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到了。
宋瓷拎着裙子率先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外,宋瓷又回过头来,对杜雪妍说“建议你换一条裙子。”
顿了顿,她补充道“如果不想明天因为吻痕上热搜的话。”
杜雪妍按了按眉头,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她拿出镜子,将从脖子到锁骨的那片肌肤都看了一遍,也没找到吻痕。
杜雪妍怀疑宋瓷是在坑她。
但这种事,杜雪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又乘坐电梯返回房间。
用门卡打开门,杜雪妍踢掉高跟鞋,踩着厚厚的地毯走到床边。
将被子捞开,丢在地上。杜雪妍抬起一脚,粗鲁地踢在顾生遥的腰上。
睡梦中突然被人踹了一脚,顾生遥吃惊地睁开眸。
突然被踹醒,顾生遥的眼里有一丝迷茫之色。
他盯着发脾气却依然美丽十足的杜雪妍,并不生气,而是慢吞吞地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戴好,顾生遥又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经纪人模样,丝毫没有昨晚
没睡好那股子折腾人的痕迹。
“怎么了,雪妍。”
杜雪妍语气不快,“快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吻痕”
顾生遥“哦。”
顾生遥将杜雪妍前面后面都看了一遍,才说“没有。”
杜雪妍自然是相信顾生遥的。
“宋瓷这小骗子”
顾生遥不会骗她,那就是宋瓷那小妮子在诳她。
杜雪妍跺跺脚,又剜了顾生遥一眼,这才转身下楼。
顾生遥按了按太阳穴,倒在床上,继续睡。
杜雪妍来到记者见面会的后台。
见宋瓷坐在休息室里,正端着一杯咖啡在喝。
宋瓷微微垂着头,喝咖啡时,墨色的发垂下来几缕,配合着晨曦的光,有种醉人的美。
杜雪妍拉开宋瓷身边的椅子坐下。
“骗子。”
杜雪妍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宋瓷见杜雪妍还穿着之前的礼服,她压下眼里的疑色,说“不信我就算了。”
杜雪妍轻笑。
心想宋瓷肯定是因为芥蒂她跟韩湛之前的关系,所以故意诳她。
顾生遥都说了没有,那就绝对没有。
这时,活动策划人敲响了门,走了进来,见两位美人面对着面在交谈,他笑着说“杜小姐,宋小姐,见面会开始了,你们准备准备,可以登台了。”
“好。”
宋瓷与杜雪妍一同起身,走到登台口。
主持人还在讲话,她们要收到提醒了才会登台。
杜雪妍告诉宋瓷“我看到过你的微博,你瘦身挺成功的。”
宋瓷已经成功瘦回了产前,与微博上那个长了双下巴的女人,胖若两人。
宋瓷“天生丽质。”
杜雪妍轻嗤。
过了几秒,她又说“两个女儿”
“嗯。”
杜雪妍“挺好的。”
“你为什么突然跑去了好莱坞”宋瓷可听说,杜雪妍去年还在打听买房的事。
一个都打算在国内买房定居的人,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呢
杜雪妍脑海里闪过那个老人家的身影来。
她没有告诉宋瓷实情,只是说“宋瓷,你愿做温室里的昙花,我想做沙漠里的仙人掌。”
傲然一笑,杜雪妍又道“唱歌,我要站在格莱美舞台上唱。演戏,我也要站在奥斯卡上。”
争强好胜,这就是杜雪妍。
宋瓷终于明白,韩湛当年为什么会对杜雪妍产生感情。
她不服命运,争强好胜的样子,特别美。
宋瓷心里承认杜雪妍美,但她死鸭子嘴硬,打死不肯承认杜雪妍厉害。“奥斯卡可不是乡村大舞台,你以为想上就能上”
“瞧不起我”杜雪妍轻笑,她说“宋瓷,我们打个赌,四十岁之前,我一定会拿到奥斯卡最佳表演奖。拿不到,我四十岁生日那天,微博上公开向你承认我是失败者。”
傲然地看着宋瓷,杜雪妍又说“若我做到了,我拿奖的那一天,你也得在微博上承认,我杜雪妍就是很厉害,你得叫我一声雪姐。”
宋瓷“行”
主持人叫了宋瓷的名字。
宋瓷一秒变脸,笑得雍容富贵,拎着裙子,款款登台。
不一会儿,杜雪妍也被请到了台上。
两人同台,记者手中的拍照键就没有停止过。
宋瓷作为宙斯国际ceo韩湛的妻子,在这里遇到韩湛昔日的初恋,两个女人算得上是情敌。
她俩站在同一个镜头前,记者们兴奋的不停地按拍照键。
都均斐对此乐见其成。
宣传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韩湛竟然现身了。
那会儿宋瓷还坐在台子上,接受媒体的采访。
当她答完一个问题,一抬头,看到站在入口处的韩湛时,眸子顿时一亮。
