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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墨者的义理
    庾献听着曾申提出的条件,忍不住狂笑出声。



    在这肃穆的大殿中,这样放浪的举动,几乎让人人面色。



    “大胆!”



    “放肆!”



    鲁君抬了抬手,止住众人呵斥,看着庾献问道,“吴卿为何发笑?”



    庾献笑声止住,他的腰背挺的笔直,目光逼视着鲁君。



    接着一步一步昂然向前,毫不回避的大声说道,“我吴起,宁负鲁国!”



    “宁负墨门!”



    “宁负天下!”



    庾献的声音高亢激昂,让殿中士大夫们纷纷色变,拦在鲁君身前。



    接着庾献的声音,柔缓下来,却带着磐石般不移的坚定。



    “不、负、高、何。”



    鸦雀无声。



    庾献身上仿佛有着某种力量,让殿中的士大夫们都被震慑住。



    沉寂了半响,禽滑厘才主动打破这宁静。



    “……去见见你师父吧。”



    说完禽滑厘看了鲁君一眼。



    鲁君随即示意公仪休,“带吴卿去见高何,我想他会想明白的。”



    公仪休起身,带着庾献出了大殿。



    见左右无人,公仪休长叹一声,“你这是何必?君上是要保你的。”



    庾献早已经想明白这里面的根由,他冷笑道,“这必是曾申那些腐儒的主张。”



    公仪休低声说道,“我身为国相,有些事情夹在中间也有些为难。”



    庾献目光微微一闪。



    这一连串的计划,庾献几乎不用想就能猜的到,必然是剑指季孙氏!



    原本季孙氏的兵马就要在抵抗齐军的过程中,被赶尽杀绝,结果庾献异军突起,反倒让季孙氏为鲁国立下保家卫国的大功!



    这是鲁公和儒家都不能容忍的。



    所以儒家立刻就对墨门出手,解决掉季孙氏的这个强力外援。随即鲁君又将吴起征召回来,让前线再次群龙无首。



    这场政变过程如何,庾献并不清楚。



    但是从眼前的局面来看,显然是以鲁君和儒家为首的势力大胜。



    不过从刚才的话,庾献又得到了一些启示。



    公仪休身为儒家弟子,辅助鲁公执政。



    能够让他为难的,显然是鲁君和儒家之间产生了分歧。



    这分歧分明就是在吴起身上。



    儒家自然是要对吴起这个儒门弃徒赶尽杀绝的,但是因为吴起在前线的惊艳表现,让鲁公有了将吴起收入麾下的打算。



    有吴起这个墨门真传在手,说不准在覆灭季孙氏之后,可以用来抗衡一门独大的儒家。



    一方要对墨门斩尽杀绝,一方又想给自己留个后手。



    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曾申提出的那个恶心人的杀妻证道!



    曾申不但要让吴起对鲁国公室生怨,还想让他通过此事和墨门决裂。



    庾献走着,脑海中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关押高何的地方还算干净,鲁君并没有刻意的针对这个阶下囚。



    高何除了头发白了许多,整个人依旧整理的一丝不苟。



    等看到庾献进了牢门。



    师徒两人默默对视了半晌。



    随后,高何冷淡的问道,“见过你大师伯了?”



    “嗯。”



    高何颓然说道,“墨门这次一败涂地,很快就要远走宋国了。为了能够从鲁国全身而退,我们要付出很大代价。”



    庾献听着,跪坐在高何对面,慢慢把大殿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高何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他没谈这个话头,反倒问道,“你之前为何征召四境百姓随军?”



    庾献坦然说道,“我墨门本就是为了保卫他们而战,为何他们就不能为保卫自己而战?”



    高何听了此言,长长叹息一声,“这就是我的命数啊。”



    庾献讶然,“恩师?”



    高何看着庾献认真的说道,“你错了。”



    庾献听的没头没脑,躬身拜倒,“请恩师解惑。”



    高何轻轻的拍着庾献的背,缓缓说道,“四境百姓因为信任你,因为信任墨者,所以愿意跟着你去战死沙场,肝脑涂地。如今齐国势大,鲁国又陷入内乱。四境百姓又因为信任墨者,把一切托付在墨者身上。那么……,我们还能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吗?”



    庾献听着,不由背上流汗,“恩师的意思是?”



    高何涩声说道,“既然你背负了这些责任,那就要去彻底的去践行我墨者之道。你、去前线吧,哪怕战死沙场,也要对得起你承担的那些期待。”



    庾献浑身颤抖,大声打断道,“师父,你可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



    高何直视庾献,随后平淡的目光低垂。



    “我会死。她……,也会死。”



    庾献愤怒无比,大声抗争道,“我绝不为此!”



    高何闻言,认真说出了震撼史籍的一番话。



    ——“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



    庾献怔怔的看着高何。



    这个当年无恶不作,声名狼藉的齐国暴徒,在大义和自我牺牲面前,表现出了接近迂腐的固执!



    庾献轻轻摇头,站起身来。



    他看着高何笑了笑,“师父,你全心全意想要教导我做一个好男儿,不是为了有一天,让我去伤害你女儿的……”



    说完,庾献转身就走!



    庾献出了牢门。



    公仪休正等待外面。



    “谈的如何?”



    庾献避而不答,“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公仪休听了,很是同情的点头,“这本就是艰难的决定。”



    庾献回头看了公仪休一眼。



    公仪休愕然,“怎么?”



    庾献面无表情,“你的话太多了。”



    公仪休还没等弄明白庾献想说什么,庾献已经反手一剑鞘敲在公仪休脑袋上。



    公仪休应声而倒。



    庾献扯下公仪休的腰牌,从容自若的出了鲁公府,见到了被守卫拦住的白书画和孟胜。



    远处,大批的军士正在和四境的士兵对峙着。



    庾献对白书画和孟胜说道,“咱们走吧。”



    又冲那些守卫扔出了公仪休的腰牌,“滚远一点。”



    那些守卫见庾献嚣张,又见到了国相腰牌,立刻小心的避让一旁。



    庾献上了战车。



    孟胜小声问道,“师叔,咱们去哪儿?”



    庾献想了想,“我们……,去卫国。”



    “卫国?”



    孟胜愕然。



    庾献沉声说道,“去卫国借兵,这次的局面有些糟糕。”



    说着,庾献简单给孟胜和白书画说了几句。



    两人听到,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孟胜驾着车,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既然鲁君不识好歹,咱们走就是了,何必这么委曲求全。”



    庾献虽然心中有十万个卧槽,但还是认真的回答道,“我们不是为了鲁君,是为了墨者心中的义。”



    说着,庾献把高何的教诲对两人说了一遍。



    ……说到底,庾献也不过是为了贯彻高何的义罢了。



    白书画在旁感慨不已。



    赶车的孟胜抿紧了嘴,眼神却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