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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祸起萧墙(六)
    举手表决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



    何长顺坐在那里,心乱如麻。他迅速地分析了一下形势



    到目前为止,在座的似乎没有谁对孟占山的计划放心的,就连许旅长也表情严肃,虽然他和孟占山的关系很不一般,但如果他出于革命的责任感,恐怕也不会同意孟占山的计划的。



    如果真要表决,哼哼肯定通不过。



    然而,表决的结果却让何长顺目瞪口呆。



    当廖政委宣布“同意孟团长计划的请举手”之后,虽然老一团的干部只有两三个举起了手,可教导大队的干部却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许达没有举手,廖政委左顾右盼,似乎有点犹豫,最终也没有举手。



    结果到了最后,孟占山居然险胜,弄得何长顺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把一根自造的大烟卷吸得火星子噗噗直冒。



    他娘的,这是怎么了



    这孟占山到底给教导大队灌了什么药



    孟占山的险胜深深地刺痛了他,教导大队对孟占山一边倒的支持更是让他心乱如麻,他越想越气,自己的舍生忘死居然敌不过一个哗众取宠的家伙,他感到一种难言的苦涩,深深的屈辱感像挥之不去的幽灵,在他心头盘旋。



    廖政委看在眼里,叹在心头



    唉,可怜的老何,你哪里知道,如果让那小子在老一团再砸一口锅,情况会变得更糟糕



    何长顺砸吧砸吧嘴巴,把最后一点烟丝吸尽,扬手将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然后干笑了两声



    “嘿嘿我反对我反对按照票数决定结果。虽然同意的人多,但像许旅长和廖政委这样的关键人物都反对,那怎么能算通过呢”



    说完,他气呼呼地坐下了,脸蛋子憋得通红。



    奇怪的是,这一回,孟占山却并没有反驳,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一改先前的粗鲁,客气地问



    “许旅长,廖政委如果你们俩都不同意,那确实不能算通过只是,我想听一听,你们俩为什么不同意”



    廖政委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缓缓道



    “说心里话我还没有想好我之所以没举手,主要是看同意的同志占多数,我举不举手已经不重要了。”



    许达则怔怔地望着孟占山,先是眉头紧锁,随后却讪讪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呢我确实不同意孟团长的计划,这个计划太冒险,太离谱了



    可是让我怎么说呢



    以我跟这小子相处十几年的经验来看每当我和他在作战方面意见相左时最后的事实总是证明他是对的”



    “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许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着好孟占山,佩服孟占山,那怕是他理解不了,他也愿意相信孟占山。



    何长顺愣住了,那一瞬间,他几乎咬断了钢牙,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咕咚一声咽回去了。



    已是天色刚刚见亮的时分。



    沙河和黑水河的交汇处,有一座百十多米的石桥沙河大桥,这里是向西去大王镇的必经之路。



    往日这个时辰,桥面上已经多多少少有些行人了,可是现在,桥面上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雾霭在水面上飘荡。



    伪军王长庚部就布置在桥西的几座小山包上,桥对面安了拒马和铁丝网,还有沙包堆成的工事,一条马道在山包间穿行。



    山包上的制高点,隐约可见几处机枪阵地,五六挺马克辛重机枪正斜斜地伸出工事,随时准备开火。



    便在此时,桥对面走来一个人,此人身穿长衫,背着一个粗布褡裢,一边晃动白手巾,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桥面。



    “站住,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对面的伪军大声喊叫,还噼里啪啦地拉动枪栓,来人显然受到了惊吓,一个趔趄栽倒在桥面上,嘴里哼哼哈哈个不停。



    伪军们迅速冲了过去,其中一个腰里别着手枪的军官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侧过脸来,强打精神回答



    “我我是王司令的亲戚,有要事求见司令。”



    “亲戚”军官模样的人不大相信似的,问道“你说亲戚就是亲戚啊有何凭证胡说八道老子毙了你”



    来人见几个伪军虽然严厉,但并没有开枪的意思,稍微放了点心,掏出一个红色的荷包,递给了军官



    “老总,这就是凭证,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您呐”



