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万般无奈中退出了房门。
孟占山的理由很充分,上级嘱咐要单线联系,不能有旁人。
其实上级嘱咐了个鬼。
上级怎么会想到他孟占山能缴获一部电台,更何况,就算缴获了电台,没有报务员,又能怎样
众人刚刚退出,孟占山的脸色就变了。
浩二惊奇地发现,刚才还一脸镇定的孟长官,瞬时间变得猴急,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房门刚刚关上,孟占山就迫不及待地拉浩二坐下,还递上一杯热茶。
“兄弟,眼前,可就是第二件了。”
一转眼,都成了兄弟了。
浩二点点头。
“兄弟你的重机枪装的顶呱呱,简直没治了可你的老本行是报务员啊,对不对所以我的第二件事就是,让你帮我联络联络,这你总该不会拒绝吧。”
孟占山拉了把凳子在浩二身边坐下,一脸的期待。
被夸奖了几句,浩二有些腼腆,点头道“哈咿”
孟占山喜上眉梢,举起手里的茶杯呷了一口,美的直咂吧嘴。
“可是,长官你利用敌人的发报员来和上级联络,这是极不成熟的表现”
“噗”
孟占山一口水喷在了电台桌上。
“嘿你小子,我,我不成熟,你成熟”孟占山满脸涨得通红,努力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再说了,臭小子谁说我要跟上级联络了”
“难道,作为重要的电台,不是用来和上级联络的吗”浩二不依不饶。
孟占山的脸蛋刹那间憋成了猪肝色。
浩二终于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下了头。
孟占山大喘了几口,脸上才恢复了自然。
嘿他娘的小鬼子,简直真诚的可爱,得别吓着了小朋友
孟占山赶紧拍了拍浩二的肩膀
“我说兄弟和谁联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你来说已经是第二件事了,你说对不对”
浩二拼命地点头。
“所以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浩二连头都顾不上点了,麻利地开了机,插上耳机,又摆好了发报键
只用了几秒钟,一切就准备就绪。
浩二戴上耳机,右手激动得有点发抖的轻轻地搭在发报键上,屏气凝声,神情庄重地注视着孟占山。
“报告长官通讯兵浩二准备完毕,请指示”
孟占山拿出一个小册子,还有一张蓝色的信笺,“诺这是密码本和联络方式,你是行家,应该懂吧”
小册子是“三字经”,蓝色信笺上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上次和余波分手时,他问余波要的。
当时他把关所长赠的勃朗宁枪套给了余波,并向余波讨要联络方式,余波一高兴,就给了他以上东西,并笑着说“保管好,孟大哥,我星期六和星期天晚上一般开机。”
孟占山当时那个酸呐,他上哪儿搞电台去
谁知老天有眼,这一转眼,他就有了
“诺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这第二件事能不能干成,就全看你了。”
“哈咿长官”
浩二是行家,他明白,那本书就是密码,潜伏人员一般都不用密码本,而是找一本常用的书,就算是被发现了,敌方也无法确定,眼前的三字经显然就是如此。
浩二转动电台旋钮,按信笺上的数字转换着频率。
他的手指开始颤动,电键在他手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孟占山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浩二的手指。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一连呼叫了几遍,对方毫无反应。
浩二沮丧地望着孟占山,孟占山脸色铁青,屋子里弥漫着失望的气息。
“长官,对方没有开机。”浩二沮丧地摘下耳机。
“哦那就撤了吧,明儿再说。”孟占山有气无力的蹦出了一句。
指示灯,就在这时,突然亮了
浩二大喜,连忙戴上耳机,眯缝着眼睛,仔细地聆听着电台的滴答声。
不一会儿,滴答声结束,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浩二摘下耳机,将抄下来的电码与书本比对之后,将一份译出的电文递给了孟占山。
电文的内容竟是
摩西摩西
孟占山疑惑地看着浩二,一脸的蒙圈。
浩二却什么也没意识到,一脸的激动
“报告长官对方是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报务员,手法利索,非常老练,简直比我还专业。”
“噢”
“另外,对方是个女人。”
“啊你怎么知道”孟占山愣愣地戳在那儿。
“嘻嘻,一个有经验的报务员,能从对方的发报手法、击打节奏等方面,判断出对方是男是女,甚至能判断出对方的脾性。”
“噢”
“另外她还是个间谍。”浩二的语气变得非常神秘。
“啊”孟占山惊得像头顶上响了个炸雷。
“她的发报速度非常快,而且讯号飘忽不定,显然是为了防止被侦听者抄收。”
孟占山傻了,他一直怀疑余波是个谍报人员,可是从浩二嘴里得到确认,还是让他惊呆了。
她是个谍报人员,她的回电是摩西摩西,孟占山虽然不知道摩西摩西是什么意思,却听得出那是日文。
难道她是个日本间谍
指示灯,又亮了
这一次,电文很中国化,十四个字
何年何月何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几乎是在电文被译出来的同时,孟占山的整个人,立刻就变得语无伦次
“快回快回兄弟今年今月芙蓉厅,人面桃花相映红。”
指示灯“唰唰唰”地闪个不停。
浩二再次执笔抄录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
孟占山秒回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电文在不断被收发和传送
孟大哥真的是你
是我,如假包换
可你为什么在呼叫时使用的是日语摩西摩西
一切都明白了,孟占山哭笑不得,在浩二的脸上重重地拧了一把。
浩二恍然大悟,顿时大窘。
我刚刚缴获了一部电台,还雇佣了一个日本报务员。
哈原来如此有人大败落凤坡,听闻折损三百多,妹妹几日不得睡,原来不是孟大哥。
打仗不是比拔河,那要看谁智谋多,血战落凤徒费力,凯歌却奏黑水河。
破强敌,在谢公处画,从容颐指。
吃饭莫忘种田郎,占山不是白眼狼,如今三拜求答谢,妹妹可否走一趟。
大哥,抱歉,妹妹太忙。
半天即可。
对方陷入了沉默
在长时间的等待之后,指示灯终于亮了。
大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6月初6,我将举办婚礼。
望着译出的电文,孟占山一下就傻了。
那一刻,
他的眼睛睁的老大老大。
他的脸庞因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
他的思维在一瞬间停止。
他的身子像虚脱了一样,软软地从凳子上滑下,重重地瘫坐在地板上。
那些滴答声,顷刻化作无数炸雷。
而他的心,
随着那些滴答声被炸成了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