那种见到心爱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见宋瓷的目光突然灼亮起来,敏感的记者转过身来,朝着宋瓷所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韩湛,记者们都被惊动了。
韩湛赶紧转身,在龙雨与阿伦的陪同下,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记者见面会接近尾声,宋瓷与杜雪妍站起身,准备离场。
杜雪妍的头发全部侧放在左肩,她站起身,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右边肩膀和后背,全部露了出来。
有记者眼尖地看到了杜雪妍右肩胛骨上那个紫红色的吻痕,他惊呼道“杜雪妍肩膀上那个,是不是吻痕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
所有镜头,通通对准杜雪妍的后背。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起彼伏。
待杜雪妍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想要遮挡吻痕也来不及了。
她表情微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下了台。
一下台,杜雪妍便气冲冲地钻进电梯,直接回房。
回到房间,杜雪妍打开门跑了进去。怒火中烧的她,高跟鞋都快要地毯戳烂了。
顾生遥已经醒了,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他,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正打开电脑在办公。
听到脚步声,顾生遥抬头说“就做完了”
杜雪妍突然一巴掌摔在顾生遥的脸上。
顾生遥懵了一下。
杜雪妍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顾生遥你故意的是不是宋瓷提醒我身上有吻痕,你还骗我”
“你是不是要毁了我”
顾生遥一把握住杜雪妍气到发抖的手指。
“妍妍。”顾生遥站起身,将暴走状态下的杜雪妍搂进怀里。
偏头咬住杜雪妍的耳朵,顾生遥在她耳旁,低不可闻地叹道“我怎么舍得毁了你,我只是,不甘心做你见不得人的床伴。”
杜雪妍冷笑,“你想怎样”
顾生遥“我要做你男朋友,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种。”
杜雪妍“你做梦”
顾生遥今天做的事,是彻底惹怒了杜雪妍。
杜雪妍推开顾生遥,抱臂说“顾生遥,我们还是解约吧。我只想跟你做同事,你却想跟我做夫妻,咱们没法再公事。”
顾生遥慢慢地摘了眼镜,眸色锋利地盯着杜雪妍。
杜雪妍微怔,觉得这幅模样的顾生遥有些陌生。
“解约只想跟我做同事”
顾生遥讽刺地笑了起来,“你见过几个真正的同事滚床单还一滚就是五年”
“你就是一地冰雪,也该被我滚成雪人了。”
“杜雪妍,你到底有没有心”
顾生遥反倒委屈上了。
看着表情委屈的顾生遥,杜雪妍有种自己渣了顾生遥,是个渣女的错觉。
可明明就是顾生遥率先违背约定,跨过了床伴的界限,妄图当她的男朋友。
他哪里来的脸委屈
就好好当个合格的床伴不好吗
顾生遥“那你想怎样这下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迟早会被人扒出我们的真实关系。”
顾生遥摊开双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说“你只有一刀刺碎了我的心,我才能停止去爱你。”
杜雪妍“”
肉麻兮兮的。
“解约我这就去找律师写解约合同”
杜雪妍转身就走,转身的时候脚下有些急,打了个踉跄,又一头栽向顾生遥。
顾生遥赶紧伸手抱住她的双臂。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杜雪妍的长发落在顾生遥的肩膀上。
顾生遥朝她勾唇,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狐狸。
“妍妍,你连走路都会摔跤。离开我,你会忘了如何走路的。”
杜雪阳能走到今天,与顾生遥是密不可分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他们早就是一体了。
杜雪妍恼怒地推开顾生遥,“滚”
骂完,杜雪妍自己先滚了。
杜雪妍来到楼下,就被记者的长枪短炮给堵死了。
杜雪妍没法脱身,最后还是顾生遥带着保镖走过来,护着杜雪妍躲开了记者。
