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伤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秦妩牢记自己现在的人设，就是个小内侍，不可以跟主君有太亲近的肢体接触。
低着嗓子说道：“你快放开我。”
慕容伤上下看了她一遍。
“你准备一直这样？”
秦妩看看自己。
“这样不好么？”
最开始相遇，在大夏皇宫里，他扮作一个小内侍。
现在在北燕皇宫，换做她扮作一个小内侍。
慕容伤：“嗯。”
秦妩瞪眼，嗯什么呀？快放手啊！
奈何，根本甩不开他的手。
——罢了，反正衣袖宽大，也没人敢抬头看皇帝。
三七的声音传遍整座宫殿。
“陛下起驾。”
…
夜风从殿外吹进来。
神仙台地势本就高。登高望仙处，寒风吹掉魂。
神仙神仙，再吹吹，就直接升仙了。
秦妩抖了抖身体，慕容伤回头看她。
才不过片刻，她脸颊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跟他说：“师兄，你们北燕好冷。”
慕容伤把她两只手都握在手里，搓了搓。
“有我在，不冷。”
秦妩：“……你再说一句。”
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陛下。”
秦妩刷的一下，把慕容伤手甩开，立刻后退，维持着一个恭敬的距离。
慕容伤皱眉。
“何事？”
美人一袭摇曳的裙摆，自灯火通明的殿宇内走出来。
喧嚣夜风，拂动她衣袖。
耳边青色玉坠，也随之摇动。
应了神仙台之名，这美人，就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皎洁华美。
正是之前叶小五跟她八卦过的，姜美人。
她站在几步之外，并不像其他美人那样，看到慕容伤就觉得畏惧，战战兢兢。
相反，她仔细地打量着他。
语气欣慰。
“陛下长高了一些，气色也不错。”
慕容伤神色淡淡。
再次问：“何事？”
那美人却完全不计较他的冷脸和不耐烦的情绪。
屈膝，郑重行了一礼。
脸上笑靥浅浅。
“妾身只想说，得见陛下平安归来。妾身心中，十分欢喜。”
。
入夜之后的宫阙，极为安静。
就算前面有十几盏灯笼在照明，那光亮被风吹着，也还是飘飘忽忽，一片惨淡。
秦妩吸了吸鼻子。
侧头看着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前的少年。
“你喜欢她么？”
“不喜欢。”少年平静回应。
秦妩又问：“那她喜欢你么？”
“不知道。”
秦妩：“可我怎么觉得，她待你很是与众不同啊。”
少年脚步忽然停下来。
一双幽冷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脸上。
就在秦妩以为，他准备跟自己说些很严肃的话的时候。
他手指伸过来，在秦妩鼻下蹭了蹭。
用冷静语气说道：“你流鼻涕了。”
秦妩；“…………”
脸瞬间爆红。
我为什么流鼻涕？还不是因为冷！
我为什么冷？当然是因为来了这个狗不拉屎的地方！
我为什么来？还不是因为你！
她生了气，立刻甩开慕容伤的手。
抬起衣袖把冻出来的清水鼻涕全部擦掉。
气鼓鼓往前走。
。
她这一场气生得很大。
直到在慕容伤的金华宫，用了晚膳，洗了澡之后，都还没消。
也没跟慕容伤说一句话。
慕容伤沐浴回来，看到她翘着脚，正趴在床榻上用炭笔写信。
写给秦听荷的。
告诉她，自己已经顺利进宫了，房沧大人安排得很妥帖。
等到后天选秀的时候，见了玉儿，就把她带回去。
让姑姑不要着急。
写完了信，塞到信封里。
三七毕恭毕敬接过来。
打听清楚要寄给谁之后，就安安静静退下去了。
穿着白色单衣，散着长发的小姑娘斜睨了慕容伤一眼。
少年郎刚刚沐浴过，站在灯烛之下，发尾还有些湿润。
肌肤白皙，身量修长。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散发着让人想要咬一口的水泽气息。
秦妩对他勾了勾手指。
慕容伤凑过去。
秦妩指了指自己的脸。
慕容伤垂头，朝着她的脸亲过去。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一点点，亲得极为细致温柔。
…
站在殿内的叶小五眼角猛然跳了跳。
这这这……
还不待他有什么反应，长着张娃娃脸，一副温和模样的三七，一把将他拖出殿外。
动作极其粗暴。
叶小五张着嘴，指了指殿内。
“他们，他们……你、你早就知道？”
再是怎么亲昵的师兄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三七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收敛起来。
长睫垂下来。
这一刻，他表情就如同这座宫殿的阴影一样，森冷寂静。
声音却还是温和的。
“咱们做内侍的，最要紧的，是对陛下忠心。”
“打你进了宫，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就都不是你的了，是陛下的。”
“明白了么？”
虽然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就跟之前跟在秦妩身边见到的三七公公一样。
但现在这副迥然不同的阴森可怕气势，却把叶小五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再是个棒槌，现在也明白，三七这是在威胁他呢。
叶小五抱着自己，眼神茫茫然中带着恐惧。
像是只受惊的小鸡仔似的，挤在墙角瑟瑟发抖。
嗫嚅着：“我，我，我知道了……”
三七定定看了他片刻。
呵，又是一个傻狍子。
呆愣愣的，逗弄起来毫无意思。
还以为从皇城司出来的人，会好玩一点呢。
他转身，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就听到身后那人颤抖的声音传过来。
“不过，三七大大，我，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不是内侍，我过段时间，还要出宫当差的。”
青黑的袍角静静垂着不动。
三七回眸，看了他一眼。
舌尖舔着唇角，露出一抹森森的笑。
“好啊，那你可要好好活着，争取早点出宫。”
叶小五：“……”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一定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内侍怎么回事嘛，白天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怎么一到晚上，就跟显出原形一样，怪可怕的！
这整个皇宫里，都怪可怕的！
还有那个秦十一，说好的纯洁的师兄妹呢！怎么就抱在一起亲了起来呢！
呜……他只是个文员，出差什么的，也太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