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水。
窗外流动水光,透过玻璃映在地板上，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南希坐在塞西尔腿上，尾巴时不时翘起来,落下，把地板拍出清脆声音。
“你来亚特兰蒂斯,不怕被发现吗”
塞西尔带着笑意看着啪啪作响尾巴。听到问话把目光收了回来,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是海神亲自来抓我,可能会有点危险。”
南希嗓音带着一缕忧虑,“那你还是早点走吧，现在就走。”
“你要去举报我吗”塞西尔勾着唇笑,“只要你不说,我就没事。”
这不是说不说事情,是她被野人鱼咬过啊。如果伊比利斯想在这里找到她，简直太容易了。
“我要走了。”她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塞西尔没有阻止她,反正没有水，单凭一条尾巴支撑,她也不可能站得起来。
“给我水。”
塞西尔轻笑了一声,眸光中流转着一丝怀念,“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要过水。”
南希微微一怔，发觉哪里有点不对。印象里,这句话她也对米洛斯说过。就在他家里,为了创造勾引他机会，她不停地站起来取调料,以此来接近他。后来她牛排因为倒了太多胡椒粉,辣不能吃,她就问他要水。
这是风水轮流转吗每次她都会嘲笑神明五行缺水
“我想回去了。一会儿要集合一起回神庙。”
塞西尔犹豫了一下，施展了一个神术。深蓝色光带着海水从地板冒出来，直至天花板才结束。
南希轻轻一摇尾巴，身体轻盈地浮起来。感觉紧巴巴皮肤瞬间活过来。尾巴上鳞片也快速舒展开。
果然鱼离开水是不行啊。仔细想想伊比利斯蜗居在她浴缸里，实在是好憋屈好可怜。
塞西尔站起来，看着绕着他轻快游着小美人鱼，一瞬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就像被蛊惑一样，视线完全无法移开。
“你什么时候再来”
南希停下来看着他，似乎每一次他都要这么问。眼巴巴，就像一只独自等在洞穴里小兽。
“你可以先回北地。等我回到南大陆就去找你。”她温和地说。
塞西尔微微皱眉，眸光里流转着不太愿意情绪，“我就只待两天。”
南希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她挺想塞西尔在这里。伊比利斯那边太难捞分了。塞西尔在这里最起码她没有生命危险。
就两天话，只要她挑着伊比利斯在神庙时候来，不待太久应该没关系。
“只能两天。”
“好。”塞西尔心情立刻变得灿烂。
“宿主，加一分哦。”小r抽空报了一句。
“咦，这样都能加分”
“所以说黑暗神对你要求很低啊。”小r感叹，“哦，对了。因为怕打扰你，前面分我没有给你报。黑暗神摸你尾巴时候，加三分。你刚才绕着他游泳时候加一分。他为了你忍住了加一个ssr币。”
“哇。”
加分加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怎么这么多啊竟然还有ssr币。”南希超惊喜地说。
“宿主，你现在有四个ssr币和六分心动值了。”
“哇。”
突然变成有钱人，突然不用为活着发愁。她还可以活四天呢，南希美滋滋地想。
塞西尔见她发呆着不知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脸。在海水里，少女脸冰像瓷器。
“这样真没事吗在海水里待这么久，对身体会不会不好”
南希回过神，给老板露出一个真挚笑容，“海国院长说，人在海底最长极限是四十五天。待一个星期没有问题。”
“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塞西尔忍不住跟着翘起嘴角。
“因为你呀，塞西尔。”少女笑容如夏日最灿烂花。
因为你，塞西尔。
塞西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心脏狂跳。
这是他从诞生之初到现在，听到最动听情话。
虽然总共他也没听过几句。
“宿主，再加一分。”小r开心地转圈圈，“哎不对，这分怎么过来这么墨迹，似乎有收回意思。”
“给出心动值还能收回去啊”南希表示惊叹，简直闻所未闻。
“不知道啊，头一次见到。啊，好啦好啦，过来了。可能是个意外吧。”小r美滋滋地收入到系统里。
“哦。”南希松口气。
她担心其他神术师已经集合了，又向塞西尔提出要走。
“嗯。”塞西尔点点头，看着她去拉门把手。
