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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无奇说要等春日的时候, 赵景藩突然间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有点感激这场雨,要不是下雨,她不会撑伞,伞不会飞走, 他们不会淋湿, 她当然不会带他过来避雨……



    还住了客栈。



    这可是有点儿天时,地利, 人和了。



    他看着那女孩子背对着自己, 因为淋雨,肩头显得越发的清瘦, 似乎还有点发抖,就像是淋了雨的小猫, 瑟瑟微微的。



    赵景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样一个看着很柔弱的女孩儿, 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欲罢不能, 失去理智,胡作非为。



    但他无法按捺。



    才淋过雨,身上湿湿的很不舒服……这是从没有过的体验。



    可偏偏心里却像是窝着一团儿的火, 热烘烘的让他忘了所有的冷意。



    尤其是把她抱住的时候, 那火焰都随着跳高了数丈,大概是呼吸太急促……又或者是根本忘了呼吸,他隐隐地感觉脑中有些晕晕的。



    于是把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了几分。



    相比较瑞王的情难自禁,无奇却吓了一跳。



    她试着一挣,然而双臂都给他一同抱紧了。



    她无意中垂眸,看到他揽在自己身前的双手, 还带着些许水珠的一双玉色的手。



    “王爷, ”无奇试着镇定下来:“您干什么?放开我。”



    瑞王是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开的。



    没抱住之前他试试看的念头一闪而过, 真的抱住了之后,那不想撒手的念头却已经牢牢扎根。



    被雨淋湿了的小姑娘就在他怀里。



    可在她出现之前,被从吏部无情“赶出来”的他,可正是怨天尤人,简直无处可去的愤怒跟凄凉。



    怎能想到,这么快的,上天突然间大发慈悲。



    他不想吓到无奇,可也不想委屈自己放开好不容易抱住的人。



    “本王……觉着冷,你呢?”赵景藩琢磨着:“让我抱一抱兴许就不那么冷了吧?”



    无奇的唇角一抽: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不冷。”她只能尽量平静地如此回答,“您要是觉着冷,我叫小二给你找一套干的衣裳来。”



    “别叫那些可厌的人,”赵景藩忙道:“你不冷,那本王也不冷。”



    虽然他看不见,无奇还是尽量让自己绷住脸:“那请您放开。这样……成何体统。”



    她能感觉,瑞王呼吸间的那点暖融融的气息,带点潮湿地扑在颈间,以及脸颊上。



    实在是一言难尽的体验。



    瑞王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笑意:“唔……那、那你先告诉本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你早知道了我用了易容之术?”



    无奇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瑞王看着一点雨珠从她的发端往下滑落,目光也随着慢慢地下移:“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好像能看见外裳底下,那裹着身子的布帛,终于在雨水的浸润下露出了一点形状。



    赵景藩很想再细看看,直到无奇趁他神思恍惚的时候用力一挣,然后她脚下仓皇地往旁边越出了几步,竟是逃离了他的怀抱。



    瑞王一愣,也醒了过来。



    “你!”他很不满,“你跑什么,被本王抱一抱又能怎么样?”



    无奇皱眉瞪着他:“王爷这话问的很是古怪,你还要怎么样?”



    她伸手大力地拍抚被他弄的褶皱的袖子,拉扯整理身上的袍子,用过于明显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并表露自己的强烈不满。



    瑞王给她一噎,脸上有点儿不太自在,凤眸中的光闪闪烁烁:“你、你怎么想的那么多?……本王可是一点儿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好像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哪方面?



    无奇吃惊地看着他,两只眼睛瞪圆:怎么,瑞王殿下如此纯良而心无旁骛,居心不良的那个难道是她自己?



    无声地抛了个白眼,为了不叫瑞王继续向着“那方面”想下去,无奇清清嗓子,故意问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易容的法子?是……谁做的?”



    瑞王果然又带了笑意,向着无奇走近两步:“是青亭的手法。如何?”



    无奇随之后退:“原来是付先生,果然很高明,看脸是绝对看不出来什么不妥,但是有一样东西,只怕是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改不了。”



    “什么东西?”瑞王看她退到了桌子后,像是要跟自己捉迷藏,忍不住喝道:“你能不能站住了好好说话?”



    无奇道:“您呢?”



    瑞王叹了口气,无计可施地瞅了她一眼,终于默默地说道:“哼,要是本王想要、想要怎么样……你又能跑到哪里去?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奇笑道:“像下官这般小人,自然要先小人后君子,委屈王爷了。”



    赵景藩悻悻地站住了。



    瑞王的易容术确实高明,能把一个人的样貌完全改变,而且不留一点乔装过的痕迹,让很熟悉他的人都看不出破绽,这本就是神乎其技。



    但就算是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无法改变三样东西。



    比如,这个人的本身气质。



    无奇初次见瑞王的时候就觉着这个人有些奇怪……大概蔡流风也是同样。



    倘若瑞王有些自觉,规矩认真地掩饰一番的话,兴许可以顺利地做到瞒天过海。



    但瑞王大概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容貌变化之大、可以成功瞒过任何人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瑞王其实没有十分的掩饰他的本性,一些特别熟悉他或者目光特别敏锐的人自然会感觉出异样。



    不过,要让一个从小在万人簇拥下长大的皇室贵胄去刻意地完全改变自己……恐怕也是很不容易的。



    事实上赵景藩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够叫人“刮目相看”的了。



    但气质这种东西,说来毫无凭据。



    无奇便没有提这个,只说道:“易容术改变的是人的轮廓容貌,但他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眼睛。”



    “眼睛?难道你从第一眼看到本王就认出来了?”瑞王很震惊,同时心中大感挫败。



    无奇一笑:这倒没有。



    她说:“我不是从眼睛上看出来的。”



