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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三十)
    南舟手里拿着两张joker牌, 学着江舫的样子,在掌心缓缓洗搓。



    这两张被江舫交到手中的牌, 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牌的厚薄。



    而刚才江舫的充分展示,已经让南舟记住了一副新牌是什么样子、如何排序的。



    就算再加上一副牌,对南舟来说也是一样的。



    江舫如他所说,稳稳地拿出了一张红桃a,摊放在了桌面上。



    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南舟摸了摸他的后颈,有种想把他像捉小狐狸一样、提起后颈来晃一晃的冲动,但末了,他还是把手乖乖垂了下去, 用食指和拇指轻擦了擦裤缝线。



    那红意狠狠灼痛了姜正平的眼睛。



    他脸色归于惨白“你们违规了”



    “为什么”南舟态度良好地反问。



    “本局之外的人不能干涉赌局”



    南舟说“从你刚才插嘴的时候开始,我以为你已经默许了任何人都可以干涉赌局。”



    南舟说“不然你刚才在干嘛。”



    姜正平直接被堵哑火了。



    江舫扯扯南舟的风衣衣角, 又开始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拜拜他,示意他帮自己选下一张牌。



    这回, 南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舫也不催促,只含笑等待, 是百分百的信任姿态。



    南舟也不负他望,给出了答案“试试第16张。”



    当江舫的手按上第16张牌时,姜正平先他一步按住了牌的彼端。



    江舫用指关节发力抵住牌的一角,好避免他偷牌换牌“怎么了姜先生, 又要修改规则啊。”



    姜正平沉默不语,只是越发用力地按捺了牌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短短几瞬, 姜正平就已经站在了黑暗的边缘。



    最可怖的是,他不知道那无底的渊薮,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



    自己是该前让一步, 还是后退一步



    还是说,不论前后,尽是深渊



    他定定望着南舟,哑声道“怎么做到的”



    南舟也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大脑本来就构造奇特,尤其对于纸类格外敏感。



    他事先已经知道了纸牌的顺序、纸牌的厚薄,就在脑中自然建立起一个类似书本的立体模型。



    戴学林的洗牌动作相当于把书拆了,对牌的方位不断做出修正,他当然记得每一页纸去了哪里。



    除非是江舫那种完全接近人体极限的高速洗牌,才会对他的建模速度造成干扰。



    南舟笼统地答道“这很简单。”



    说着,他又看向了戴学林“你切牌的速度也”



    等他注意到戴学林的面色已经接近了铁青,看上去随时会窒息晕厥,考虑到接下来的游戏可能还需要他,于是他斟酌了语气,客气道“不是很快。”



    江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实际上,姜正平也并不很想知道南舟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思考时间。



    21点记牌,从来不违反规则。



    自己作为场外之人,也插过嘴干扰过赌局,也根本没有指责南舟的行为。



    在赌注上,他还是可以提出意见的。



    之前规定了每局最高赌注为10万积分,江舫这回直接喊到10万,加上先前他赢的1万,已经超过应有的上限了。



    可江舫就算减去1万赌注,9万积分和10万积分相比之下,对身为庄家的戴学林来说,也是致命的。



    他在先前的几盘赌局中输得体无完肤,根本给不起这么高的赌注



    姜正平正心惊间,指背忽然火燎似的一痛。



    趁他本能一缩手的间隙,江舫在拿回了牌勾的同时,也取回了排位第16张的牌。



    黑桃10红桃a,一副标准的“黑杰克”。



    他用食指在并排而立的两张牌缘上轻轻一撩,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已经面若金纸的戴学林,和他面前那张可怜巴巴的“2”。



    无论如何,他也拿不到比“黑杰克”更大的牌了。



    江舫还什么都没有说,戴学林胃里就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了一把,一阵尖锐的刺痛后,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



    他发颤的膝弯慌乱地怼着椅子往后一退,来不及撤身,就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他身边的文嘉胜、戴学斌纷纷惊立。



    整张牌桌上,只有获胜的江舫不动如山,依旧稳坐原处。



    因为过度紧张,戴学林吐了个头脑空白,直起腰来时,隔着朦胧的视线看去,只觉天地都在变形,柔软如蛇地此起彼伏,眼前的地毯、桌面,统统变了形状,颠簸着扭曲着鼓起、陷落,把他渐渐包裹在中间,面团一样揉挤按压。



    他的指尖抠紧了桌缝,指尖充血,犹自不觉“我付不起”



    江舫已经把自己的牌掷回了牌堆中,把桌面上所有的牌都整拢在一起,用左手单手掌握,一张张从左手弹射向右手。



    速度是卡着对面戴学林的心跳鼓点,一下,又一下。



    戴学林嗫嚅“我没有10万积分”



    江舫摆出了很好商量的架势“9万也行。”



    戴学林几乎要把头窝进胸口里去,机械地重复“没有”



    江舫笑意不改,语气轻快地提议“你不是还有手和脚吗”