“对啦，”南希突然回过头问，“这个小房子怎么来”
“买。除了这里，还有好几处别地方。”塞西尔笑着说，“不光是我，其他神明也在亚特兰蒂斯偷偷置业。因为我们总是要打探其他神明消息。得有个落脚处。”
“原来是这样，那你在布尔顿一定也有房子咯”
“是。”
果然是有钱神明，她梦很真实嘛。
“好啦，我走了。你要关好门哦，别谁敲都开。有事在聊天本上留言。”南希像叮嘱乖宝宝一样嘱咐塞西尔。
塞西尔轻笑了一下，点点头。
南希这才拉开门，“嗖”地游了出去。回过头，塞西尔头发由飘逸又变回湿漉漉地垂下去，看上去在她关门后，他就把房间恢复成了无水状态。
得到心动值大礼包南希，开开心心地准备离开。
刚转头，就看到转角长满红果子树下，拥有着深蓝色鱼尾少年，面无表情地倚在那里。见她出来，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南希瞬间魂都要吓没了。这个时候，塞西尔还在目送她。伊比利斯站位置虽然在角落。但是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能让塞西尔察觉不对。
她“嗖”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伊比利斯，借着游动力量把他带出去十来米。
她现在只想稳住塞西尔。她感觉塞西尔一旦知道了伊比是海神，绝对会爆发。对她爆发还是对伊比利斯爆发，那就很难说了。也可能一起爆发。
至于这么做惹怒了伊比利斯怎么办只能一会儿死劲哄了。
南希扑过去力量很大，直接把伊比利斯撞到了巷口。伊比利斯瞳孔颜色瞬间冰凉透彻，脸上表情阴沉到要滴水。他掐着南希手腕，胸膛气得微微起伏。
南希在他准备嘲讽时，把手绕到他脑后，压低他脸吻了上去。
平常没等靠近就主动张开唇，今天紧就像河蚌一样。
她继续吮吻，海水又冰又咸，海族对亲吻和抚摸不感兴趣是有道理。
“伊比利斯。”她撬不开他嘴，只能软软地唤着他名字。
“伊比利斯。”
“伊比利斯。”
一声声轻唤，带着又软又糯妥协，让浑身紧绷少年终于有点松动。他低垂着眼，冷漠地瞧着她，“刚才从谁屋子跑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在亚特兰蒂斯有了新朋友。”
诶
南希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划过一道光。原来伊比利斯没有看见塞西尔啊。
“小r，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啊，”小r结结巴巴地说，“不过宿主，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判断他应该刚来不久。说不定是你从房子里走出去时才来。”
“你知道，他可以闻到你气味。估计是刚寻着味道找过来。呀，如果是这样，宿主你不用死了。”
“谁说我要死了”南希很无语地说，“就算被他抓到我跟黑暗神和光明神在一个床上，我也有办法圆回去。”
“宿主啊，你还是不要乱立fg了。”
“虽说是这样，”南希微微皱眉，“但他还是看到我从白房子里走出来了。这个解释不好，也很麻烦。”
“不说话”伊比利斯嗓音里带着轻讽，“没编好再给你点时间。”
“其实我是去买笔。”她翻开手袋给伊比利斯看羽毛笔，“我在路边看到有人鱼在卖这个。说是可以在海底用。我想买一支，但是那些笔没有一支像样。他不舍得放走我这个生意。就说他家里还有许多笔，让我去挑。我挑完出来，就看见你了。”
“宿主，这能行吗”
没关系，她要不过是当下伊比利斯接受这个答案。过一会儿他要做什么随他去。因为那个时候，塞西尔已经在她通风报信下离开了。
伊比利斯勾起她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我。”
南希乖巧地抬起脸。
伊比利斯突然发现这样做很多余。他本意是想看她是不是撒谎。但是对上她眼睛，他瞬间感觉心跳加速。根本没有心思看她眼神是不是闪躲。
那么蓝那么纯粹，像干净没有一片云朵天空，也像平静没有一丝风海面。
他低垂着鸦羽，知道自己又要再一次心软。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如果没有问题，她会那样扑向他吗
真是可恶。
他抬起眼，朝白色房子方向冷冷睇了一眼。
“跟我来。”他紧握着她手腕，瞬间离开了这里。
南希感觉眼前一晃，狭窄巷子就变成了巨大殿堂。这里海水要比外面更清澈。蔚蓝色水域里，有一层层铺着白色贝壳阶梯。
阶梯大约有一百多层。在最高处放置着一张非常华丽座椅，镶满了大大小小蓝色宝石。在海水中流淌出一圈一圈流光。
