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殿门灌入。
大殿内的白烛，海洋似的晃动着烛焰。
秦妩移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转身往殿内走。
石莲皱着眉，用一种粗暴的姿势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面前。
“灵儿……？”
他语气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秦妩：“……？？”
她站直身体，“对，我是。”
石莲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确定。
他拽着秦妩的手臂，面孔倾压，在她身上嗅了嗅。
那疑惑的神色逐渐放松。
对着她平静唤了一声。
“灵儿，你醒过来了？”
秦妩面无表情：“嗯。”
平静的外表之下，是惊涛骇浪。
——来人，快来个谁，谁能救救她嗷！
下一瞬间，她被一双冰冷的手搂在怀中。
大boss语气轻柔，宛若梦呓。
“真好，你终于醒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秦妩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进行悲催的心里活动，眼前一黑，已经晕了过去。
。
再次清醒时，她似乎躺在床幔里，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
她本来是在哪里来着？
正有些发呆，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
“……？”秦妩缓缓转过头去。
黑暗之中，一双灼灼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
可见，就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这人一直就在她身边守着。
用这种目光凝视着她。
秦妩毛骨悚然。
四肢并用，快速爬到床边，刷的一下，把帷幔撩开。
房内有天光映入。
夜风如水，这冰冷的寒气刚好让她浑浑噩噩的脑子迅速清醒过来。
秦妩保持着面无表情。
内心琢磨着怎么在这人神志不清的时候逃出去。
“灵儿……”
石莲靠近过来。
长发散乱，身上满是血腥气息。
虽然动作轻柔，但气息压迫感十足。
他伸手朝着秦妩抱过去。
“……”秦妩表示拒绝，双手立刻格挡身前。
那人也并没有因为她抗拒的动作恼怒。
转而抓住她的手。
“你不认识我了？”
他捉着秦妩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眸光专注灼热。
“我现在的模样，跟你睡着前是一样的。”
“你不是说过，我这样子很好看么？”
他语气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讨好。
秦妩：“……”
手掌之下抚摸的冰冷肌肤，仿佛长了牙齿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石莲……一直维持着十四五岁的样子，是因为金灵儿？
她的手往后挣了挣。
立刻被石莲握住。
“灵儿。”他把头放在她肩膀，受伤的小兽似的蹭了蹭她。
“我衣服脏了。”
他把那破破烂烂，还沾着血的青袍衣角捧到她面前。
声音带着委屈。
“我受伤了，全身都疼。”
“灵儿，我好疼啊。”
…
秦妩都快疯了。
大boss把她当成了白月光，嘤嘤嘤地跟她撒着娇。
她能怎么办呀，她也很绝望啊！
看来药王谷的那位大兄dei很听她师父的话。
这是下了多少迷药，硬生生把抗药性贼强的大boss搞成了智障小白兔。
但是——显然，这种状态下的石莲，对秦妩是有好处的。
起码他不会一巴掌拍死她。
秦妩胡乱在他脑袋上撸了撸。
“好了好了，不疼了。”
虽然她只是迫于无奈地敷衍了一下，石莲却诡异地被安抚住了。
脑袋搭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那你给我再做件新衣服。”
秦妩……咬了咬牙。
“我给你做！”我会做个屁啊！我特么就会做个晴天娃娃。
石莲湿漉漉的头发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得寸进尺。
“那你，还要给我绣青竹。”
秦妩内心逐渐绝望。
破罐子破摔。
“绣！青竹算个啥，爷给你绣一片竹林，再给你绣俩熊猫。”
石莲：“什么是熊猫？”
秦妩：“……就，食铁兽。”
“为什么要绣熊猫？”
“……因为，你跟熊猫一样可爱。”
石莲心满意足。
秦妩……内心一声狼嚎。
让我死，让我死吧！
狗曰的，快过不下去了。
希望大boss一辈子都是个智障，再也不要恢复过来了！
不然等他想起来了，知道她趁他神智混乱，冒充他白月光，还说要给他绣熊猫，指定是要弄死她啊。
剥皮还是刮骨的套餐，都由不得她选。
。
即将得到新衣服的石莲，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其实他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他比秦妩高出许多，为了抱她，手脚都蜷缩在一起。
秦妩比他更难受！
这男的黏黏答答的，一直挨在她身上算什么事？
她有未婚夫啊。
脾气贼不好，这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掀翻天。
秦妩刚动了动，石莲就不满地哼了一声。
秦妩用力一推，没推动，反而被石莲压在床榻上。
他琉璃色的瞳孔离她越来越近。
灼热的眸光也从她眼睛上，落在她嘴唇上。
舌尖在自己唇上舔了舔，意味十足。
——轰的一声，秦妩头皮炸开。
他想对她酱酱酿酿！！
就在他垂下头，用与他刚才虚弱的，嘤嘤撒娇的语气完全不同的侵略气息，朝她脸上亲过来时。
秦妩浑身炸了毛。
猛然间一巴掌糊在他嘴上。
“我，我，我们去买布吧！给你做衣服！我知道一家绸缎庄，物美价廉，最适合给你栽衣服了。”
买布，裁衣服？
石莲思忖了片刻。
“好。”他直起身体，身上的气息也重新回归于虚弱无害。
手掌却伸过去，紧紧捉住秦妩的手。
这还不够，还硬要跟她五指相扣。
秦妩……头皮麻着麻着，也就习惯了。
。
石莲起身牵着秦妩的手往外走。
忽然间，那人脚步停下来。
外面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他转头，用那双冷冽的琉璃浅瞳看着她。
秦妩呼吸屏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石莲好像已经想起来了。
那人神色极为沉静。目光虽然落在她脸上，却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人或物。
“灵儿，我做了个梦。梦里，你永远地离开我了。”
“我整个人好像被撕裂开，随你而去了。”
“你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么？”
秦妩：“……”
这样的视线，和这样的感情她无法承担。
她垂下眼眸。
故作欢快地推了他一把。
“要去买布啊。快，等下铺子就要关门了。”
石莲默然看了她片刻。
嘴角扬起来，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