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使用时光门的情况有些特殊, 叶与知在现在再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反而稍微有一些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回到镜中肖恩出现的那个时间了。



    如果没有失去记忆的话，他那个时候面对肖恩所问出的问题一定和后来不太一样。



    而且他不知道猎犬的存在，换而言之, 他当时认为那也就是多使用一次时光门的问题，毕竟消耗的意志是由天数和人数来决定的, 而不是靠次数。



    那段时间里, 他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只是在与肖恩短暂地对话完毕后便再次使用了时光门。



    到带着夏节南回到刚进入列车时，他其实已经是第四次使用了。



    如果他在第四次使用时光门时所感受到的一切如果不是幻觉的话, 那他也应该与猎犬面对面接触过了。



    夏节南说，猎犬无法被杀死，他那时候所见的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将它“杀死”, 只是攻击猎犬的东西……



    叶与知未曾告诉给夏节南的还有先前没能记起来的那个，所有人死亡，只有他一个人迈向终点差点破局的结局。



    当时也有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情发生了，在杜尼娅也就是康斯坦斯站到他身前的那一瞬间, 好像也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涌现出来。杀死康斯坦斯阻止列车继续前进, 甚至可以说杀了所有人的，正与先前他在多维尔镇杀死朱莉的东西一致。



    他的背后有什么吗？



    叶与知不知道，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或许有的人就喜欢独树一帜的特殊, 但他更想成为和所有人没什么区别的普通人。



    他只能先暂时按下心里有关的猜测, 然后继续看夏节南的总结。



    第一天夜间的暗骰是聆听或意志对抗, 因为那时候很有可能是谢尔盖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仪式地点就是车厢尾部的血迹附近。



    卫生间的异样则是祭品仪式的展开。



    夏节南在他文档里提到，他最后选择的方式就是先去偷了亚历山大那边真正的“杜尼娅”的照片交给特警, 然后通过检举“贩卖儿童”的名义引起第一波混乱。本来如果亚历山大好好配合也许不会有那么大问题, 只是他精神状态真的很差, 触及到杜尼娅的事情就算是对他使用了法术的谢尔盖也很难控制住，亚历山大对特警的攻击几乎是坐实了他有问题这件事。。



    紧接着，他去垃圾桶那边找到了一些晚餐的剩饭菜，然后以肚子痛为由，找到了医学生求助。并且让厨师帮自己作证，而原本就有所怀疑的厨师立刻跟着医学生找了过去。



    有一位退役军人和特警，再加上同样擅长打斗的北筑，亚历山大被打晕制服。康斯坦斯被阿莉德暂时带去看护。同时列车厨师下药的事情暴露，邪l教有关日记引起重视，逼停列车。谢尔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在最后时刻，谢尔盖依旧妄图通过使用心理暗示术来操控所有人，让列车继续前行。



    早已对他有所防备的夏节南则在第一时间使用了哈斯塔之歌与之进行对抗。或许是夏节南本身就比较强的原因，总之他的哈斯塔之歌不止起到了防御的作用，还同时对谢尔盖造成了攻击，使对方全身皮肤溃烂。



    这也是最后叶与知听到他们所说的那些话的原因。



    在末尾夏节南写道：“关于你在镜子里看到的‘肖恩’，那应该是一个同时存在过去与现在的‘人’。”



    “附录：哈斯塔之歌除防御外，也是单体攻击能力，即使同样被其他人听到，但真正会因此受伤的只有一个。”



    叶与知关了文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夏节南……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似乎也知道肖恩…对，他先前说过，他见过肖恩的照片，知道肖恩的事情很正常。那时候他还对肖恩竟然是自己这件事发表过不少看法。



    难道说“肖恩”这个人在其他人有参与过的调查里出现的次数也不少？甚至就有以他在镜子里所见到那的种模样？



    但那个时候夏节南说的应该是照片才对……



    确实，肖恩的照片留存很多，连阿莉德手里也有一张。



    当时叶与知在陷入完全疯狂之前去过安东尼的房间，他房间里留存的肖恩照片非常之多。尽管当时叶与知已经基本全都销毁了，但却没找到多少底片。而只要有底片在，那些照片难保不会重现于世。



    他知道这一位“阿莉德”也是先前那位阿莉德修女的外孙女之类的存在，有肖恩的照片并不奇怪，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阿莉德修女寻找“雾”这件事。



    不是照片上的黄衣有关的事情，而是雾。



    难道说这个追查下去就是雾？



    而雾的话……叶与知也感觉这个东西或许跟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他到现在为止都没办法找到完整的证据。



    而且就像“猎犬”并不是“狗”一样，“雾”也不一定真的是雾。



    如果将“肖恩”的事情完全弄清楚了，也许这些事情他也就都能弄明白了。



    叶与知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给夏节南发消息询问与肖恩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对方像是掐着点一样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或者你要是对那还有疑惑，可以邀请我去你幕间再看一遍你视角的回放。”