“这里是我神殿。”伊比利斯说。
神殿南希眸光中透着一丝不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刚才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今天早晨跟你说过，”伊比利斯淡淡地说，“带你来看我钱。”
伊比利斯拉着她手，朝神座游去。
从阶梯下往上看，感觉上面地方会很窄。其实上面非常宽大。神座背后还有三扇拱形门。也都镶着漂亮宝石。
“坐在这里。”伊比利斯牵着南希手，把她送上神座。
南希立刻惊讶地看向他。
伊比利斯勾了勾唇，“我领域太大了，你只有坐在这里才能看得清。”
好凡。
神座冰冷又宽大，南希感觉这里可以坐三个她。坐在上面看着又抖又直阶梯，突然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感觉。这就是伊比利斯平常坐地方吗
“看这里。”伊比利斯轻声说。他把手放在南希肩膀上，一层光晕从他手心溢出。像一圈圈涟漪一样往外扩展。
面前宫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漆黑海底。南希感觉自己视线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很快前方就冒气了光亮。那是一座巨大海底金矿，无数雪白岩层上扒着牢固黄金。一群人鱼正在小心地开采。
视线越过金矿，继续快速前移。不单是这一座，比这更大还有上百座。海洋面积比陆地多出一倍。海底本身就蕴藏着大量金砂，每天还有大量金矿沙从河流进海洋。
视线再次向前滑行，她看到了许多载有宝藏沉船。漆黑，无人看守。看上去伊比利斯都懒得派人取。上万年积攒沉船，数量多到无法想象。
“哇，原来海神这么有钱啊。”小r惊叹。
“主人，赛图特说有事求见您。”一道声音打断了南希视线，她迅速从广阔海底回到海神宫殿。
一名海洋天使收拢着翅膀，弯着鱼尾站在阶梯下。他翅膀是蓝色，看上跟海水融为了一体。
“让他进来。”伊比利斯说。
南希侧过脸，伊比利斯觉察到她目光立刻解释，“赛图特很久以前是一处近海神明。后来权柄上交给我后，就一直待在亚特兰蒂斯。”
“近海神”
“嗯，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神明非常多，也非常乱。甚至有动物之神、淫神、骗神之类神明。”
“在我没有诞生前，海洋中有十二位神明。后来我来了，他们有陨落，有自愿交出权柄。这样，我才成为唯一海神。”
南希暗暗地想，所谓陨落和自愿交出权柄，其实都是伊比利斯做吧。怪不得伊比利斯是少年人模样，看来他年纪确不算大。
“那么淫神骗神呢”
“这不奇怪，”伊比利斯轻笑，“神明诞生原因多种多样。有是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有是为了带来死亡和黑暗。更多带来坏毛病。”
“虽然这样神明很快就陨落了。但是他们完成了撒播任务。从此人类性格便受此影响了。”
在伊比利斯给南希解释神明由来时，两条金光闪闪人鱼已经在台阶下等候了。
伊比利斯抬起头，一脸淡漠地看着金灿灿人鱼。这个时候他身上气息突然变了，南希仿佛回到了初见他那个夜晚。
冰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就是当时伊比利斯给她留下印象。
赛图特眨巴眨巴眼，拼命把眼底涌上震惊压下去。跟以往每一次见面一样，海神周身都被薄薄雾盖着，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祂长相。但这不值得让他震惊。谁会为经常所见事震惊呢
他震惊是祂旁边那个坐在神座模糊身影。这位已经不是薄雾覆盖了，而是浓浓大厚雾。只能勉强辨别出是条人鱼，别什么都看不清。
不不，没人领会他意思吗他是说，为什么海神把神座让出来，自己站在旁边呢
带着惊疑他垂下了眼，“主人，您今年还不打算选神后吗”
“不打算。”伊比利斯淡淡地说，“这个世界有什么比单身更让人觉得自由事情呢”
“可是命运之神之前给您下那个预言”
“他年年都跟我说一遍，我都听腻了。”
赛图特犹豫了一下，“好吧，您今年依然没有决定下来。但我认为命运之神话还是应该听一听。祂当时说十二海神命运后来都奏效了。”
“我单独请祂为我算了一次，祂说我今年会有摔断尾巴风险。这个预言，不是也很准吗当然，如果不是您赐给我三滴血，我是不会好那么快。所以命运之神话”