“看,你是真的离不开我了。”顾生遥早就把杜雪妍,圈养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可以送她飞上天,也可让她被困在地狱。
杜雪妍冷哼了一声,又转身回了房。
宋瓷回到后台,一把蒙住韩湛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韩湛故意说了一个宋瓷没听过的名字“暖宝”
宋瓷立马放下手,走到韩湛的面前,目光危险的看着他。“暖宝是谁”
韩湛将宋瓷往怀里一拉,他说“你很暖人心,是我的暖宝宝。”
宋瓷被韩湛这句土味情话搞得脸红。
“对了,你初恋跟她经纪人的事,好像有一腿。”
闻言,韩湛竟然不觉得意外。“哦,顾生遥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知道他们的关系”
韩湛反问宋瓷“我看着像是个傻子吗顾生遥看杜雪妍那眼神,就差没写着我爱她三个字了。”
见韩湛已经知道实情了,宋瓷顿时觉得没意思。
这时,门被敲响。
两人立马分开,然后匆促抬头,看到门外站在都均斐。
都均斐咬着烟,衬衫领口敞开了两三颗,有种不务正业的闲适。
瞅了眼韩湛,都均斐说“韩先生如今贵人多忘事,你怕是忘了,曾经你老婆答应过我,会请我去最贵的餐厅吃一顿的。”
韩湛笑着说“今天特意过来请二爷吃饭的。”
都均斐意味绵长地笑了一下。
“那就走吧,我要去海底餐厅吃大餐。”
所谓海底餐厅,指的是禹城心悦岛海底餐厅。
心悦岛建在海底之下,可以全方位观看海景。
心悦岛海底餐厅无论是服务美食还是风景都挺好,就是价格贵。
宋瓷以前也去光顾过两次海底餐厅,去一次便要心疼一次。
听都均斐说要去海底餐厅吃大餐,宋瓷吐槽他“二爷,宰熟”
都均斐盯着韩湛,撩开嘴皮子说“宰富。”
谁让她男人富得流油。
“行,就去海底餐厅。”
宋瓷觉得黑裙太过华丽,不适合外出,她说“我去楼上换身衣服,你们等我会儿。”
“好。”
女人换衣服,没有半个小时也需要一个钟头。
都均斐便在宋瓷之前坐的位置上坐下,他烟抽完了,又拿出烟盒。
都均斐抽出烟,刚要点燃,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抢走他的烟。
“别抽了,抽烟伤肺。”
都均斐眯眸看着多管闲事的韩湛。
“不行啊韩总,你这么爱管闲事,不怕宋丫头嫌弃”
韩湛“抽烟短命。”
都均斐只是笑,没说话。
他又重新抽了一根。
点燃烟,都均斐狠狠地吸了口,他说“抽烟上瘾,戒不掉。”
韩湛盯着都均斐看了许久。
若不是知道韩湛爱女人,都均斐都要怀疑韩湛这是看上了自己。
“做什么这是,一直盯着我看,突然觉得我也长得帅气非凡了”都均斐痞里痞气的,说话调子拉得很长。
韩湛突然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照片,递到都均斐的面前。
“是她吗”
都均斐迷茫低头,看着那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正站在一群孩子们中间。
女人的五官应该是很漂亮的,只是因为没有保养过,皮肤有些黑。
都均斐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捏着手机的右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她”
都均斐感到不可思议,眼瞳都颤动起来。
她还活着
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将都均斐的反应看在眼里,韩湛便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都均斐低头抓住韩湛的肩膀,语气急迫地追问他“你在哪里找到的她”
都均斐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她
一刻都不能等
韩湛却蹙了眉头,他说“她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都均斐一愣。
“怎么不一样”
“二爷,您坐,我慢慢告诉你。”
都均斐不肯坐,恨不能赶紧坐飞机去找人。
韩湛说“二爷,人已经找着了,也不差几分钟。”
都均斐这才坐下来。
韩湛说“去年,沈老师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给我,托我帮忙找一个人。”
说完,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模样出尘,眸子清澈狡黠,笑吟吟地看着镜头,特别美。
韩湛将照片放到都均斐手里。
