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被罗生门布刃掀出去的孩子跌坐在地上, 他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用最干净不过的声线柔软的抱怨。



    然而，那孩子抬起头之后, 却缓缓露出了堪称愉快的灿烂笑容。



    他右手抓着那个外表可怕的玩偶, 平举伸直, 然后把长袖袖子拉上，那孩子伤痕烈烈不忍直视的右手臂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视线当中。



    怎么回事……那孩子。



    敦愣在了原地。



    居然用胶带把剃须刀缠绕在手臂上, 这样仅仅是稍微碰撞一下，剃须刀就会割伤手臂，更不用说芥川先生刚刚用罗生门把人直接掀飞的力度。



    光是肉眼看过去, 就能知道有好几块刀片深深的刺进了那孩子的肉里。



    “好多大哥哥和大姐姐啊。”



    那孩子语气轻快，他发出清脆的笑声：“我是q, 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呐呐……”



    “大哥哥们, 一起……来玩吧！”



    眼眸弯起，嘴角上扬。



    自称q的那孩子，用最灿烂无比的笑容和可爱的外表, 将手里的诅咒玩偶撕裂。



    ……



    q，或者说梦野久作，年仅十三岁，被太宰治称之为[**灾难], 是个会将一切生命都破坏殆尽的危险存在



    他的异能力[脑髓地狱]是最被忌讳的精神操控类型, 能够用幻觉侵犯目标的精神，使目标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契机是破坏随身携带的诅咒人偶, 而诅咒条件则是[伤害梦野久作], 唯有满足这一条件的接收者身上会浮现出类似手掌抓痕的印记, 并且被这孩子的异能操控。



    不提异能力，q的性格也极端危险，或许是年幼时因为自己异能的关系遭到过不少偏见和迫害，q在人格方面缺少同理心，没有人爱着他，他便因此诅咒他人，甚至在面对人类自相残杀的画面，他仿佛内心的仇恨宣泄出来了一般露出孩子气的天真愉快的表情，甚至坐在一旁仿佛观众似的微笑着拍掌。



    当年黑手党为了封印这个孩子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惨烈的现状哪怕现在也是港口黑手党内部最为忌惮的事情之一。



    最重要一点是……这孩子难以操控。



    在禁闭室关押的数年，哪怕是成年人都不免生起怨恨，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因为异能力的关系被单独关押起来，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会不会因为情绪的关系做出额外的事情，根本就无法预计。



    马上就要赶到车站和大家会和的太宰治中途被来自黑手党的广津先生临时拦下，他平静的听完来自前上司森鸥外要求转达的[是否要回来继续担任干部]的邀请，轻笑了好几声，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感叹了几声，便从广津先生口中得知了q的事情。



    广津柳浪语气平缓的解释：“为了控制战局，港口黑手党会采取一切手段，但是，boss并不希望太宰先生死去，所以为了保护你，boss特地将我派了出来。”



    太宰治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还有价值。



    不管是为了控制q，还是作为中原中也异能的开关，太宰治目前都不能死。



    然而这样的安排却并未得到太宰治的认可。



    黑发鸢眼的男人瞳孔紧缩，喃喃的重复：



    “为了保护我？”



    他几乎瞬间明白了广津柳浪的言下之意。



    太宰当即头也不回、拼尽全力的朝车站那边跑去。



    q的异能是最让人忌惮的精神操控类异能。



    芥川老师……拥有罗生门那样可怕异能的芥川先生如果暴走的话，事情就会被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一旦被q的异能影响，无差别对周围的人进行攻击，反而杀死自己最重视的家人的话……芥川龙之介老师绝对会濒临崩溃。



    更加糟糕的是，罗生门大范围攻击性异能的确容易做到这一点。



    不行。



    太宰治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定、一定要赶上……！



    几乎是在内心祈求起来，“请再等一下。”



    “我马上就赶到了，芥川老师……！”



    ……



    攻击梦野久作，会遭到那孩子异能[脑髓地狱]的诅咒。



    [攻击]的概念并不局限于任何形式，有意和无意都一视同仁，因为碰撞而造成的伤害，和用异能攻击造成的伤害……只要是属于第一层直接伤害，都被纳入触发条件的范围。



    率先中招的是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抓痕般的印记出现在他们身上。



    虹膜是被控制的绯红，血液从眼眶中流下。



    被幻象纠缠，无法脱离出来，被幻觉攻击，为了保护和自保而进行了反击。



    无差别攻击，不外如是。



    在q的异能操控下，接收者看见的幻觉并不是固定的，因人而异……具体来说，那是由接收者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物而衍生出来的、最为真实自然的存在，但不管过程如何，最终都必然造成或大或小的无差别攻击效果。



    当年黑手党内部就是在q的能力影响下自相残杀，哪怕是好友也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造成尸横遍野的惨状。



    经验不足的中岛敦还算好对付，真正危险的是□□控的芥川龙之介。



    强大又棘手，反应和战斗经验也尤为出色。如果有排名的话，芥川毫无疑问会成为横滨最不能被得罪的异能力者之一。



    他是一个为了家人和同伴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家伙。



    手下留情仅限于对自己人，一旦触碰底线，那就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才是精神系异能真正的可怕之处。



    “住手！敦君，芥川老师——”