    军官有些意外,伸手接过荷包仔细打量



    那是一个红色的荷包,上面绣着绿色的花,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分外好看。



    荷包口被拴得紧紧的,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满满一包干辣椒。



    正在查看间,对面有人喊“兰连长,把人捆了,带过来”



    “是李副官”



    军官答应一声,一挥手,几个荷枪实弹的伪军一拥而上,把来人五花大绑,推搡着押过桥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山包间的一处帐篷门口,李副官挑开门帘,门口的四个卫兵接过来人,抹肩头拢二臂押了进去。



    帐篷里端坐着一位高挑的军官,带着大沿帽,穿着黄呢军服,蹬着高筒马靴,约莫三十多岁,方脸阔鼻,还戴了一副白手套。



    副官打了个立正“司令,我们抓到一个奸细,这家伙自称是您的亲戚。”



    “哦”



    军官站了起来,两只手卡在腰间的牛皮带上,目光炯炯地打量起来人。



    “小子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亲戚”



    来人得知眼前便是王司令,反而变得异常从容起来“司令,我有信物,您一看便知。”



    李副官连忙递上荷包“司令,他说的信物在这儿。”



    王司令“咦”了一声,接过荷包,只看了一眼,身子立马一颤,回过头来又把来人打量了一番,李副官发现,司令居然泪目了。



    司令正是王长庚,那个小荷包他太熟悉了,那是孟占山的传家宝,每到冰天雪地之时,他总是能从老营长那里分到一根红辣椒,一直嚼到浑身发热。



    王长庚扭头吩咐副官“我想起来了,这人我知道,他是我的远房亲戚,你们都出去吧。”



    过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王长庚大喊“来人”



    四个卫士和副官推门而入。



    “你们四个把这位兄弟安全护送出防区,给他一匹快马”



    “是”



    四个卫士诧异地打量着刚才还五花大绑的奸细,他们似乎都不大明白,司令为什么这么快就要送来人走



    眼见四个卫士带着来人离去,李副官小心地跨上一步,神秘地问道“司令,恕属下斗胆,来人和上次闯临城的那伙人可是一伙的”



    王司令的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兄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瞒你,正是上回那个白脸大汉乃是我在红军时的老营长。”



    此话一出,副官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大着胆子问“司令,恕属下唐突,您干嘛要冒杀头的风险去帮这么一伙人他们可是八路。”



    王长庚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唉,兄弟,话说到这儿,我就实话实说吧



    我从投了国民党,现在又当了皇协军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想回头,已是不可能了。



    现在饶不了我,国民党也饶不了我,如果运气好的话,尚能苟延残喘,运气不好,分分钟就能完蛋。



    可我王长庚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我这辈子谁的情也不欠,就欠老营长的。



    老营长为了我,连命都差点搭上,我得知恩图报



    老营长想从我这儿借道,一个小时后行动,咱们得布置布置



    这样,你一会儿集合部队,除了我的卫队以外,其他所有部队一律过桥,向对面的五里坡阵地发起全面的进攻,记住,要狠狠地打你亲自督战”



    “什么司令,所有部队部队可是咱们的立身之本,咱犯不着和八路硬拼”



    “你知道什么咱们的部队里肯定有日本人的奸细,只有卫队我才信得过,把其他部队都拉出去,才能不暴露咱们的行动。”



    “哦属下明白了可是,司令,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您这一边帮着八路,一边又让我狠狠地打我说,您到底和八路是敌是友”



    “小子记住了不管是八路还是国民党,我都他娘都不认,我只认孟占山”



    “明白了司令,我这就去”



    望着李副官离去的背影,王长庚忽然感到一阵莫明的轻松,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每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他都会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几年来,他一直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防着,防着国民党,还要防着日本人。



    对他来说,老营长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尊敬的人,两次救他性命不说,还看得起他,即使他现在成了这样,老营长也不离不弃。



    所以,如果能为老营长做点什么,还了老营长的情,就算是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