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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疼了
    躁郁症?真是出乎她的意料,联系起他风云变幻反复无常的情绪,也说得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母性光辉泛滥了还是怎么样,竟然有些心疼,还有些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先前他口口声声叫她滚,这笔账都没算呢。



    不过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既然那么想见自己,索性就见一见好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到了医院楼层,果然一片狼藉,血迹都没来得及处理。



    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都齐刷刷站在门口,一群人垂头丧气,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江半姐姐!”谢衍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你快进去看看凌也吧。”



    “你们都被赶出来了,我进去能有用?”



    “绝对有用的,他方才嚷嚷着要见你呢。”



    江半默了默,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看去:病床上没人。



    余光四处打量寻找,终于在床头柜后面发现了他血色沾染的衣襟的一角。



    江半轻手轻脚靠近,他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发丝衬衫被汗水濡湿,黏腻成团;脑袋埋地很低,额头抵着墙壁一下又一下地磕碰,发出“咚咚”的闷响。



    时光仿佛急速倒流,原本轻佻的少年郎显现出躯壳里的原型——十年前墙角处一样孤僻自闭的小孩。



    她想去摸他脑袋的五指紧了紧,还是缩回去,柔声道:“陈凌也。”



    他面色本就苍白,失血导致的更苍白,两片薄唇几近透明,黯淡无光;抬起眼皮见到她,乌黑的瞳孔瞬间一亮,开口唤她:“姐姐...”



    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真实情况,他语气里的情绪好像扇形统计图,三分软弱、三分委屈、剩下四分小孩子般的撒娇。



    “起来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陈凌也摇摇晃晃地起身,却猛地抱住她,力道是那样的大,几乎叫她喘不过气。



    他抱着她,不停地用脸颊磨蹭她颈窝,仿佛搁浅的蓝鲸重回了海底,窒息有所缓解,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喃喃呓语。



    江半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他念叨的是日语——姐姐的意思。



    “乖,先处理你身上的伤吧。”



    陈凌也面色恢复了光彩,乖巧柔顺答:“好。”



    她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叫来了门口站着的人。



    见大少爷没有再要挣扎运转的动向,几位医生护士操起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处理起他身上的伤口来。



    江半坐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问:“怎么出车祸了?”



    “酒驾。”



    “犯法的。”



    陈凌也扬起唇角,甜甜地笑:“没撞到人,撞栏杆上去了,亏的还是我自己。”



    江半想起他那部上百万的豪车,确实亏。



    “为什么要喝酒?”



    “心情不好。”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看她跟个没有感情的驾驶仪似的念叨,陈凌也乐得开怀:“我倒是想看看你为我两行泪的样子。”



    想起上次睡梦中,她的眼泪与呓语,可都不是为了他。



    真是叫他又失望又不甘。



    伤口确实不致命,但因为耽误时间长了,医生处理的时候他频频倒抽气,眉宇拧巴地不能再拧巴。



    小可怜。



    江半从包里掏出一袋西瓜糖,捏了颗递至他嘴边:“吃点糖,就不疼了。”



    陈凌也挑眉,眼底除了诧异,还有一闪而过的美滋滋,傲娇道:“姐姐,还是疼。”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江半刚要抽回手,就被他拽住,扣着脑袋覆盖上唇瓣,是逐渐冰凉逐渐变为温热的触感。



    !!!



    她急忙跳开,好在他受了伤,力气提不起来,能够轻而易举地挣脱。



    陈凌也咧嘴嬉笑,齿如齐贝:“姐姐亲亲就不疼了。”



    “你没吃药吗?”



    真不是骂人的话,他有躁郁症,就该好好吃药,省得行为举止不检点!



    陈凌也笑容纯真甜美:“没有呢,姐姐,你喂人家好不好?”



    ???救命!



    江半难以置信地看他,呆呆的仿佛被天雷劈中。



    她觉得他不只是躁郁症,应该还有点精神分裂,这他他他妈的跟电话里咆哮怒吼的真是同一个人吗?!



    陈凌也像是恶作剧得逞,捧腹大笑,因为牵连了伤口,笑不了半会又被疼地直抽气,活像川剧变脸,这一下倒是把江半给逗乐了。



    病房外立了两道身影,透过玻璃窗望去,青年眉开眼笑,面颊恍若绽放了灿烂桃花,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女人背对着,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可无论她有没有说话,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就能抵得上旁人千言万语。



    谢允眼帘微垂,轻叹一声。



    谢衍哪里会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心事,安慰道:“你别把心思放他身上了,他心底里装了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没说话,脚尖缓慢的踢着墙根,一下又一下,若有所思。



    陈凌也朝她勾勾手指,态度十分嚣张:“过来。”



    江半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干嘛要听你的?”



    “叫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正常的陈凌也回来了。



    江半狗腿地凑近了半步距离,想了想问:“躁郁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她挪了挪屁股:“好了吧?”



    陈凌也径直将她掰倒,齐排排躺在病床上,胳膊肘垫着她脑袋,浩气长舒,这才搭腔:“很小的时候就不正常了。”



    “一直没治好?”



    江半对他在日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奇了,毕竟躁郁症不是小病,狂躁和抑郁交替发作,严重的会出现其他的精神病性特征,妄想幻觉或者是思维行为上的极端错乱,光听名字就够恐怖的;



    陈凌也蹭着她的颈窝,含糊道:“没有。”后半句还是没说出口。



    莫名的,她心里那股怜惜又涌上来了,对待小孩般摸了摸他脑袋,轻声问:“谢允是你女朋友?”



    “为什么这么问?”



    “你就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陈凌也笑了下:“如果是呢?如果不是呢?”



    江半破天荒的温柔神色,想了想道:“如果是,姐姐就不能和你亲密接触了,懂吗?”



    陈凌也凝视她,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飞扬过许多复杂,明明灭灭之间,是淡淡然的嗓音:“那就不是吧。”



    她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