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玉也不搭理他。
马车丝毫不停顿，哒哒行到皇城城门口。
安如玉把自己的腰牌递过去。
守卫放行。
马车驶入皇城幽深的城门门洞里。
安昭明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藏书么？”
安如玉笑出白森森的小虎牙。
“别急啊，就是要带你去看藏书啊。”
然后这马车，顺着宫墙一路左转右转，居然就到了东华门。
安昭明便是个傻子，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安如玉——快让车夫停下！”
“外人无诏，不能进宫！”
安如玉瞟了他一眼。
“没关系，我来之前跟表姐说了。”
表姐？就是，之前那个打她屁股的女人？
为什么要跟她说？
还没等安昭明反应过来，就见那马车一路朝着宫门口撞过去。
安昭明急了，“停下，赶紧停下来！”
守宫门的护卫已经迎了上来。
看了腰牌，不仅放行，还堆着笑脸，跟安如玉寒暄了几句。
安昭明：“……”
虽然坐姿还是挺直的，但之前闲适的神态已经没有了。
有种……如坐针毡的焦灼感。
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车里的软枕。
试图跟安如玉讲道理。
“你应该知道，没有诏令，外人不得入宫吧？就算你是金华宫女官，也不能带人进宫的。”
安如玉睨了他一眼。
“嗯。”神态敷衍随意，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安昭明的冷静自持终于崩溃了。
安如玉这个疯子！
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安昭明冲过去，想阻止安如玉，却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不知道怎么发泄情绪。
最后，抡起一个软枕头，狠狠砸着安如玉的脑袋。
咬牙切齿。
“——我说了！你！赶紧让车夫折返，把我送出去！”
安如玉侧着头看着快崩溃的弟弟。
脸上露出笑容来。
“哦，现在啊，已经晚了。”
她稳稳地靠在车厢里。
一伸手，就把安昭明挥起来砸她脑袋的枕头拽了下来。
还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也太挫了吧？用枕头打人就罢了，连枕头都还抓不稳。”
安昭明：“……”
安如玉对他露出邪恶微笑。
“小弟，莫急。不就是闯宫么？没啥大不了。”
“我们姐弟把命赔在这里就是了。反正活着，也是让娘亲操心。”
安昭明气喘咻咻瞪着她。
这个疯子！
他低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
在姐弟两人的打斗中，马车不急不慢地驶入皇宫东华门。
朝着金华殿所在的方向行驶过去。
还没到正午的时候，马车停在金华宫外。
正在马车里打斗的两个人只觉得车厢晃了晃，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说：“安司籍，到金华宫了。”
安昭明透过车帘往外看。
果然看到不远处，那座森冷肃杀的青黑色宫殿。
就坐落在冬日格外辽阔的天幕之下。
他也无心再搭理安如玉。
坐在马车里，努力呼吸，平复情绪。安昭明觉得，他现在好像快犯病了。
安如玉跳下马车。
理了理裙摆。
很好，浑身上下，除了头发有一丢丢乱之外，其它并不损仪态。
安昭明这个弱鸡，打架都不会打。
她敲了敲车厢壁
“躲什么？快给我下来。”
车厢里的人一动不动，安静装死。
安如玉继续嘲笑他。
“听娘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也很孱弱，跟你差不多。”
“怎么我现在长得这么强壮，你还是跟个小鸡崽一样？”
“果然，也应该给你找个武术师父，好好操练一下。”
…
两姐弟争执期间，金华宫里，已经有小内侍，急匆匆迎接出来了。
快步走到殿外广场上停着的那辆青布马车前。
“安司籍。”小内侍恭敬行了礼。
“符内官和三七大人现在都不在殿内。您先进金华宫等等？”
安如玉摆了摆手。
“我带了我弟弟来。姐夫呢？”
那小内侍说道：“陛下现在正在御书房处理公务。”
安如玉拍拍手。
“甚好。”
她看了看那个小内侍，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车厢。
眯起眼睛：“你们，给我把他拉下来。”
…
安昭明虽然因为出离的愤怒和惶恐，跟二姐在车里打了一架。
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他安府二公子的形象的。
没有挣扎，他就被人拉下了马车。
那张小脸白白的，昨日的冷漠全都不见了。
透着丝可怜兮兮。
额头上还贴着几根湿漉漉的黑发。
安如玉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不是像只小公鸡一样，最是嚣张跋扈么？”
“现在怎么跟毛都被啄掉了一样？”
安昭明也不说话。
抿着嘴唇，把揉皱的衣服伸展开来，竭力弥补一下全丢光的仪态。
他之前是觉得恐慌，但毕竟不是个傻孩子。
眼下他们都已经到金华宫门口了。
若是真要把他们拿下，只怕刚过来的时候，这马车就被射成筛子了。
所以，也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
被阳光晒得温暖的风，吹得人很舒畅。
不远处的金华宫，静默不语，承载着数百年风流。
那巍峨沧桑的风华，让人看一眼，就生出赞叹。
他眸光触到身边的小内侍。
内侍对他很和悦地笑了笑。
脸上还带着……讨好。
安昭明：“……”安安静静，静默如鸡。
安如玉对小内侍说：“你去忙吧，我自己找过去。”
小内侍点头应是。
迈着小步伐朝后退去，很快就离开了。
风从宫墙底下吹过来，掀起安如玉和安昭明的衣角。
冷不防的，他的手被一只温热的肉呼呼的小手抓住了。
“走吧。”
安昭明红着脸，用力挣了挣。
——没挣开。
“你放开，这像什么样子？”
安如玉斜眼看他。
“你才几岁，就这么古板。简直比爹还古板。”
“我是你二姐，我拉着你怎么了？”
挣也挣不开，安昭明红了耳朵，绷着脸，像只稻草娃娃一样，任由她拽着往前走。
昨天，被那个姓秦的女人打了屁股。
今天，又被安如玉给揍了。
他一个男孩子，居然这么没用。
看来，读书是很重要，但是锻炼身体也重要。
今日的屈辱，要好好记住。
以后发奋努力，绝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