    赶过来的太宰治望着眼前的场景，心瞬间咯噔一声沉下：中岛敦完全白虎化，地面到处被踏出凹痕，原本就伤势不轻的国木田和谷崎堪称艰难的应付中；而芥川龙之介那边更加糟糕，罗生门可攻可守，范围性攻击是基本，后面赶到的芥川家少年少女身上到处都是割伤和穿透伤，被锋锐布刃卷起到高空的银更是伤势惨重，滴滴答答掉落的血液在地面砸出了腥红的花。



    “哥……哥……！罗、罗生门……！”



    银双手抓着布刃，锋锐面把掌心割的鲜血淋漓也丝毫不觉，比起自己，她更加担心兄长的状况。



    “拜托了，醒一醒……”



    声音沙哑，艰难的诉说着。



    而芥川龙之介绯色的眼眸完全没有印入妹妹的身影。



    没有聚焦，就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外的人。



    可恶！



    太宰治脸色都变了，他左右寻找着梦野久作能力触发的媒介——那个诅咒玩偶。



    那孩子早就已经在列车彻底开走之前跳到了末车厢的栏杆上，这边人多，梦野久作不想被抓住，自然不会留太久，仅仅是嬉笑了好一会，就立即逃离开来。玩偶倒是被抛到地面，没来得及带上，也多亏与此，现在的糟糕状态还有解决的办法。



    太宰治从车站公共椅子下将被撕裂的诅咒玩偶拿了出来，异能力[人间失格]发动，以诅咒玩偶为媒介的异能被消除，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几乎是瞬间顿住。



    芥川龙之介视线终于再度聚焦，然而在看清楚面前一切之后，他瞳孔瞬间紧缩，微张着嘴，因为先前□□控而从眼眶流淌出来的血液仿佛真的像泪水一样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手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沙哑的声线带着罕见的脆弱：“……银？”



    同样恢复自我意识的罗生门立即松缓了力道，受到被本体精神影响的它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将被举到空中的少女轻轻放下，怏怏的飘到银的身边，发出了难过的呜咽声。



    银束起来的长发早就散开，本身就因为刚刚在豪华轮船战斗受了不小伤的她，此时更是脸色难看，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剧烈的疼痛加上失血，芥川银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转眼看去，除了银以外，芥川家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攻击，他们身上的割伤和刺穿伤，是芥川龙之介最熟悉不过的伤口。



    另一旁的中岛敦已经捂着脑袋绝望的跌坐在地面，他惊愕的看着面前一切，四肢都冰凉了起来。



    “怎么会……我明明，只是想保护大家而已。”喃喃自语，精神崩溃，敦捂着头跪在地面。



    [你那被力量吞没，伤害别人的本质永远也改不了。]



    敦的噩梦，仿佛再一次响在耳边。



    不是的！我想要改变……我只是想要保护大家……



    但是你做了什么？



    直美小姐被打了出去，蜷缩着几乎起不来，因为妹妹被伤害而暴怒的谷崎虽然努力的攻击，却没能抵挡住白虎的自我恢复力量，同样被爪子挠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你谁都没保护住。



    敦恍恍惚惚，止不住的颤抖：果然……全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根本没有给敦一个眼神。



    没有给除了家人以外任何人注意力。



    芥川龙之介就这样一步一步的、生硬的走到妹妹跟前，缓缓蹲了下来，用最轻柔不过的力道轻轻捧起了银的一只手。



    完全不敢用力。



    因为银的手也因为抓着罗生门的布刃被割的血肉模糊。



    “银。”



    芥川喃喃的喊道。



    芥川银恍惚的看过去，似乎松了口气似的露出笑容：“太好了。”



    “……哥哥清醒过来了。”



    少女顾不上手上的伤，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兄长的手。



    并不痛。



    准确来说，已经痛到麻木了。



    从小在坏人手中保护他们的罗生门……果然超级厉害啊。



    “……不是哥哥的错。”



    银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绝对不是哥哥的错……”



    “所以……请不要哭。”



    芥川龙之介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他没有哭，比任何人都清楚眼泪是最无用的存在，芥川已经很久都没有哭泣过了。



    比起一旁崩溃到自我厌恶的中岛敦，芥川龙之介更加安静无声。



    ……他没有哭才对。



    芥川平静的松开妹妹的手，将罗生门异空间的入口开启，让少女稳稳的落入空间当中。



    拥有[不变]特性的异空间，能够保证伤口不恶化，只要吊着一条命，在异空间里就绝对不会死。



    黑发黑眼的青年站起身，微微颤抖的手还沾染着妹妹的血。



    ——他亲生妹妹的血。



    ……



    对芥川龙之介来说，无论站在光明还是黑暗那边，都无所谓。



    但事实上，要从黑暗走到光明非常困难，而要从光明回到黑暗，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满脑子被这个词填满，黝黑的眼眸宛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杀意久违的侵占了芥川所有的思绪。



    杀戮的计划不断的在脑海里生成，压抑的情绪甚至已经蔓延了开来。



    罗生门在灰色风衣中翻滚，哪怕是其他弟弟妹妹的安慰都没能扑灭丝毫杀意。



    [不是龙之介哥哥的错。]



    没有一个芥川家的人露出恐惧的目光，他们捂着伤口，七嘴八舌的劝导着他们最喜爱敬佩的兄长。



    不，都是在下的错。



    为什么不指责在下？



    为什么不厌恶在下？



    比起这样的安慰，还不如指责要更加让人安心。



    ……



    在下果然……从来都不擅长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