都均斐一低头,照片上那美丽少女含笑的模样,便映在都均斐的瞳孔里。
都均斐心痛如刀割。
“织月”每次唤这个名字,都均斐便心痛得不能呼吸。
韩湛“我去调查过这个女孩子的资料。她叫织月,你算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都均斐重重地一点头,道“对,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的父亲是一民警察。我跟他父亲是高中同学,他当年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这丫头没有别的亲人,又是个聋哑人,我便领养了她。”
领养织月的时候,都均斐二十八岁,而织月才十三岁。
“但她在十七岁那年,失踪了对不对”
“对”
“织月失踪后,警方寻找了几个月,最后他们在御龙渊大河的下游,找到了织月的书包。”
“而织月,却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当年,警方判定织月死了,是被人杀害,推进了御龙渊大河里沉了尸。而杀人凶手,是你刚娶进门的妻子。”
将自己调查的情况说完,韩湛跟都均斐求证,问道“我查到的消息,对吗”
都均斐痛苦地点了点头。
他说“二十年前,我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我的妻子”
厌恶地将眉头皱起,都均斐表情阴沉地说道“我的前妻弦乐,是一名悬疑小说家。她很聪明,也很爱我。”
“我们相爱一年便结了婚,婚后,她与我,以及织月住在一起。”
“织月,她好像爱上了我,而我却没有察觉到她的感情。婚后,我妻子发现了织月对我的感情,两人便两看相厌。”
“我知道我妻子一直都很针对织月,有一次我妻子吃醋了,污蔑我跟织月是那种关系。我那时候特别生气,觉得她污蔑了人家小女孩的清白,一怒之下便打了她一巴掌。”
“后来,我妻子认识到了错误,主动跟我道了歉。我便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可我没想到,女人的嫉妒心跟恨意,竟然能那么深。”
他更没料到,女人狠起来,竟然会那么恶毒。
“织月是在一个下雨天失踪的,因为雨很大,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千禧年那会儿,城内的监控远不如现在这么完善。”
“没有监控,没有线索,警察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查案。我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她两个多月。”
“而那期间,我的妻子还每天宽慰我,给我煮夜宵,劝我安心。”
都均斐回想起那段时光,心里冰凉冰凉的。
“后来我们找到了织月的书包,在织月的书包里面,发现了织月留下的录音笔。警察修复了被水泡过的录音笔,听到录音笔里的内容,我们这才知道,她在失踪前,曾跟我妻子吵过架。”
在那段音频文件中,他温柔体贴的妻子,用尽各种污秽之言污蔑织月。
而织月,她身为一个聋哑人,只能无助地哭。
那份音频文件只能证明并不能定他妻子的罪,警察查了都弦乐许久,也没有查到可疑之处。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那件事,都均斐跟妻子离了婚。
都均斐用手抹了把脸,他说“我一直以为,织月死了”
“沈老师给我照片,让我去找织月的下落,也是想要证实织月是否已经去世。”
若韩湛都找不到织月,那织月一定是死了。
若韩湛找到了,那也是件好事。
都均斐双手颤抖地拿起桌上的照片,望着照片上三十多岁的妇人,都均斐声音哽咽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你刚才说她情况特殊,又是怎么回事”
韩湛沉默起来。
他的沉默,令都均斐心慌。
“怎么了”
韩湛按压着太阳穴,叹气说道“织月不是失踪了,她是被人给卖了,卖到了四川一个大山里面,给一个老光棍做媳妇。”
像是晴天霹雳一样,都均斐彻底傻了眼。
“你说什么”都均斐气得咬紧了牙关,眼睛都变得血红。
“她被卖给一个老头子做媳妇”都均斐胸腔里的怒火都要燃烧出体外。
他想杀人
“韩湛“嗯,她是被一个老光棍用驴车从外面偷运回来的,老光棍将她锁在屋子,囚禁了一年。”
你想,一个聋哑女孩,被老头子锁在家里。
她不会呼救,她该有多绝望啊
“后来,老光棍有一天外出务农,家里着了火,乡里乡亲去帮忙救火,打开门,才发现他的床上锁着一个女孩子。”
“那时候,女孩子已经大了肚子,孩子都五个月了。”
“女孩子被民警们解救出来后,民警询问她的身世,地址,她却一律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情。”
