边境,王城里的境况我看的很清楚,这一次若是你不能回去了,那真相我说了也无妨;若是你回去了,日后你的身份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白父回:



    “这样,我便又不怕了。”



    老头儿抿了口茶,开始徐徐说出那一年的真相来。



    白家是姜家往年间救下来的一家破落户,因为白岩能读书能做学问,又和姜家沾了些关系,一来二去,他入宫不过十来年就成了天子近臣,位居翰林院掌位学士一职。



    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姜家和莫家之间搭桥的那座桥。



    后来,明宣二年五月十一,姜家姜草进了宫。



    再后来,明宣五年十二月十五,巫医族被屠了满门。



    什么眼下有痣的人会惑乱江山,什么巫医族不详全是扯淡,这一切只不过是皇帝为了隐藏自己腌臜心思的说辞罢了。



    “腌臜心思?”姜止觉得奇怪,道:“先前皇帝告诉我,巫医族被灭是因为姜家想要叛乱的缘故,有那个预言的说辞也只是不想让百姓对巫医族失了心,不想让人觉得姜家是叛贼,如今听老爷子的意思,这里面另有隐情?”



    她当时听完皇帝那番说辞以后也曾经觉得很无助,毕竟姜家是叛贼,皇帝诛杀叛贼似乎也没什么错。



    她甚至还反思过,是不是不该给皇帝下毒。



    “呸!”白岩唾了一口:“什么失了心,巫医族何曾想过要反叛?”



    他又用着带歉意的眼神看了看姜止,叹气道:“这事儿……说来也怪我。”



    姜草入宫两年里,她很得皇帝的喜爱。



    但同时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也爱上了英俊年轻的皇帝,可她也清楚,自家占据西北地区已久,皇帝心里早就有了隔阂。



    这姜家占据西北地区……说起来也不叫占据。



    往前许许多多年,西北地区混乱不堪,那里面皆是穷苦人,混混,山贼,朝廷又嫌那地方太穷了,根本不打算管理那些人。



    姜家迁到那地方后,前前后后历经了几代人的整治打理,这才让这片土地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这片土地虽然不富庶,可它面积辽阔疆土很广,一来二去皇帝就动了心思,想要讨回这片土地。



    原本这就是天子的地方,把管理权交出去也就交了,可这其中他偏偏出了岔子。



    一个是派去的官员大多没有作为,不肖两年又将这地方搞得乌烟瘴气,百姓都是有心的,他们自然知道谁才是好的。



    二是姜家辛辛苦苦几辈子,可皇帝却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官籍,这掌管权让了就让了,姜家没得半分好处,族里许多人就有了怨言。



    什么官籍?



    西北之地那些年乱的不得了,根本没有官员进来,各处都是谁有钱有力气就说了算,跟边境小部落似的三两成群混乱不堪,哪有人会管什么官籍?



    所以这闹剧持续了几年,后来朝廷终究是没法子,只能妥协了,西北地区还是被姜家掌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