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屋里。



    云蕾看着她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亲爹，实在无语。



    她十分愤怒。



    云蕾气极道：“爸，你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样子了？



    你能不能不要吸毒了？



    算我求求你了，好吗？你看看你，现在跟一个废人在什么区别？”



    错。



    她说错了。



    她爸。



    其实早就是废人了。



    而不是现在。



    自从他的腿断了之后，他就已经是个废人，一个脊梁已经被抽走，再也站不起来的废人了。



    有些人腿断了，就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陡然生变后依然坚强无比的。



    云蕾爸瘫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来，可是，他的手上似乎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软得如同两根面条一样努力撑了又撑，身体，依然软瘫如泥。



    甚至。



    他的肘部还因为突然撑起又落地，磕出了一些声音。



    此时的他。



    无论谁看了，相信都会皱眉，叹息。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云蕾爸拼命将脸侧了过来，对女儿哀求道：“云蕾……你有没有钱？



    你有没有钱……快，快给我钱……”



    云蕾默然无语。



    云蕾爸挣扎着，又挣扎了一下，此时，似乎因为女儿的归家而给他带来了希望，他身上早已消耗殆尽的力气，似乎又聚集了那么一点点起来，他拼命向前爬了一下，爬到了云蕾的脚下，伸出哆哆嗦嗦如同鸟爪般的一只右手揪着云蕾的裤角哀求道：“云蕾，给我点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云蕾的嘴唇紧紧抿着。



    眼中。



    突然流下了泪水。



    别人的爸爸妈妈，当自家读书的学生回到家里后，都是做上一大桌子好吃的，慰劳着自家的学生，顺便问一下在学校里怎么样啦，饭菜好不好吃啦，学习怎么样啦……



    可是。



    她的爸爸呢？



    她的爸爸却瘫在地上，如同一堆烂泥般抓着她的裤脚问她讨钱，真是悲哀。



    云蕾觉得十分悲哀。



    万分委屈。



    她蹲下身子，去掰她爸揪着她的裤脚的手，可是，她爸突然满脸狰狞，对她露出了一口无法形容的尖牙利齿，并，发起了狠。



    他恶毒地骂着女儿道：“快点，快点给我钱，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的做的那些事，你这个贱人，我知道你早晚都会跟别的野男人跑，钱……给我钱……我只要钱……”



    云蕾被她爸的怪模样吓得“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手足无措，浑身发抖。



    她爸。



    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头野兽，双眼通红。



    他疯了，他的眼中除了钱，难道，就没别的了吗？



    林凡再也忍不住了。



    他立刻走进房中，伸手将云蕾从地上拉了起来并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林凡皱着眉：“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呢？



    她可是你的女儿呀！



    你干嘛呀？”



    云蕾爸见进来的是林凡，瞬间，他却又放过了自己的女儿而转向林凡：“给我钱……我知道你是电视上一个唱歌的……你有钱，快，你给我钱。”



    钱。



    钱。



    钱。



    都是因为钱。



    林凡默默地看了看匍匐在地上的这个已经瘦得皮包骨，似乎随时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刮跑的男人，心里倒挺不是滋味的。



    是什么，让一个本应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变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



    如果让他恨云蕾爸现在的模样，他也恨不起来。



    林凡缓缓弯下腰去，伸手将云蕾爸如同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提到旁边的一张小矮板凳上放好，然后，林凡让云蕾取了一条毛巾过来，替云蕾爸拭了拭脸，甚至，还将他的满头白发往后脑勺后捋了捋。



    林凡说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云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他是何意。



    林凡并不想说什么。



    因为。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云蕾爸却揪着他的衣襟不放：“钱……给我钱，我只要钱……”



    他。



    只要钱。



    即使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依然没有忘掉钱这个字。



    林凡见他如此，实在让人无语，最后，只好从口袋中掏出几百块钱，递到了云蕾爸的手里。



    云蕾爸一看见钱，双眼立刻如同苍蝇见血般朝那卷钞票叮了上去，他几乎是连抢带夺，将林凡递来的钱抓在了手里。



    手。



    青筋暴起。



    哆哆嗦嗦。



    云蕾见林凡如此，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



    说实话。



    她的心里其实既有一些隐隐的不安——接受了别人的馈赠却无以为报的不安，同时却又对林凡的行为充满感激。



    云蕾扯了扯林凡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两个人下楼。



    云蕾抬脚碾着地上的一粒石子，咬了咬嘴唇儿，看了看林凡，然后才低声埋怨道：“林凡哥哥，你看看你，又给他钱，真是的……”



    林凡微微一笑：“嗯，没关系的，只是……”



    林凡又皱起了眉：“云蕾，你爸爸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发展下去的话，我怕……我怕他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刚才，我看见你爸的胳膊，全是皮包骨了。



    云蕾，你还是应该早一点做打算才行，不然……”



    林凡的话，没说太透。



    不必太透。



    云蕾明白，林凡的意思是说她要是再不拿点主意的话，她，很有可能随时都会失去这个亲人。



    云蕾的眼中突然黯然失神：“可是……林凡哥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并没有等林凡回答，而是自问自答起来。



    “我觉得，我应该现在就把我爸送到戒毒所去。



    可是，我又怕他到了那里后，万一出现点什么情况，怎么办？



    不过。



    是的，林凡哥哥你说得对，现在我是该拿个主意出来了。



    可是……



    要不，再等等吧，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好么？



    天气暖和一些了，人，就不会那么受罪。”



    云蕾嘟嘟囔囔着说了一大通话，林凡默不作声。



    此时。



    他只可建议。



    却不可拿主意。



    无论如何，主意都是要云蕾来拿的。



    云蕾起脚用力将地上的那粒小石头子儿踢得飞起，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立刻奇道：“林凡哥哥，你为什么没回家，却跟到我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