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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扮猪吃老虎
    廖东回来,一开灯看到静坐在沙发里的人,眼里堆满的焦急顿消。



    他轻合上门,放缓了脚步。



    “怎么提前回来了?”他脱了羽绒外套,挂起,“彩排结束没见你,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没通,我还以为你临时有工作去局里忙了。”



    单妮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从七点半打到八点一刻,也就是五分钟前。



    事实远不如他口上说得那般轻描淡写,可以猜想出他当时的担心。



    “今晚不去柒吧了?”



    “不去了。”



    凭着默契和了解,廖东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正在接水的他回头查看,与她四目相对。



    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失望。



    水杯接满,热水溢了出来,滚烫的水淋在了他手上,但他暂时顾不上了。



    “妮妮?”



    两人对视良久,她挪开了视线。



    单妮没有去粉饰情绪,她闭了闭眼睛,直接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带美如去的梦想城?”



    他立时明白了她不对劲的由来。



    廖东挨着单妮坐下,看着她的眼睛答得很坦诚:“七月上旬,你当时在忙美林湖的项目。”



    她蹙眉,七月中他去参加了桃李杯比赛,在那么紧张忙碌的准备阶段,他竟然还有心思去陪别人家的小孩子逛游乐园!



    单妮深究溯源:“你第一次见美如是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下雪天,大半夜孩子突然发高烧,陈姨担心得不行。碰巧你不在沂川,她于是给我打了电话帮忙。”



    “呵,”她往后仰了仰头,“那我是不是要夸你一句‘田螺先生’了。”



    她生气了,尤其是听到那熟稔的称呼——陈姨。



    这本是她理不清的旧账、想摆脱的泥沼,可他倒好,背着她乐呵呵地掺和进去。



    单妮记起美如对他的称呼:廖叔叔。



    孩子这样叫时,那稚气的声音堆满了偏爱,对他是信任又依赖。



    这叫她如何在这段尴尬畸形的关系里自处?他有体谅她的难处吗?



    单妮有些崩溃:“谁要你管我的事了,啊?”



    “……”



    他看着她,唇瓣微掀,又合紧了,终是什么也没说,没给她解释。



    她推搡他一把:“你说啊!”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事,我早晚都要知道、早晚都要去管。我是你的丈夫,妮妮。”他语重心长。



    “别叫我妮妮。”她提高了音量,“这些事你本可以不知道,或知道了也不要去管的,就像你也本可以不是我的丈夫,我们之间可以毫无关系一样。”



    话脱口而出,根本没过脑子,单妮看到他明显受伤的神情,心头浮上悔意。



    可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她已经往他心口插上了一刀。



    气话就是捡着最扎心的话讲,越是彼此了解就越知晓对方痛点,话便最是伤人。



    单妮咽了咽嗓子,放缓语气:“对不起。”



    “没关系。”



    气氛僵持,空气都似停滞。



    她伸手晃了晃鼠标,笔电屏幕转亮,上面是邮箱界面,显示着一些存档数据。



    “我查看了你手机的信息备份。”



    “嗯,没关系。”



    单妮听着他一如既往包容的话语,此刻觉得聒耳异常。



    他包容一切的态度,就像是可以毫无立场地任她摆布、听凭差遣,不管对与错、是与非。



    “如果我爱上别人了,同你坦白,你是不是也会答一句‘没关系’?”



    这个假设,或者调侃,无论是何种出发点,都冒犯到了他。



    廖东敛容,沉声:“单妮。”



    她笑了,抬手拿起手机,转了话题:“你给陈妈妈转了多少钱?算一下,我还给你。”



    “……”



    廖东蹙眉,盯着眼前的人。



    他们之间,还要算?还讲还?



    “多少?”她催。



    “不用。”



    单妮抬眸,扫了一眼他坚决的神情,往沙发边挪了挪,手指戳上电脑屏幕:“既然你不说,那只好我自己算。”



    廖东抬手想拉回她的手,被她躲开,试了三次,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



    单妮对着银行卡转账信息提醒,将一串串数字输入手机计算器。



    一组一组数字累加,算到最后看到结果,她压抑憋屈的情绪绷不住了,一下红了眼眶,泪水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心疼他的过去,体谅他的不易,担心他练舞太累、兼职辛苦,努力在不伤及他面子的情况下,试着减轻他在这段感情里的物质负担。



    可是,可是他一点儿都没为她少做,甚至远远超出所想。



    他就这么不吭不响地背负了她沉重的过往,只因为他是她爱人。



    单妮就奇怪,从去年夏天,陈妈妈怎么不主动问她要美如的教育费用了,她还以为陈妈妈终于想通了,不再给她套什么“孩子妈”、“儿媳妇”的人设了。



    原来如此……



    单妮吸了吸鼻子。



    他闻声,立刻无措地抬了手,动作顿了一下,长臂一伸揽过她,另一手去抽纸巾。



    “你为什么要给她钱?”