    叶与知几乎是立刻否决了看回放这件事。



    他身上的秘密很多，而且都不适合暴露。



    虽然跟夏节南这样合作下去，以对方的能力猜到他有问题只是时间关系，但叶与知还是不想现在就让人知道太多。



    更何况这些事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他想了想，在屏幕上打字：“肖恩也是我先前的卡，听你的形容却像是他也是一个人一样。”



    那边安静了一会，才显示出正在输入几个字。



    片刻后，夏节南回复他：“角色卡会自动补全完善，像你那张卡先前的故事和他后来的故事都是自动补全的。”



    “也许卡本身也孕育出了某种类似于‘灵魂’的存在呢？”



    叶与知看到那两行字顿时感觉一阵寒气涌了上来。



    确实，肖恩这个卡他在拿到的时候就有了非常详细的身份设定，后来更是还使用过他少年时代的卡，也就是利琦。



    因为一直没有普通卡好好活下来的情况，所以叶与知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没有使用那些卡的时候里面的故事还在继续发展，就像他真的就在里面生活一样。



    那当他不在那些世界的时候，操控着身体的……会不会另有其人？



    例如就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肖恩？



    叶与知自己想不太明白，但是他感觉夏节南能说出先前那些话，就说明他应该是知道某些事情的。



    他有些心浮气躁地关了手机，随手塞了几个本子放进包里，而后就背着包出了门。



    肖恩过去的事情他当时只是从背景里知道一些，后来还是在调查时补全的部分，当时是第一次进入那种世界，而且对于所有的东西认知都不清楚，就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柯鹄也给他说过不少有意思的跑团趣事，如果他理解没错的话，确实有这种类型的模组，也就是更深层次的秘密团。对人物的背景预设非常多，就像是角色扮演一样。



    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话……



    那不就像他的卡也都是npc了吗？



    他是有想假装npc方便某些时候，但这不代表他想自己本身就是npc，他不喜欢这种异于常人的事情。



    而另一边，夏节南在回复完那句话后也关了手机。



    他看着电脑里和群主的对话框，沉思着什么。



    在和叶与知一起进去之前，他拜托了群主去查一下关于旧卡背景故事有关的事情。



    以他们这种“老人”的经历来看，钟离余说的那种“虚拟卡”使用次数越多，背景补全就越详细确实是真的。



    但是同时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详细的背景”却不是那么经得起调查。



    例如群主那边认识的一个能力不错的人，叫仇回的。他就有一张卡，设定父母双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张卡他一共使用了三次，在第三次的时候因为残疾缘故没有再次使用，那张卡后来就维持着那种状态。甚至有一次在使用另一张卡的时候还非常凑巧地与那张卡见过一面。



    对方就像是保持原有的“设定”一样，规律地按照那种生活轨迹生活，就宛如活生生的人。



    但据仇回说，他自己测试里也能察觉到，那张卡没有“灵魂”，换而言之，所有的行动都很机械化，很多事情就像是在模仿仇回自己一样。



    那当时让仇回感觉很不舒服，甚至有一段时间不太敢用虚拟卡，他认为自己是在“取代”那个世界的人。



    因为这份在意，他后来也通过另一张卡详细调查了一下已经残疾的卡的所有背景。



    从背景中发现，他那张已经残疾了的卡是真的从某个福利院出来的，而且还有不少他不知道的认识他的人。虽然那些人对他的影响并不深刻，但确实是有。



    当仇回为此更为不适的时候，他又调查到另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就是他那个已经残疾的卡有人认识，甚至有与之相处的记忆，但那张卡在他开始使用的年龄前，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相关的文字或照片资料。所有留下的可以详细考据的资料全部都没有他这个人，只有其他人记忆里有。



    如同这些人的记忆被集体篡改过一般。



    夏节南给群主回了一个“多谢”，而后点开了另一个消息框。



    那是华国互助小组，最新发布了一个求助公告。



    鲜红的文字不止刺激着夏节南的视网膜，更是让他整个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论坛管理员05，代号芸豆，本体卡于模组内失踪。现求人一同重返模组幕间寻找，请注意，此模组幕间lost率极高。”



    互助小组里很少出现这种程度的求助。大部分人在模组结束之后都会接受模组最后的结局，不管这个结局是好是坏，有没有人死亡。



    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不甘心，或者认为还有机会能救的。一般提出去救援的也不过是被关进警局之类的情况，那种撕卡率有，但不高。而这条公告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信邪，就算队友真死了也要进去再莽一把的。



    让夏节南在意的是，芸豆，是杜芸的代号。



    杜芸会在模组内失踪夏节南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那种世界里他们都已经接触到了属于神秘侧的存在。



    而杜芸……他想做什么，夏节南能猜到。



    她想复活索菲亚。



    像他们这样的调查员，即便是复活也没办法真的将其本人在那种世界里复活出来。可能因为他们本身是来自“外界”的存在，所以就算有那种情况发生，那也不过是唤醒了一团畸形的肉瘤，不说有神智恢复意识，那团东西连“活着”都会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



    而索菲亚不同，索菲亚是那些世界内的原住民。那么理论上只要学会相关的知识，然后再有幸回到那个世界，那么她就可以将索菲亚复活。



    夏节南跟发公告的人发了条消息：“我去。”



