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尸体装进尸袋间隙，胡队长对张毓朗和重明鸟表示感谢，并继续问情况。他打听到，死在那伙人手里的应该不止两个人。
张毓朗和重明鸟在传销窝里也只不过呆了不到两天，对于这里的事情并没有那些待得久的人了解。在那里呆了越久，对那伙人知道的也就越多，只是待得越久，对那些传销人员的信任也就越多。其中不少人在治安来抓人的时候还愤愤不平，说他们胡乱抓好人。甚至在治安遣散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也闹着不愿意离开，现在还有不少赖在治安局里不肯走，着实造成不小麻烦。
胡队长叹口气，白头发都急出来几根也没用，只得明天天亮以后派人继续来找。
命令收队，所有人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他们的车停在昨天那条小公路上了。
胡队长让张毓朗和重明鸟和他同坐一车，送他们回去。
车子点火，引擎的嗡鸣声中，张毓朗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重明鸟也听见了：“是赵昊。”
两人从窗外望去，果然在后方百米处是边一招手喊着“停车”，一边朝着这边跑来的赵昊。旁边的凤凰十分操心地护在他旁边，怕他摔倒。
张毓朗让司机停车，开门下去了。
胡队长和重明鸟紧随其后，得知了赵昊正在对张毓朗说的事情。
胡队长精神一震，立马让所有人下车，拿好装备，下水！
两个小时以后，从水塘里打捞上来三具尸体。
一具已经白骨化，另外两具已经呈现巨人观。巨人观的两具尸体鼓胀得像是两个巨大的人形气球，皮肤被撑开到极致，上面布满青绿色的纹路十分可怖，且伴有恶臭。
之所以这两具巨人观的尸体这么久也没有浮出水面，是因为在他们脖颈四肢几个部位各系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绑着几块石块。绳子是在尸体巨人观之前系上的，现在已经紧紧勒进了肉里。
让人想起被系上细线的氢气球。
赵昊想起了昨天在水塘里行走时脚下的触感，坚硬的、滑腻的......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
回县里的路上，赵昊脸色惨白，不停打着冷颤。
胡队长把他送到宾馆就匆匆忙忙回治安局了，想必接下来又是接连一阵的忙碌。
赵昊睡了一天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些的病情，经过这么一趟，更加严重了。
柜台前老板娘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余光扫到几人，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冲着几人道：“哟，怎么又这么晚回啊？那位看着是病了吧，怎么还带出去吹风？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有得受了。”
赵昊冲老板娘不好意思笑笑。他们身上一共只有二十块钱，老板娘肯收留他们就已经很让他感激了。本来说好今天早上就走，结果自己生病耽搁了，现在又回来，这次身上连二十块钱都没有，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开口让老板娘再收留一晚了。
老板娘生意做了二十来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练到了极致，哪能看不出赵昊的心思。手中捏着的小把瓜子也不放下，朝他们不在意地挥挥：“那个红衣服的小帅哥今天帮我拉了不少客人，让你们再住几天就当报酬吧。房间还是那一间，你们四个人挤一挤，不过可以提供三餐，每天饭点让人到我这里来领就行。”
赵昊感激不尽，张毓朗也朝老板娘点点头表示感激，四人回了房间。
赵昊相当好奇凤凰是怎么帮老板娘拉的客，也就问了。
“她给了我一张牌子，上面写了宾馆的名字，让我拿着站在门外面，有人上来问就指指宾馆就行。”这活实在轻松，所以凤凰也很同意赵昊的话，老板娘确实是个好人。