    单妮觉得,自己还不清了,既还不清旧债,也偿不清新债。



    “无论谁给,最终不都是给。”



    她皱眉,摇头:“不一样,你不懂。”



    “在我看来都一样。”



    “你不该拿你的标准来为我决断!”单妮挣开他的怀抱,不要他给的安抚,“你认识陈赟吗,你知道我们曾经都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他死了之后,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陈妈妈怎么想我的么?你懂什么啊……”



    她还有很多质问,但在他看来,那都是太过感性的评判。



    “她不过是想要钱。”



    是的,在廖东看来,陈妈妈就是要道德绑架单妮,拉她在痛苦里垫背,以便心安理得地像蚂蟥一样吸她的血,来维继自己可悲的生活。



    单妮是一个看起来高不可攀、冷心肠的人,可其实她绝没有冷情到可以随便撒手过去毫不理会,看着同自己有关系的人陷入痛苦却不管不问的地步。



    她有她的道德底线,有对自己的要求标准。



    而他不过是想替她分担那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因为在这段关系和故事里,他永远都是“局外人”,可他不愿就这么袖手旁观。



    ——



    “不过是想要钱?说得好轻巧。廖东,你有多少钱可以拿来给她,供她这么挥霍?”她笑了,笑他的自以为是,“还有,这钱是该你给的么,嫌我给不起、负担不了是吧?”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要你好心地大包大揽,我的过去不需要交给你来负责!”



    “好。”廖东抬手捏了下眉心,开口依旧好脾气,“所以你是打算瞒着我了。妮妮,那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呢?”



    提到“瞒”,单妮吸了一口气,兀自笑了。



    “那你,又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她的眼神、言语犀利极了,“如果我今日没有碰到陈妈妈,美如没有提起‘廖叔叔’,你又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廖东,论起欺瞒、装无事,你才是那个最会扮猪吃老虎的人。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理过去的烂摊子,不想让你担心,也就没告诉你。而且这事儿也没必要让你掺和,你没有非知道不可的理由,毕竟我自己就可以解决。有那么几次,陈妈妈打来电话,你就在身旁,我当时还感激你的不问,以为你是尊重我的独立,给我一个个人空间。可事实呢,你什么都知道,不过是为了我的自尊心才没有戳破。



    “廖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倒霉地死了未婚夫不说,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妈和女儿,傻得要死得地往她们身上倒贴钱,每天还装得跟什么似的。”



    “没有。”他蹙眉,伸手要揽过她的肩,被她推开。



    “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单妮站起身,“哪句真,哪句假,我听不出。你太能藏事儿了。”



    她不仅仅是在怪他的欺瞒,她还怪自己没处理好过往这团乌七八糟,连累了他还被蒙在鼓里,最后还不知好歹地来责骂他多管闲事。



    廖东看着她甩手离开径直钻进卧室,烦躁跟着浮上心头。



    他大概可以理解单妮的苦闷。



    对于过去她从未忘记,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让她鼓起勇气深究。



    今日旧事重提,多年来无人诉、无处诉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由头发泄出来。



    正因为他们是亲密关系,她的情绪一股脑爆发出来才更真实、猛烈。



    廖东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鲜奶倒进锅里煮。



    他将热牛奶端去卧室,看着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的人,轻声哄:“妮妮,起来喝了牛奶再睡。助眠。”



    她给的回应,是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廖东搁下杯子,和衣轻轻地侧躺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你这会儿不想看见我,但我也不放心你。你一向入睡难、睡眠质量也不好,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客厅睡。”



    他将手机关了静音,正要搁上床头,屏幕上接连弹出几条新消息。



    【景行:下午冯老师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景行:同她讲了吗?怎么说?】



    【景行: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吧,我先不催了。】



    廖东看过消息,便按了息屏键,继而将手机搁上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