“那个孩子,被织月主动要求人流了。现在,织月在一家聋哑人学院当宿管。”
都均斐痛苦地用手盖住脸,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听着都均斐悲痛的哭声,韩湛闭着嘴,一声也不吭。
都均斐的心里,一定很自责,很痛苦。
都均斐哭了几分钟,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用手掌揉着眼睛,头也不抬,用哭音问韩湛“她失忆了,是吗”
“嗯。”
“她是不记得被拐卖之前的事,还是不记得被拐卖之后的事”
都均斐希望答案是后者。
可韩湛却说“她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人。她只是忘了你们。”
都均斐心如刀割。
“她现在,在哪里”
韩湛将那张照片翻了个面。
都均斐看到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了一排劲瘦的黑字
四川省xx市xx县特殊教育学校。
都均斐把照片收进口袋里。
他匆促地擦干眼泪,站起身时,绊倒了身后的椅子。都均斐扶起椅子,抬头时,看到宋瓷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
“二爷,我准备好了,走吧”
宋瓷看到都均斐眼睛发红,脸上还有泪痕,她顿在了原地。“二爷,你哭了”
都均斐没脸抬头,匆忙丢下一句“你们吃,我有点事要做。”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开始步伐只是有些急,后来干脆用跑的。
宋瓷瞠目结舌。
她一脸懵地转过身来,看着韩湛,“韩哥。”
宋瓷指着二爷消失的方向,喃喃问道“怎么回事”
韩湛问她“你知道织月吗”
宋瓷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是二爷以前养过的那个孩子吗”
宋瓷听老师说过,二爷以前养过一个女孩子,但那女孩子落河后下落不明,警方判定她已经死了。
听说,女孩是个聋哑人,是一名警察的遗女。
织月非常聪明,虽然不会说话,但记忆很好,许多书籍,看一遍就能记住。
就算是聋哑人,依照织月的特殊记忆力,以后也能找份不错的工作。
可惜了,年纪轻轻便去世了。
“突然提到织月做什么”想到刚才二爷失态的反应,宋瓷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韩哥,织月不会是还活着吧”
韩湛在她头上拍了拍,说“还没傻透。”
宋瓷被织月还活着这个消息给惊住了,都忘了拿掉韩湛的手。
“真的吗”
如果织月还活着,那二爷也能少了一份遗憾。
“嗯。”
去海底餐厅的路上,韩湛跟宋瓷说了织月的遭遇。
宋瓷听得唏嘘不已。
“你说,织月到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刻意想要忘了二爷”
“不清楚。”
宋瓷心里惦记着织月跟都均斐的事,到了海底餐厅,坐在透明的玻璃房里,看着海里那些大鱼跟水母,宋瓷都没有赏景的心情。
吃了饭,宋瓷打开微信,将织月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沈渝北。
沈渝北果然还不知道这事。
看样子,都均斐得到准确消息后,急着赶去四川寻找织月,都没顾得上跟老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沈渝北表示震惊。
织月竟然真的还活着
去年将织月的照片交给韩湛,托他帮忙寻找织月下落的时候,沈渝北没指望能真的找到织月。
因为织月的失踪,都均斐对婚姻都产生了恐惧。
看到老友对织月的死耿耿于怀,沈渝北就想知道一个准信。
能找到织月,就代表织月没死。
找不到,那就是真的死了。
那都均斐也可以死心了。
倒没想到,织月竟然真的还活着
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沈渝北跟宋瓷说了声再聊,便挂了视频,都均斐打了电话。
都均斐的电话显示在关机状态中。
看样子是已经上了飞机。
沈渝北心情有些激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只有练琴才能使他安静下来。
沈渝北起身就要上楼去琴房。
他站起来,便看到管家笑盈盈地领着帝蓉蓉进来了。
帝蓉蓉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五十出头的女人了,还爱穿粉红色。
