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量也是忽上忽下的。酒品也是时好时坏。所以，红豆只要见自己小姐喝酒，她总是心惊胆颤的。以前小姐喝酒，几乎是有齐大夫的，此时齐大夫不在，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她拿不住。
“没事。我就喝一点点。我酒量很好的。”林佑灵见小丫鬟放不开，宽慰道：“免吃免喝，还不好吗？”
红豆：“……”
当她不知道酒鬼从来都不认为自己酒量差吗？
她好声劝道：“我们又不缺这点银子。我们可以在家喝。”
林佑灵只一边嘴角一弯，带着一股痞气，一边握着酒壶倒酒，一边挑眉笑道：“你不喝酒，不懂。在家喝和在外面喝是不一样得感觉。”
她倾身靠近红豆，小声道：“喝酒喝的是一种气氛。”
得。
这话若是深说，那会没完没了。她知道小姐有段时间常念叨，什么江湖侠客，一柄剑一壶酒
走天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叫豪气干云……
这些她不懂，也就是那段时间，小姐学会了喝酒。红豆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只绞尽心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小姐不是说，喝酒得与知己为伴才好，一人喝是寂寞吗？”
林佑灵浅酌了一小口，回道：“是啊，可惜齐衡不在。不然，倒是可以好好喝一场。”
红豆点头。
“没错。齐大夫不在。小姐醉了，可没有人扶。”
“我这不是有你吗？”林佑灵偷偷去摸酒壶。
红豆一把按住，亲手端起酒壶来，碰着酒杯意思意思了一下。“我扶不动。”
“真小气。”林佑灵望着见底的杯线，瘪嘴道。
本想硬气一回，太少，喝着没意思。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
等杯见了底。
她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豆豆，我怎么感觉我每次喝酒你都推三阻四？”
“哪有？小姐想多了？我知道觉得小姐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红豆神色一紧，当然不敢说实话。喝酒了的小姐和没喝酒的小姐是两个人。喝酒的小姐有的时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那你陪我啊。”
“小姐忘了去，红豆喝不了酒，一喝酒酒全身泛红，会昏迷。”
“哦，我忘记了。”
红豆：“……”
果然是不一样了。小姐的记忆向来是最好的，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了。
……
楼上，天字房包间。
顾庭延只觉得今日的饭菜很不合胃口，吃着吃着就老走神。他想起刚才女人吃东西的满足模样。想到这个，他望着桌子上摆着地他一向爱吃地饭菜，突然觉得不香了。
“咳咳。”
祁掌柜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见他望过去，才慢悠悠地移动脚步给她倒了一杯水。
往日不是挺殷勤的吗，今日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怎么，他这个当老板地还没有那些顾客受礼遇？他对客人不是挺机灵的吗？
见人一直本本分分的，顾庭延看着碍眼，旋即眉峰一扫。
“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
“她……”
“少夫人也很好，用餐没有被打扰。”
该多嘴不多嘴，不该多嘴到这么积极。顾庭延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最近生意没问题吧？”
“没问题，很好。”
“没吃饭？”
“吃了。”
“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糟心。
“是。”
祁掌柜退到角落，依旧杵着。
顾庭延：“……”
人家不问，他也好意思提。悻悻然地扒拉着饭菜，只觉得味同嚼蜡。
……
楼上包厢。
林美嘉好心情地夹着菜，对其他女人的挑拨离间充耳不闻。她招来红衣耳语吩咐了几句，又叫了店小二再添了几道菜。
她一副火坑地石头，纵你怎么烧都不燃的模样。让想收拾她的几人心中不由鄙夷她的胆怯。
她们原以为她是认清了身份，知道怕了。没想到她又提了起来。
“先前妹妹是莽撞，自作主张换了菜色。请郡主与几位姐姐见谅。”
秦凌霜本是不想追究，没想到她自己主动提前。她对林美嘉的影响保留在出手大方，会来事上，加上她自己提及应不是银两的问题。
她不由有些好奇问道：“你这么做可有什么说头？”
林美嘉转着手帕，一副娇态。她现编了一个故事。
“这事还得从我们府灶上的一个婆子说起。”
她一副长篇大论的模样。让人不由跟着好奇起来。偷工减料总归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事，看她怎么说。
“说是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娘亲给她讲的一个故事。”
“……”好久远的开篇。
“说啊，当时一户家境不错地农家意外救了一位贵人，这对夫妻是有主意的，认定是个好机会，是走大运。打着贵人手指缝里露出的肉就够他们夫妇俩好生活的主意。”
“他们千方百计地花了很大地心力把这位贵人救醒了。夫妻俩很高兴，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贵人终于醒了。”
“这对夫妻是不幸的。当他们磨刀霍霍，准备怎么向贵人述说他们功劳的时候才发现，贵人伤到了脑袋失忆了，连自己姓啥名谁都不记得了。夫妻俩心下傻眼了，贵人失忆了，他们的打算泡汤了。这对夫妻也是幸运地，因为这位贵人记得自己曾经是位公主。”
这话很奇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她怎么记得自己是公主的？
漏洞百出，简直荒谬。