赵昊好奇：“那有多少人问你了？”
凤凰想了想，给了个保守数目：“三十几个吧。”问各种问题的都有，男的女的都有，好在老板娘之前就交代了，不管别人问什么，只用指指身后的宾馆，不用说话就行。所以一天下来都没什么感觉。唯一一点让人难受的就是隔壁那家洗发店里音响声音太大，让他不得不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当街挑起舞来。
赵昊嘴上“啧啧啧”，心里羡慕嫉妒得很。他恨！这个看脸的社会！
张毓朗看到了桌上没动几口的炒饭，猜到赵昊大概今天又是一天都没吃饭，下了楼。再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大碗，还有一个带盖的瓷缸子。
赵昊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之前已经饿过了，现在馋虫一被勾起，肚子的咕噜声简直停不下来。
张毓朗把手上的碗和瓷缸放在床头柜上：“我下去找老板娘要了点饭菜，正好还有点汤，给你热了一下，快吃吧。吃完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回家。”
休息了一晚，四人第二天并没有走成，因为赵昊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一早上起来，张毓朗就发现他的脑袋烫得吓人，整个人晕晕沉沉的怎么也叫不醒。即便在睡梦中也咳嗽个不停，声音又沉又哑，听上去像是要把肺给咳穿。
这个镇子小，人口少。整个镇子上只有一家小诊所，听老板娘说这个诊所只有一个医生平时只能治疗写感冒发烧类的小病小痛，前不久还被查封过一次，因为医生误诊，开错了药，治死了一个小孩。张毓朗听从了老板娘的建议，没敢让赵昊去那儿看诊。
张毓朗出去了一上午，中午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些基础的感冒咳嗽药，叫醒赵昊喂给他吃下。又勉强喂给他几口老板娘特地准备的粥，见他实在吃不下了，扶他躺下继续睡了。
交代了重明鸟几句，张毓朗就和凤凰继续出门“打工”。
凤凰继续站街......不，是继续站在街上招揽客人，争取住宿和三餐。
张毓朗一天不知踪影。晚上回到宾馆，他准备将近几天的住宿费补上，他算好了，剩下的钱，应该正好够他们四个回赵昊家。
老板娘看也没看张毓朗递过来的钱，专心致志嗑瓜子，眼睛盯着电视机画面中女主怒扇前渣男友耳光的戏码。
“走走走，别打扰我看电视。钱你拿回去。”
张毓朗没有收回钱，直接把钱放在桌上，对老板娘道了声谢就准备离开。
老板娘终于肯调转视线，出声叫他：“你给我回来！”
张毓朗没停。
“还想不想继续住啦？”
张毓朗脚步停顿，转身回到柜台前。
老板娘把钱递给他。
“钱你拿回去。那个红衣服帅哥帮我拉了两天客人住宿，我赚的比这多得多，是我占了你们便宜，这钱我不要。”
“他帮你是因为你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算是报答。只是报答是一回事，食宿费又是一回事，并不矛盾。”
“不要就是不要！你要是给钱，那好啊，你们爱去哪就去哪吧，这房间我不借给你们了。你们就带着那个病得连气都喘不匀的走吧快走吧！”
说完，老板娘把钱往柜台上一撂，坐回去看电视了，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有要么这钱你你拿走，要么你就走人，管你做什么决定，老娘一点也不在乎的架势。
姜还是老的辣。最终在嫰姜张毓朗与老姜老板娘的争斗中，嫰姜落了下风。
他拿走桌上的钱，又对装作不在意其实一直在拿余光看自己的老板娘微微弯腰，真心道谢才上楼回房。
老板娘看着电视里女主离开伤心地，在机场撞倒陌生男人行李箱的戏码，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哼！那么点钱四个人都不够用。我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哎，现在电视剧怎么都一样的剧情啊......”
