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白的故事说无趣也算得上无趣, 说有趣吧，倒也还真有几分传奇故事的滋味。
他的母亲是妖族，父亲是人族。
并且成功地克服了横亘在两人之中巨大的国仇家恨, 种族仇杀和实力差距, 将他成功生了出来。
除了因为逆天而行而导致既白的身体问题很大之外, 倒也没什么了。
后来两人因爱生恨, 情人反目, 如同陌路。既白也长到了能自己生活的年纪，就离开了父母一个人生活。
尽管他人不人，妖不妖，以至于在追日和望月都会得到仇寇的待遇。
但是他凭借着母亲赋予的强悍天赋和绝佳的身体素质, 以及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傀儡术，杀死了所有的敌人，攒下了不少的财富, 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白瞎子的名号。
日子不好不坏，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着, 都习惯了。
直到后来孟晓随手把他捡回了家。
既白趴在孟晓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的猫猫狗狗，轻声问：“师尊很喜欢妖族吗？”
孟晓偏过头看着既白，摇头说：“不啊。”
“我不明白。”
既白是真的不明白。
师尊明明是个人类，可是她并不憎恶妖族，四师兄明明是个妖族，可他也并不憎恨人类。
师尊愿意收望月的太子为徒, 庇护浴火重生的望月王朝走过最危险的时期, 而四师兄居然也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类的悲惨命运而愤怒。
当李长安找到既白, 说他的城市中被妖怪占据了之后, 既白完全没有考虑过那妖怪会是为了城中人类着想, 才做出了行动的。
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孟晓知道既白的念头，她放下手机，问既白：“追日和望月之间的仇恨，到底是追日和望月之间的仇恨，还是人类和妖族之间的仇恨呢？”
她没有给既白回答问题的时间，很快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白你觉得自己偏向追日还是偏向望月呢？”
既白被问住了。
他自己无所谓追日望月，还是人类妖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可，师尊会更喜欢哪种答案呢？
师尊是一个人类，应该是更偏向于人类的吧，可是——很明显师尊和望月之间的羁绊要远远超过她和追日之间的。尽管传闻之中，师尊在决定要去斩杀魔尊无缺之前，是从追日的国都走出的，可是后来也是她亲手斩杀了追日君，令追日王朝陷入了新一轮的动乱之中。
可如果说师尊偏向妖族……既白并不这么觉得。
如果师尊真的对人类感到失望的话，为什么又要停留在这个人类的小城之中，教导那些懵懂无知的人类幼崽呢？
既白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师尊满意的答案，于是就只好实话实说。
“我都不在乎。”
他是一个修士。
真正的修士不依托于任何外物，也不应当为任何事情所束缚。
孟晓眼眉弯弯，她笑着说：“我也一样。”
孟晓是个穿越者，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归属，她帮助望月君，并不是为了望月王朝，仅仅只是为了望月君，她杀了追日君，也并非她与追日有什么仇怨，只是她不喜欢追日君。
留在令柏城，也并非是为了令柏城里的居民。
只是为了杜斐鸣。
只不过在这里待久了之后，慢慢的也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杜斐鸣了。
“阿然挺不错的。”
既白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是既然师尊提起，他就很快将思维转到这方面，顺着师尊的思路往下想。
“她很聪明，而且很有胆识。”既白说。
就算是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之中，更讨人喜欢的依然是聪明人，而不是空有着一身修为的蠢货。
“我挺喜欢她的。”既白说。
杜斐鸣救下来的这些孩子们都很可怜，但可怜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爱，这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可怜的人会让人想要拯救，但是可爱的人会想要人和她相处。
“你觉得她当你师妹怎么样？”孟晓问得漫不经心，但既白知道师尊既然说了，心中就肯定已经做好了决定。
确实有些人在收徒这种大事上都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但那些人绝不是孟晓。
“那我需要给她准备一些礼物吗？”
既白不是很了解这些同门相处的常识。尽管他师尊收了不少徒弟，他在师门中排十三，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和同门打交道的经验。
师尊的十八个徒弟当中，他只认识杜斐鸣，而且还是三天前才知道的。
孟晓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机。
在山外走动的时候，她最大的麻烦就是她无法控制的神识，神识范围太广，总会无意间听到她不想听到的东西。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能好好收敛，但并不是所有时候她都能集中注意力的。
当她感到无聊的时候，神识蔓延开，就会招来一场灾难，通常以某些人的死亡收场，但她的好心情同时也会完全消失不见。
好在，现在有一个手机在。
孟晓抱着手机吸着猫，反应就有点儿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礼物什么的倒无所谓，有更好，没有也行。”
“好。”
夜色越发浓重了。
杜斐鸣在外面转了几圈，估摸着脱毛那一茬儿过去了，才灰溜溜地抱着飞冥回了学堂，除了学堂，这令柏城中，他也没有地方可去。
见他回来，既白思考了片刻，开口问他：“师尊打算收阿然做小徒弟，四师兄你觉得我应该送她什么东西做拜师礼物呢？”
他本人不谙世事，没什么主意，刚才问了师尊，师尊性格清冷脱俗，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
还是四师兄的意见说不定会靠谱。
常年在外流浪，上天下海，脚步遍及大半个边境的杜斐鸣被既白问得沉默了。
倒不是说他也不懂。
只是他没想到师尊会想要收阿然做徒弟。
他本来准备等阿然引气入体之后，让阿然做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的。
杜斐鸣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思考既白的问题。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直接给钱就行。”
既白很满意，又在孟晓身边趴了下来。
这么会功夫，他已经快要认全手机里出现的那些文字了，等完全认识之后，他就可以知道师尊到底喜欢什么了。
杜斐鸣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空地躺下修行。
他想明白了，对于阿然来说，拜师尊为师当然比拜自己为师要好，辈分上差出一辈儿呢，而且说起明月尊，天下闻名。
杜斐鸣又有谁认识呢？
还不如抓紧时间修炼呢。
杜斐鸣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眼既白，心里那叫一个酸。
十三师弟都已经元婴了，他才金丹，要不是飞冥够厉害，当时见面那一场，他直接就折既白手里了。
再不修炼，到最后让阿然也给超过了就真的是丢大人了。
好不容易师尊在身边，不用担心灵气浓度的问题，还是抓紧时间突破个元婴吧。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孟晓问既白：“认识字了？”
既白说：“认识了。”
孟晓玩手机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所有画面和文字语音，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夜晚过去了，足够一个元婴修士弄清楚另一个世界中陌生的语言文字了。
要是连这个脑力都没有，简直枉为元婴。
“好，这个给你。”
孟晓将手机递给既白：“今天的课程教给你了，课件我已经做好了。”
既白接过手机，手指滑动，看着上面的内容，点头：“好。”
他没有去问孟晓要去干什么，但孟晓还是解释了。
“我去处理下私事，很快回来。”
孩子们一个个走进学堂，杜斐鸣从地上爬起来，佩剑戴冠守在学堂门口，迎接他们的同时也是清点人数，确保安全。
而令柏城的角落中，有人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声长鸣。
飞冥振动的声音。
那一刻是杜斐鸣最疏忽大意的时刻。
所有孩子全都归位，他要开始准备上课，对城中的洞察将会松懈。
他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