今日,她就穿着粉红色的长风衣,披着亚麻色的头发,妆容很浅但却精致,还抹了桃花色的腮红。
沈渝北望着她,不由问道“今天来拿什么”
帝蓉蓉直接走到沈渝北家客厅后面那堵墙的置物架上,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迷你保温杯。
她握住保温杯,回头对沈渝北说“上次走的时候,忘记拿走保温杯了。”
最近几月,他们总在玩忘东西的游戏。
沈渝北盯着那保温杯,说“这次可别丢东西了。”
帝蓉蓉“好啊。”
说完那话,趁沈渝北不注意,帝蓉蓉便将包上的吊坠取了下来,偷偷地丢在椅子腿下面。
管家睁眼看着这一幕,选择暂时性失明。
他什么都没看到。
沈渝北没搭理帝蓉蓉,直接上楼去了。
帝蓉蓉就跟逛自己家一样,追着沈渝北跑到楼上。
沈渝北打开琴房,走进去练琴,却没有关门。
帝蓉蓉见沈渝北脱了鞋,她也脱了鞋。
踩着琴房的木地板,帝蓉蓉说“你这琴房很大嘛。”
沈渝北提起了琴,走到窗户边,张开腿,摆正了姿势准备拉琴。
他举起琴弦,刚拉了一个前奏,腰便被帝蓉蓉从后面搂住。
琴声戛然而止。
沈渝北愕然地低头,看着帝蓉蓉那双白净的手。
“沈渝北。”
帝蓉蓉踮起脚,亲吻沈渝北的后脖颈。
沈渝北像是被电击中了,一动也不敢动。
帝蓉蓉并没有得寸进尺,她脸贴着沈渝北的肩膀,对他说“渝北,听说桃林的花开了。”
“我买了票,两张。”
帝蓉蓉抓了抓沈渝北的腰,问他“去吗”
沈渝北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抱我”沈渝北更在乎这个答案。
帝蓉蓉“我喜欢你啊。”
沈渝北无奈放下琴,他将琴靠着玻璃窗放下。
沈渝北站起来,转过身,盯着风韵犹存的帝蓉蓉,他问“几点钟”
帝蓉蓉“随时都可以。”
“下午太阳更大,适合外出。”至于上午
沈渝北突然走近帝蓉蓉,他右手伸到帝蓉蓉的脖颈,将她披着的发抓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沈渝北盯着帝蓉蓉脖子,他舔了舔唇,圆圆的脸蛋上,竟然也有了一些刚强之意。
“帝蓉蓉。”
帝蓉蓉在沈渝北的掌心下心跳如雷。
“嗯”
沈渝北弯了腰,他说“你要不要跟我去结婚”
帝蓉蓉已经做好了跟沈渝北滚床单的准备,但沈渝北竟然跟她求了婚
帝蓉蓉刚跳出婚姻的沼泽,又要一脚陷入第二段婚姻的泥潭,她有些犹豫。
沈渝北说“如果你一直忘不掉那个孩子,我们可以不生孩子,让她成为你心里的独一无二。”
“但帝蓉蓉,你不能因为霍静安伤了你,就区别对待我。他找年轻女人,我不找。他把前程功名当毕生追求,而你是我的毕生追求。”
“我再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结婚。”
沈渝北的气场变得霸道起来。
只要帝蓉蓉点头,他立马带她去领证。
若她不同意
沈渝北并不乐意再跟她继续玩忘东西的游戏了。
帝蓉蓉品出了沈渝北话里的意思。
他给她出了一道选择题。
帝蓉蓉不禁问道:“若我不同意”
“帝蓉蓉,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是你。说追求我的人也是你。怎么,真要结婚,你又怕了”
“耍我好玩吗”
“帝蓉蓉,你真渣”
沈渝北目光冷了下来。
他松开帝蓉蓉的手,擦过她的肩往门口走。
错身而过时,他的手臂突然被拽住。
沈渝北没回头,他听到帝蓉蓉小声地说“结婚可以,沈渝北,我们不要孩子。”
沈渝北莞尔一笑。
“好”
两个小时候,帝蓉蓉荣升为沈夫人。
二婚成功,帝蓉蓉内心有点儿感慨。她把结婚证拍下来,发给两个好姐妹,又发给了前夫和干儿子。
收到图片,众人反应各有不同。
金洛兰与墨谣直接发来红包,以示庆贺。
韩湛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帝蓉蓉盘问详情。
而霍静安,直接在办公室里发了脾气,砸了满桌的摆饰品与文案。
听到动静,秘书长走进来。
“霍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霍静安双手撑着桌面,气得胸口发抖。
秘书长赶紧蹲在地上,将满地的纸张跟摆件捡了起来。
“哎呀”秘书长拿起地上的钢笔,有些惋惜地说道“这支钢笔的笔尖折断了。”
秘书长将折断笔尖的钢笔放在霍静安的手边。
霍静安低头看着那只钢笔。
那是恋爱时,帝蓉蓉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派克牌子的钢笔,在那时算是昂贵品了。
这支笔,陪着霍静安过了二十多年。若是保养得好,它本可以陪他过完这辈子的。
帝蓉蓉另嫁他人,就连她送他的笔,也跟着走了。
霍静安挺直的背突然塌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