    戴学林嘴巴微微一动,看起来还想呕,可惜胃已清空,吐无可吐。



    江舫打量着他,口吻仿佛是在掂量肉架上悬挂的片猪“按照之前的估价,手脚加起来一共值4万积分,心脏值5万,正好9万呢。”



    姜正平一愕之下,后背密密麻麻地攀上了鸡皮疙瘩,脑中的逻辑链也逐环连通。



    这人恶毒得简直像是计算好的一样



    打从进入赌场那一刻起,江舫就从没打算和他们玩概率。



    先前,他毫无保留地展现能力,一是为了赢,二是让他们尽快注意到规则中的漏洞,引诱他们修订规则。



    然后,他就可以以此为要挟,趁机补充上他想要的规则,利用他们求胜求翻盘的心理,然后,在轮到戴学林这个已经积分几乎告罄的玩家时,实现这绝对的一击必杀



    9万积分,不多不少,刚好够买山穷水尽的戴学林的一条命。



    江舫继续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着令人胆寒的话“哎呀。好像刚刚好呢。”



    听了江舫的话,戴学林鼻中阵阵发酸发热,熏得他头晕眼花。



    之前甘愿当手当脚,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还有获胜的可能。



    手脚不过是翻盘的筹码。



    直到真正有可能失去手脚甚至心脏,他才慌了神。



    如果他是因为自愿和人做交易、从而死去,他就像唐宋一样,真正地变成回收站里的数据垃圾了



    种种不确定,让他软了手脚,跌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才一把抓住了身旁发怔的文嘉胜,把他活活拉了个趔趄。



    戴学林的声音低不可闻“借我”



    文嘉胜也正在惊惶不安中,一时间没能反应“啊”



    “借我”戴学林炸雷似的喊了起来,“借我积分我不想死”



    文嘉胜被吼了个莫名其妙,本能地想要拂开他的手,却发现那双手钢铁似的,不可动摇。



    戴学林怒道“是你先答应他们的狗屁规则的你答应的,你就得负责任我们是一体的,不是么我们的积分就该放在一起用啊”



    文嘉胜的衬衫被戴学林沾了一点呕吐物的手弄脏了,他心里作呕得很,神情越发反感冷淡“是我答应的,可你也同意了”



    见文嘉胜竟然流露出了不肯相借的意思,戴学林越发慌张“你现在不是如梦的吗你难道不想赢吗我要是死了,还怎么赢”



    文嘉胜也是有苦说不出。



    “国王游戏”,已经葬送了他们5万的积分。



    要是乖乖交付了这9万积分过去,他们还有什么赢的余地



    戴学林死了,高维还可以设法送进新人来。



    积分告罄,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难道他们真的要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陪着戴家兄弟一起赌手脚不成



    见文嘉胜沉默不语,戴学林扑向了戴学斌,眼泪汪汪地乞求“哥哥”



    戴学斌也是满脸颓唐,爱莫能助。



    就算他们加起来,把四肢都当了去做人彘,也只有8万。



    戴学林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困兽一样在原地兜转了两圈,目光锁定了一旁的曲金沙,登时双目放光。



    “押他的”他猛然指向了曲金沙,“他的腿,他的手,也值个4万,是不是还有他的心脏”



    曲金沙寒了面目。



    可也只是一瞬而已。



    因为江舫的声音相当平静地响了起来“不,我不要他的。”



    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毫不留情地摧垮了戴学林最后一点精神支柱“我就要你的。”



    想到自己的未来,戴小少爷终于精神崩溃,脱口大喊“我不玩了”



    这一刻,他把耳畔策略组的怒吼全部抛诸脑后。



    管他什么胜不胜利的关他屁事



    他凭什么要乖乖去死,等新人补位



    他要退出,要认输,要回家



    “哦”江舫抚了抚下唇,“如梦的代表之一说他不玩了。”



    他看向曲金沙“曲老板,你怎么说”



    曲金沙把那张罗汉的冷脸又转换成了佛陀一样的笑颜“愿赌服输啊,我这里一直是这么个规矩。”



    文嘉胜脸色大变,揪住了要继续后退的戴学林“喂你疯了”



    姜正平也扯住了他,尽管他心中清楚,江舫的诛心计已经成功,他还是不肯就这样任由乱局继续发展下去“别”



    下一秒,他突觉脸颊微微一痛,像是有人轻轻往上抽了一巴掌。



    一张红桃a从他面颊上滑落,落到他的脚尖前。



    同时滑落的,还有打到文嘉胜脸上的黑桃a。



    紧接着,他看到一张草花a也弹上了戴学林的眼睛。



    他吃痛地“啊”了一声,捂着眼睛弯下了腰。



    江舫举起掌中的牌,对准了戴学斌的脸,指尖微微曲握,猛弹出了一张方片a,同样打在了戴学斌的右脸蛋上,留下了一片红迹。



    用四张牌打过四个人的脸后,江舫冷冷地睨向这场闹剧,第一次收敛了笑脸“我说,我没同意你们认输吧”



    “谁都不许认输,给我接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