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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配角番外
    一片枯叶落在雪巅,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掩埋了一路人马。慕烟从歪斜的马车内往外爬出,浑身鲜血淋淋, 支配她行动的, 是求生的意识。



    咔嚓!



    支撑马车的树枝折断, 连人带马坠在山谷中。



    慕烟摔在雪地上,卷缩起身体, 表情痛苦。



    发生雪崩时,拉乘她的马匹受惊,飞奔向前,在雪山倾覆时, 跃下山崖, 落在了谷底的雪松上。



    鲜血尽染白雪, 汇成一幅血色水墨画。



    慕烟仰躺在雪地上,望着被参差枝桠遮蔽的天空,表情渐渐僵住。零星的雪沫落在脸上, 冰冰凉凉, 很快融化。



    要死了吗?



    她轻声问自己。



    父亲应该会很自责, 而继母会很高兴吧。



    她累了, 身心皆疲,可求生的意识犹在。她不想死。



    左膝疼痛难忍,想必是骨折了。骨头暴露在寒风中,很是危险。若再无人来救援, 她就要被埋葬在此了。



    倏然, 一阵脚步声传来, 隐约伴着犬吠声。紧接着, 有什么湿濡的东西舔了舔她的手。



    慕烟斜眸看去, 登时心跳加速。



    一只猎犬正在舔舐她的掌心。



    “汪汪汪!”猎犬冲着一个方向大叫。



    一抹人影迎光而来,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青衫布衣的男子放下木车,蹲下身来,伸手探在她的颈动脉上,“得罪了。”



    慕烟被冻得浑身僵硬,除了轻颤的睫毛,身体各处再无知觉。



    处理好伤口,男子将她抱到木车上,道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之后,慕烟再无知觉。



    *



    慕烟醒来时,耳畔是噗噗的水釜声。沸水咕嘟咕嘟,喷溅出壶嘴。身体不再寒凉,十指有了知觉,只是稍一动作,左膝剧烈疼痛。



    咯吱。



    门板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拎着药罐走进来。



    “你还不能动。”男子放下药罐,走过来,掀开厚厚的棉被,检查她的伤口。



    由于男子背对而站,慕烟看不到他的模样。



    “你伤了骨头,需要休息百日。”男子为她盖好棉被,又走到泥炉前,隔着湿布拎起水釜,冲泡药罐里的药粉。



    慕烟盯着他高大的背影,虚弱地问:“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来日定当以重礼报恩。”



    “明桦。”



    慕烟在心里默念一遍,“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明桦转过身,手里端着药,慢慢走过来。



    冬日傍晚的竹屋里,光线黯淡,依稀可见男子的面部轮廓。



    男子表情淡淡的,坐在板凳上,一勺勺喂她喝药,“你打哪儿来?”



    “京城。”因为紧张,慕烟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几声。



    明桦掏出棉帕,为她擦拭嘴角的药汤,“雪崩前,身边可有亲人?”



    那些护送她去往亲戚家的护卫算不得亲人,但慕烟不希望他们出事。



    见她没有回答,明桦没有追问,慢悠悠喂她喝下一整碗药水,“你在此安心养伤,等我寻到你的亲人,再送你回去。”



    离得近了,慕烟才瞧清男人的相貌。远山眉下一双桃花眼炯炯发亮,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看起来有几分薄凉。男子五官生得俊美,不似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浑身透着一股不羁感。



    毕竟是陌生人,慕烟没有告诉他,自己无家可归了。



    深夜,行动不自如,慕烟按按小腹,此刻的窘迫难以言说。



    明桦进来时,慕烟正在试图坐起身。



    男人快步走到床边,按住她肩膀,“伤口还在渗血,你作甚?”



    脸蛋绯红,慕烟艰难道:“我,我想如厕。”



    说完,头一扭,羞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明桦愣了一下,点点头,“稍等一下。”



    须臾,他拎着一个木桶进来,“我扶你坐上吧。”



    慕烟觉得没脸见人了,咬住朱唇,“我自己能行。”



    “你行?”明桦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她。



    不敢再逞强,慕烟抿抿唇,“请帮我一下。”



    明桦也没为难,将她抱到木桶上,抱拳咳了下,“我出去等着。”



    慕烟低头,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男人离开后,她才慢吞吞解开裙带......



    慕烟这一住,就是大半年。夏荷开时,明桦开始撵人了。



    “我没有家人。”慕烟坐在食桌前,端着粗瓷碗,一粒一粒吃米。



    明桦给自己又添了半碗饭,“你有无家人,关我何事?你赖在我这里,算什么事?”



    “因为你还没有帮我找到家人。”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无家可归。明桦没有心软,“明早我送你到官府,官府会帮你找到家人。”



    慕烟放下碗,纤细的手指抠了抠桌边,“你别送我走,我不想走。”



    明桦哼笑一声,“你这是赖上我了?”



    因为着急,慕烟下意识抓住他的小臂,“我还没还你人情呢,我留下来,帮你洗衣做饭,直到还清人情,行吗?”



    深闺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会洗衣做饭?明桦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低头继续吃饭,似乎在送她离开这件事上,不容置喙。



    慕烟着急了,顿觉食不知味,“明桦,要怎样你才肯留下我?”



    “先把饭吃了。”



    “...好。”慕烟端起碗就行吃饭。



    饭后,明桦起身收拾碗筷,慕烟要帮忙,被他轻轻推到一旁,“收拾包袱,明日送你出城。”



    慕烟低声道:“我来时身无分文,离开时不占你半点。”



    “随意。”



    “......”



    慕烟被他的冷淡伤到,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明桦收拾完桌子就出去了,没有过来安慰一句。似乎,他们之间,除了施救者与被救者的关系,再无其他。



    翌日一大早,明桦等在门口,见慕烟迟迟没有出来,心知她又耍赖了。



    “叩叩叩。”他叩动房门,“慕烟,准备准备,送你离开。”



    屋里没有动静。



    明桦蹙眉,试着推了推门,很轻易就推开了。



    屋里一应物件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不见了那抹倩影。



    她不辞而别了?



    明桦眉心一跳。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离开,遇见危险怎么办?没再耽搁,明桦拿起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出屋子,打算去寻慕烟。可刚走出家门口,就见慕烟拎着一篮子蔬菜回来。



    “你去哪里了?”男人明显沉了声。



    慕烟晃晃手里的菜篮子,“隔壁大婶家的菜,送给咱们的。”



    明桦走近她,冷声道:“下次出门,记得同我打招呼。”



    慕烟瞥他一眼,委屈道:“你不是今日就要送我走吗?哪里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