    对面人立刻回问道：“夏哥？”



    夏节南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姜兴。前不久他才跟杜芸带姜兴新人熟悉流程，现在竟然就从姜兴这里接收到了杜芸失踪的消息。



    大家都在被迫着很快熟悉一切。



    夏节南打字回复：“是我，杜芸去了哪？”



    姜兴则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告诉了他地点：“1900年前后，霍森斯平原附近的无名村落。”



    “我知道了。”夏节南回道，“我去，我用新卡过去。”



    “麻烦你了，夏哥。”



    “没有的事，杜芸也是我朋友，她在里面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对面打了好半天字，但发过来的还是只有一行：“她开场就脱离了队伍，后来就再也没看见了。”



    “你们打的什么结局？”



    “ne，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先前说找我帮忙，给了我一张新卡，然后我跟她一起进去的。”



    夏节南沉吟片刻，调出了另一份复盘文档。



    这是关于他所有已经参与过的模组的调查记录，里面有te的，有fe的，有ne的，也有一些be结局。



    有他那些同伴的前车之鉴，他手里一般就养一张卡，在使用夏节南前一直用的就是塞穆尔。那张卡可以说经历过他跑过的大半模组，作为前雇佣兵甚至还上过战场。



    他们一起最开始组成小队的人都喜欢进行复盘，这可能也是他们存活率很高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到现在也只剩下了杜芸和他两个人，连钟离余都比杜芸她稍微后一点才接触到的。



    在到杜芸被“污染”前，他们曾经有跑出过一个ne结局的世界。当时他们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失去了记忆，只是站在镇子外互相看着对方，在所有人一脸茫然的时候迎来了结局。



    只有手里留下的宣传单让他稍微能确定一点他们应该是进入过小镇。



    因为实在是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后来他们几人都通过不同的方式去打探过有关的情况，但直到他使用塞穆尔卡前，他都没能再找到和那小镇有关的任何消息。



    多维尔镇，弥留海岸的雾之都。



    镇上所有人都患有较为严重的偏执症或臆想症，他们营造出来了一个虚假的人物，并且固执地认为“他”是一定存在的。



    只是为了拯救他们，“他”回到了他们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离开那里时，他还捡到了一个绿皮相机。



    因为这种集体癔症的情况，夏节南在后续有了解到不少心理学专家和精神疾病专家前去调研，想要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导致的他们产生同样的幻觉。



    但包括夏节南在内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们的fe让他们了解到了不少“利琦”的事情，包括孩子稚嫩笔记所书写下来的一堆故事，只是“利琦”最后的去向没能调查清楚，到底是这些镇民们的臆造，还是确有其人他们并不了解。虚幻之间让他们自己都陷入了困惑，所以最后就只能是一个fe。



    现在夏节南将这份复盘单独拿出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这个离这个小镇不远的地方就是霍森斯平原。



    多维尔镇那边还有他塞穆尔那张卡在，时间上来看，杜芸他们去的时间在塞穆尔现在所处的时间点之后。就算可以用塞穆尔那张卡去，夏节南也不会用他去救杜芸。



    只是这样近的距离，关于多维尔镇的事情就很值得夏节南再次拿出来重新复盘一边。



    多维尔镇留下的大部分信息表示，与之有关的邪神也跟海有关。同时再加上多维尔镇有段时间的绰号也与雾有关，所以夏节南推测多维尔镇存在的邪神就是“克苏鲁”。



    虽然海域与他们有了解到的相关神话中的“拉莱耶”不太相符，但当这两个因素同时存在的时候，夏节南认为是克苏鲁的可能性最高。



    本来按理推测，在这样近的距离范围内，很有可能在霍森斯那个村落有关的邪神也是“克苏鲁”。



    但夏节南有些在意他们调查酒店的时候找到过的一些不太一样的信息。



    那只是一个巧合，但当时确确实实让他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就是他们一个队友在酒店的一个杂物间里奇怪的味道和痕迹进行神话检定大成功时得到的信息——这里曾经有另一位邪神眷属来过的痕迹。



    是与孕育有关的邪神，也有人称呼祂为“森之黑山羊”。



    克苏鲁不一定能帮助杜芸复活索菲亚，但如果是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的话……这不无可能。



    夏节南再次确认了一遍信息，将那些东西全都记了下来。



    而后他又问姜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姜兴回答道：“今晚就去，我怕晚了来不及。”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既然姜兴现在能出来，能在这里跟他对话，杜芸死亡的可能性已经到了十分之九了，但为了那十分之一，他们还是打算进去搏一把。



    “她有告诉你她为什么要用本体卡吗？”夏节南问。



    “她说因为‘这是必要的手段’。”



    必要的手段……



    杜芸知道的神话相关知识比夏节南多很多，特别是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索菲亚的笔记》，将那个通读下来不说知道全部，但找到复活某个人的手段一定不成问题。



    只是……杜芸所借用的手段是与森之黑山羊有关……



    夏节南想了想，又打字过去：“你把你知道的都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