“好了赛图特，”伊比利斯慢悠悠地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该认为你已经是命运信徒了。”
“啊，不不，”赛图特忙摇手，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我是您最忠诚信徒，这点永远不会变。”
伊比利斯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不置可否。他从不相信忠诚，他只相信力量。
“还有一件事，”赛图特轻轻地推了一把旁边人鱼，“这是我小女儿伊芙拉，她今年刚刚成年。我听说您身边缺了一位神侍。伊芙拉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随便吧。”伊比利斯懒得在神侍问题上跟这位原海神纠缠。他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无非是以为送来一个女儿，就有机会坐到他旁边。
“感谢您应允。”赛图特躬下身鞠了一躬，接着便转身游了出去，留下伊芙拉一个人。
“你也下去吧，会有天使长为你安排。”伊比利斯淡淡地说。
伊芙拉很乖巧地弯了弯腰，露出洁白天鹅颈和大片裸背。她后背只有一根细细珠链，用来连接胸前淡金色贝壳。蝴蝶骨和腰窝精致又美丽。
南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暗暗分析着可以在伊比利斯身上得到ssr币可能。
伊芙拉一句话都没有说，行完礼就游了出去。
大殿中又恢复了静谧。南希感觉伊比利斯身上冷冷气息消然一空，重新变回了那个毫无锋芒，甚至有些温和少年。
“你瞧，其实做神明也很不自由。”伊比利斯轻声说，“总有人想方设法地束缚你，用来换取他想得到。”
“你有多少个神侍”南希问。
伊比利斯微微一怔，“挺多。”
“都是女孩子吗”南希又问。
伊比利斯轻笑了一下，小心地用尖利手指戳了戳她脸颊，“还行吧。自从命运给我做了预言，女性神侍就多了起来。”
“命运之神给你做了什么预言”她有点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伊比利斯漫不经心地说，“三年前做一个预言。说我如果不早早订下自己另一半。会被某种不可抵挡力量拉入深渊，成为堕神。”
“成为堕神”
“嗯，真正邪神。”
“邪神和你现在会有什么区别吗”
“会有，”伊比利斯点点头，“邪神之所以这么被称呼，是因为他无法控制本体和意识，做出许多疯狂事。这些事甚至包括伤害他自己。”
“唔，那不是神经病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区别。我曾经见过一些邪神，他们成为邪神原因是被人或者事刺激。也蛮可怜。每一个邪神背后，都有一段无法言喻伤心往事。”
南希“”
“那你会因为什么事成为邪神呢”
“我不会，”伊比利斯很肯定地说，“只要我心志坚定，不为外因所困。我就不会堕落。”
南希看着他，这个外因其实就是感情吧。后世对海神评价都是过分理智。过分理智就等于无情。
从他回答赛图特话里就可以看出，他更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这么看来，如果有一天伊比利斯愿意把自由交给她，是不是就代表攻略成功了
“我要走了，”她站起来说，“我不想错过学院集合。不然还得向院长解释我到底跑哪了。”
“嗯，”伊比利斯点点头，“这不难，我现在就送你回到那条街道。”他微微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又要去买羽毛笔吧”
“买啊，”南希露出跟他一样神情，“一会就去。我不但给自己买，还给你买呢。”
伊比利斯轻笑了一下，“行吧，替我挑根跟你一样。”
他伸手在海水中划了一下。一大片海水瞬间凝固起来，就像一块巨大蓝果冻。
蓝果冻颤颤巍巍地晃动，形成一扇巨大门。
伊比利斯拉开门，比宫殿深一些海水顿时涌进来。在门另一边就是繁华街道。
“去吧，等一会儿我空出来时间就去找你。”
南希点点头，拿着自己手袋穿过门。
伊比利斯在她背影消失后，轻碰了一下果冻。果冻顿时重新化成海水。
他转身坐在神座上。阶梯之下突然涌出了一道道光芒。光芒消失，几名海洋天使出现在那里。
与此同时，一栋光影构成贝壳房子，出现在空荡大殿之中。
“去查。”伊比利斯嗓音里透着冰冷，眸子也像剔透琉璃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看看谁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