杨家小姐和林美嘉的不对付已经不藏着了。她嗤笑道：“都失忆了她怎么记得知道是公主？”
林美嘉也不生气，笑道：“至于村子里人为什么相信，那就要从女子原本穿的衣裳说起，说是料子极好，穿金戴玉的，手也白白嫩嫩地。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是富贵人家的。”
“呵，如此装扮也能称公主？我们府里丫鬟都能当地起。”
她们这些富贵小姐，除了各种攀比，最喜欢的就是看戏听曲。她们故事听得好好地，时不时地跳出一个捣乱的，心情自然不好。
“你给我闭嘴。”秦林霜也是一个戏霸，最爱看的就是公主郡主沦落民间受尽磨难，最后认祖归宗，然后娶了当初落难时候，帮过公主郡主的落魄书生。
她对白嫩柔软地男子有着迷一样的执着。
然后又问道：“然后呢？”
林美嘉一笑，然后娓娓道来。她是伪装惯了，可杨小姐却以为是对她的挑衅。脸色难看如锅底。
“按说这位公主出现在那种犄角旮旯，也应该明白她是落难了。多少会收敛一点。可这位公主一点自觉都没有。不仅天天要喝燕窝，大鱼大肉，还日日要喝露水，总之各种吃食难寻还价格不菲。”
“可农家在殷实也不过是能吃得起饭而已，哪有闲钱买这些昂贵玩意。没有怎么办呢？直说吧，夫妻俩怕贵人怪他们招待不周，然后没了泼天富贵。所以，他们就想了一个主意。他们去镇子上请了一个非常有名望，是个能变腐朽为神奇的厨子。两人半是收买半是威胁，一定要厨子做出让公主满意的饭菜，不然，他们就到处败坏他的名誉，还会让公主下令让他们一家老小下地狱。”
“那个厨子是个有能力的，他连夜苦思冥想了几个时辰，终于让他想到了。他给夫妻两人写了单子，然后收拾家当就逃了。”
“结果，夫妻俩人，果然顺利。他们以假乱真瞒天过海，骗过了公主。最终水涨船高，跟着公主享福去了。”
话有点多，林美嘉觉得口一点干，众人看她喝了茶，然后继续等着。一副等待下文的模样。
结果林美嘉说，“故事到这里就完了。”
众人：“……”
只觉得心里卡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就……就这么完了？那这人到底是不是公主啊？”
有人问了最想问的话。
林美嘉道：“应该是吧？”
有人反对。“怎么可能？连菜品的真假都分不出来，她怎么可能是公主？”
也有人赞成：“我觉得她是真公主。看她落难还不知道人间疾苦，刁蛮任性的样子。不是真公主，心没有这么大。定是娇养长大的。”
有人嗤笑：“呵，说得好像贫贱人家的孩子就多懂事似的。”
“就是。别人说了她记得她是公主。记忆缺失只记得一些特别的内容这是存在的。”
“不说我们都随便就分便得出来，她堂堂公主吃着这些长大却分不出来很怪异。就说她堂堂一位公主，为什么会流落在民间？公主出游，哪里不是跟着人，怎么可能走丢还伤到脑袋。不可能。”
秦凌霜：“……”心说怎么不可能。自己故意到哪里不就成了。
有人争论真假公主，也有人关注点在其他地方，可能感觉自己的关注的有点偏，于是说话很小声：“为什么没有人说那对夫妇啊。做事欺上瞒下，还威逼利诱，一心想攀附富贵，我怎么觉得他们都不是好人。可，结居是跟着去享福了……这……”
她们这些人爱看画本子的不在少数。按照画本子的常态，坏人最后都是会受到报应的，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乱七八糟的。幸好不是画本子，不然一准卖不出去。
真假公主论观点很热，这个角度，有人也能扯到公主身上。
“没错。那夫妻俩定不是好人，他们肯定会收到报应，所以，他们享福是假，那么公主也是假。”
有人觉得公主是真公主，夫妻是坏人的心情当然不接受这种结论。反驳道：“为什么不能是事后，公主发现了他们的欺骗，最后惩治了他们？”
“谁说夫妻俩是坏人得。平白无故，他们确实是救了公主啊。救命之恩要点报答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夫妻俩滥竽充数那也是因为他们穷，没得办法嘛。若是有钱，肯定会给公主好的。这夫妻是好人。”
……
一个故事模糊且烂尾的故事，让包厢瞬间吵成一片。
于故事最相近又不相近的秦凌霜此时觉得脑门有点疼。
“郡主，你怎么看？”
她是公主，她是郡主。怎么看？她能怎么看？一点都不按自己设想的方向走。秦凌霜没答，反而问林美嘉：“你就是因为这个结局，所以才想出换菜品的？”
林美嘉点头，回道：“正是。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困了好久。我原想着今日定有个结论，没想到……听各位姐姐一说，我更疑惑了。”
秦凌霜：“……”
这种没有结局的故事是让人头疼了。想发火，又看着她今天表现不错。只得道：
“以后，你还是不要讲故事了。”
开始期待感那么强，结果给她来这……
林美嘉暗自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对她们咆哮道：‘本小姐现编的，这种结果已经跟好了吧。你们谁能？居然还嫌弃我讲的故事不好。’
为了掩饰没有银子的窘迫，她小半盏茶不到就想出这么完美又优雅，而且还能拾起自己先前的掉价，又能解释为什么这会出尔反尔。
“郡主这话可太让人伤心了。我还以为郡主喜欢听故事呢，这才有了这一出。”林美嘉假意伤心道。
秦凌霜对自己话的杀伤力一点都不在意。
“我喜欢听的故事，你不会讲。”
林美嘉：“……”
她这会是真伤心了。她是真觉得自己刚刚编的故事还不错。本来还挺满意的，结果……
想着两人身份上的差距，她才忍下暴打她一顿的冲动。旋即又想到，自己最主要的目的还没有办呢。
她静下心来，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郡主。”
“嗯？”秦凌霜拿眼神瞟她。
林美嘉咬着下唇，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说道：“我想着，我庶姐也在下面用饭。我请人吃饭却不请她毕竟有点不好。若被人传出去，怕是有人说我们姐妹关系不好。”
有人听了一嘴，问得很直接：“那你们关系好吗？”
‘当然不好。’林美嘉差点没忍住到嘴得话。她深深咬了一下舌尖，笑道：“当然关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