回到房间的时候，赵昊已经醒过来了，靠坐在床头和凤凰、重明鸟两个聊天。聊的还挺开心，虽然时不时会咳嗽两声，好在精神还不错。
赵昊第一个看见他，擦擦眼角刚刚笑出的眼泪，哑着嗓子打招呼：“回来了啊。”
张毓朗“嗯”了一声，上前摸了摸他脑袋，温度有些高，还是在发烧，不过比今早已经好多了，大概是中午的药发挥了作用。
“晚上吃药了吗？”
赵昊：“没，我刚醒过来。我已经感觉好多了，那药就不用吃了吧，是药三分毒嘛。”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就是吃药了，就算是一颗胶囊，一粒裹着糖衣的药丸，在他嘴里也能尝出一种古怪的味道，让他想吐。所以，药嘛，在他这里能少吃就少吃，能不吃最好。
张毓朗见药盒就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拿了，取出适量的几颗递到他手里，正好旁边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应该是凤凰或者重明鸟准备的，拿起来一起递给他。
“你还有点烧，晚上再吃一餐，等明天你状况好点我们就回去。”
赵昊把手里的一小把药粒儿一股脑扔进嘴里，一鼓作气就着水咽了下去，又咕噜咕噜几口把嘴里药味冲得没了，说：“明天回去？怎么回？”
“坐大巴。我问过本地人了，这里的大巴不用身份证。”
“大巴都搞得我有点阴影了。不过你哪来的钱啊？”
张毓朗没有具体解释今天他做了哪些活儿，只说自己身上的钱足够路上的车费，让他放心。
再没过多久，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重明鸟被凤凰推举出来，让他下去打饭，理由是他比较受年纪大的阿姨喜欢，他去打饭，兴许打饭的阿姨会多塞给他几块肉。
“那凤凰你和重明鸟一起去。”张毓朗说，“老板娘应该更喜欢你，看见你下去拿饭，说不定直接连盆一起给你端上来。”
重明鸟深以为然，笑了一阵子，打趣了两句，拉着他一起下去了。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赵昊都给吓了一跳：“真给你们连盆都端上来了啊？”
之间两人手上果真一人抱着一个盆，一个装着半盆菜，一个装着半盆面条。
赵昊在心里想，重明鸟和凤凰两个如果组个组合出道，估计可以秒杀全国的阿姨粉。
凤凰和重明鸟手上还分别拿着四个碗和四双筷子。给四个人分了，大家就围着两个盆，你一口我一口简单解决了晚饭。
冬天天暗得早，他们也就很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天亮，还好没有辜负其他几个的期待，赵昊的病虽然没有好，但好在没有加重，状态大概和昨天晚上一样，坐大巴赶几个小时的路也勉强能坚持下来。
告别了心直口快古道热肠的老板娘，张毓朗带着其他几人找到了他所说的大巴。
看后赵昊心里直打鼓。
还是重明鸟好奇地问出来：“我们又碰上了传销的？”
眼前的车连大巴都称不上，只是个能坐下二十来人的中巴，大小甚至比不上之前的黑巴士。
加上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一块竖着一块十分随便的白纸板，上边十分随便的用红笔写了起点与终点的地名，整辆车看上去比黑车还要像黑车。
就在赵昊心里吐槽的时候，他们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了一长条队，所有人加起来要远远超过这辆车上的座位数。
他猜测是不是在这里买票，然后各上个的车。然而环顾一周，除了前面路边几辆违停的私家，没有第二辆巴士。
直到张毓朗付了钱，带着三人上了车随便找了位置坐下，他才知道自己实在想得有点多。
哪里需要车票啊？乘务员，也就是司机老婆站在车门口，收一个车钱，放一人上车，经济环保也不会错票漏票，简直不能更快捷。
至于车外那条队伍，不仅不见缩短，反倒不停有人加入进来。
赵昊注意到车上所有位置全部被坐满以后，仍旧有人陆陆续续上车，没有座位了就站着。
人越来越多，车越来越满，直到挤得站着的那些人随便抬抬胳膊伸伸腿都能碰到旁边人的地步，车外的长队才终于排完。
车缓缓开动，晃晃悠悠载着一车的人上了路。
赵昊坐在靠走廊的一边，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站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座椅靠背，一手提着个有些掉漆的黑色皮包。
路坑坑洼洼，车上下颠簸，中年人的肚子时不时怼着赵昊。赵昊被怼得有点尴尬，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那中年男人正好也在看他。
见赵昊看着自己了，立马换将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好像被累得受不了般，用力甩手，一边还唉声叹气个不停。
“哎，真累。年纪大了，身子真是禁不住累，不知道还要站多久......”
赵昊这下明白过来，这人是想自己给他让位置呢。
但是这个中年人，看上去充其量不超过五十岁的模样，长得膀大腰圆的，哪里像是很虚弱的样子啊？
倒是赵昊，刚刚吹了风，现在头昏脑涨的嗓子也不舒服，咳嗽了几声。
赵昊拿手捂着嘴咳的，那中年人还是一脸嫌恶地撇开了脸去，还腾出一只手来在面前扇了扇。
咳嗽就是要么不咳，一旦咳了就停不下来。
赵昊就是如此，开始还能稍微顾忌一下这里是公共场合，小声些，但是后来忍不住，一阵阵的，咳得撕心裂肺，让旁边听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肺部在隐隐作痛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