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翻过,醒来已经晌午。
林觅睁眼即看到了窗外的太阳。
细心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给挪到了床上。
床边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套新裙子。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是两个人在低语。
林觅从床上望,一眼就看到朱涓涓在桌边坐着,林先生则在窗外散步。
她眼中的父亲的背影,身穿浅灰色长衫和黑色皮鞋,发型整洁,胡须也修过,总算是恢复到过去的帅气模样。
“我这是在做梦吧。”
她揉揉眼睛,发现没有看错;捏了一把大腿,疼
这位姐姐人也太好了,管吃喝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管穿戴。
她一骨碌爬起,像只小白兔一样蹦蹦跳跳地凑过来
“姐姐,谢谢您收留我们”
涓涓的双眼含着笑意,
“先把衣服换了,又变成美丽的小姑娘了。”
林觅听了特别不好意思,什么都没干,还白吃白喝白穿。
总得从别的地方回报人家对自己和爸爸的好。
她把床边那套裙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林觅把床幔放下,躲在里面换了新装。做工还挺精致的,可惜有点长,到脚踝了。
朱涓涓等她换完,就牵了她开门往外走。
“小觅,你和爸爸可以放心地在我家住下去。”
林觅一听就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长住会连累大家的。等有了票就走。”
“票你们是要去哪里”
林觅觉察自己说漏了,赶紧闭上了嘴。
她和爸爸现在是通缉犯哪。就算这个姐姐不去报警,旁人听见了怎么办
涓涓没有继续问,把话题岔开了。
“我和三哥昨天就把管家和佣人作了安排,给她们多发了两个月的薪水,从昨晚到今天上午都走完了。”
林觅对此很是不解,偌大的一个宅子,面积少说也是自己家的两倍,把佣人和管家都遣散了,多冷清啊。
“姐姐,您是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了吗”
“是的,外人都离开了。你和爸爸可以自由活动了。”
接着,朱涓涓又将院内的厨房,浴室,饭厅等重要地点一一指给她。
“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你可以随时去书房找我。”
说罢,涓涓就忙去了。
林觅舒了一口气。
四下里一片寂静。行远一早就上班去了,院子里只有她,父亲和这位姐姐。
时光过得很慢。林觅吃饱喝足,梳洗完毕,又去房里找小白狗玩。
小白狗在她的脚边跳来跳去,毛色有些脏。
林觅索性打了一盆浴室里剩下的热水,给小狗也洗了个痛快。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容易”二字。
年少的林觅并不知道朱涓涓平静的语气下掩盖的残酷现实。
衣食住行,哪一样离了钱能体面
朱家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体面不起来了。
朱涓涓和朱行远在父亲走了以后,清点了书房中的各类文书才发现,他并没有给子女留遗产的打算,只存了一笔用来应急的钱。这笔钱并不算很多,所以朱家的丧事在世人眼中才会办得如此仓促,俭朴,完全没有一点排场和气派可言。
朱先生在世的时候,常常喜欢做慈善,给城里的孤儿院捐款捐物,也给老家办教育的热心人士捐钱。家中的开支用度,很多是由官场得意的博远和定远两兄弟来承担。
若博远和定远的遗产留得住,朱家还是可以持续过二十来年的体面生活的。
但丁浣索要大哥的全部财物,二哥的遗孀也需要钱来抚养儿女,这意味着家里的财产一夜之间就蒸发了绝大部分。
朱家以后的经济收入来源,就靠三哥和她,原来的管家和佣人是无论如何也请不起了。
朱涓涓在书房里按闺蜜丁浣的要求,写完了大哥博远的遗产分配文书。
接着,又主动写了一份内容大致相同的,给二哥的遗孀。在两份文书的最后一栏,她边哭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丧家结束,她也要去学校上班了,家里还需要她的那份钱,毕竟三哥的薪水也只够他自己花。
涓涓在清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原来朱先生保存的那个盒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地上。
她赶紧弯腰捡起来,小心地擦了擦,打开
盒子里,启澜母亲的那段殷红的指甲和戒指还在。
父亲临终前的一幕又浮现。
“爸爸到走的时候,心里还放心不下启澜,把唯一的手表也留给了他。”
“可是,上天,我的启澜弟弟他身在何处,是否还平安呢”
涓涓想到这里,胸口一阵疼痛,只得坐在地上休息。
她牵挂的这个少年,此时正满大街地找人。
顾启澜离开医院后,原来是打算去寻找启江。
没多久他就碰到了报童齐齐,她故意踩了他一脚,然后扭头就跑。
启澜只得在后面追赶,追到一处偏僻小巷子,她忽然回头塞给他一张报纸,若无其事地闪了。好像与他根本不认识。
启澜接了报纸就看。有三则消息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是警察局在通缉林家父女。
二是顾家登报寻启江。
三是章文轩被捕入狱。
这三条消息几乎把启澜炸晕了头。
林觅和爸爸还在逃亡;二哥和那个神秘的受伤女子生死不明;连一向救死扶伤的章医生也被卷入了这场阴谋。没有一条消息是能让他放心的。
启澜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论机警,他还比不上做报童的小女孩齐齐。
齐齐刚才也是为了保护他才装成素不相识的样子。
这三件,他都无法置身事外,但单凭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好任何一件。
李炎在建华和采薇租住的房子里养伤,启澜不想去惊动他。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居然只有他鄙视过、嫌弃过的陈醒了。
如果一个人能了解前世,预见未来,这个人就拥有了某种逆天的能力。
启澜记起穿越的那一晚,自己还是一个找工作被骗的倒霉大学生,为了保护书店与不速之客搏斗的勇敢。
他痛恨把自己骗来的陈博士,但是,在他受伤快死的时候,陈博士在女儿阿楠的苦劝下,摘下眼镜,成全了他的重生,这使得他对现在的陈醒少了几分讨厌。
这个陈醒啊,一见面就告诉他自己家住东边的七贤村。
启澜一直觉得听名字好像是郊区,不料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眼望见了正前方的一个石雕的牌楼,“七贤村”三个字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