    就算无奇的思维天马行空古灵精怪,却也不敢去揣测堂堂的一位王爷、竟然肯乔装改扮混迹于常人之中。



    而且瑞王之前露面,前有费公公等奴婢,后有顾九付青亭等近侍,动辄上百人的随从,要么在深堂,要么在王府,万金之躯,众星捧月,就如同九重天里的神仙,委实地矜贵非常,常人难得一见。



    哪里能想到他特立独行起来也是更加的令人震惊。



    九重天里的神仙,也降尊纡贵地下了凡。



    但是相处之下,却慢慢地生出了疑惑。



    总觉他的言行举止处处流露些似曾相识的熟悉。



    本来无奇还是不敢去想的,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才故意地为难瑞王,她指使瑞王去观荷雅舍,也是因为知道以赵景藩那高傲的脾气无常的性格,若真是瑞王本尊,自然绝不肯干这种事……



    可他偏偏就真的去干了。



    这真是让无奇越发扑朔迷离,猜不透。



    直到无奇留心到瑞王的手。



    一个人的脸可以用易容的方法改变,但是手却是无法伪装的。



    一来是没有人会在意,二来,手也是最难掩饰的,毕竟脸高高在上,一般人不会去动,除非去暴力揉搓,不然,易容的法子可以保存很久。但是手却要随时的活动,就算过于谨慎地做过伪装,一来二去也必然会露出破绽。



    而且,每个人的手都是不一样的。



    无奇就很认得瑞王的这双手。



    神鹤庄院那夜他揽过她,秋浦的时候也曾经在她眼底“活动”过,前不久还在王府里试图“非礼”,非但认得,她简直是极为熟稔的。



    虽然心理跟理智上有无数的理由拒绝这个事实,但是这双手却仿佛是打破所有理智的铁证,明确地告诉她,——那个人、纵然再不可能是瑞王,也只能是瑞王!



    “原来是手啊,”瑞王看看自己完美的双手,有点了然又有点苦恼:“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算是百密一疏,可是也是平平你目光如炬,别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也不会留心的。”



    他对于自己的伪装还是很有信心。



    无奇扫了一眼瑞王,不敢告诉他蔡流风也早看破了。



    走到窗户旁边,她微微推开一扇窗往外看看:“雨好像停了。春日姐姐他们找不到王爷,应该会很着急。”



    无奇说着,捏了捏袖子里春日给的那支竹筒。



    正思忖要不要现在打开,只听身后瑞王道:“平平……”



    无奇回头。



    瑞王道:“你既然早就看破了……之前在吏部,你为什么要对本王说那些话?”



    另有一句没有出口的——“还是当着蔡流风的面。”



    无奇心里蹦出一句:“糟糕。”



    情势所迫,且顺理成章,她忍无可忍地揭穿了瑞王的身份。



    但却忘了还有一笔账。



    而瑞王显然是秋后算账的高手。



    他牢记着此事。



    上次白衣女子要挟无奇的时候,无奇将真相告诉了瑞王。



    但是这次她有点拿不准,毕竟这次,她是答应了对方的。



    无奇忽然后悔之前跟蔡流风说的时候,没有趁机请教蔡流风自己该怎么做。



    不过当时她因为才“成功”地赶走了瑞王,便觉着没有必要再跟他说了。



    无奇的脸色变来变去。



    直到耳畔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定睛一看,却见瑞王原来正在试图打开那两包糕点。



    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他想在这时候吃东西?



    瑞王见她打量自己,便道:“这个是怎么系的,看看坏了没有,不然扔了算了。”



    无奇这会儿隐约嗅到一点香甜的气息,正适合在这样冷雨天气,心情也潮润湿冷的时候吃一口。



    当下忙道:“我来。”



    她上前利落地将油纸包打开,因为经验丰富,所以手法娴熟。



    打开看时,不由眼睛一亮。



    她以为只是一种点心而已,谁知一个纸包里包的是各色的糖果,看着有松子糖,宝塔酥,芝麻饴糖,花生酥糖等,正合她的意思。



    无奇一看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另一个里面包着的却确实是些绿豆糕,荷花酥。



    无奇忍不住伸出手去,先掐了一块松子糖,正要往嘴里送,突然留意到瑞王的眼神。



    她赶紧打住,急中生智地说道:“外面这层纸是防水的,不至于就坏了,王爷你不放心,……我帮你先尝尝?”美食当前,她脸不红心不跳,勇气倍增。



    瑞王表示同意:“正好,要是有毒,本王就不吃了。”



    无奇嗤地一笑,赶紧把那块糖嚼吃了,满口香酥,一时陶醉的眯起眼睛。



    瑞王咳嗽了声:“好吃吗?”



    无奇点头:“王爷,你怎么想到要买糖果?你也喜欢吃这个?”



    瑞王望着她的表情,仿佛一只猫儿才得到了鲜美的鱼,那股情难自禁地欢悦叫看着的人也忍不住想笑一笑。



    “本王……自然是买来送人的。”



    “送人?”无奇的眼睛睁开了几分:这么说剩下的自己就不能再吃了?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去:“王爷送给谁的?”



    瑞王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是送给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的,把本王羞辱的狗血淋头、本王还要买东西喂她的家伙。”



    幸亏那点糖渣及时地咽下了,不然无奇非要呛到不可。



    手上还捏着一块饴糖,因为没及时送进嘴里,已经有些化了,无奇不知是要放下还是……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开始发红。



    正在这时,瑞王握住她的手腕,举起到唇边。



    他看着无奇,突然一低头,便将她指尖拈着的那块糖送入了嘴里。



    饴糖上的芝麻粘在无奇的手指上,瑞王看着那两点芝麻粒,轻轻地舔了去。



    无奇几乎没反应过来。



    从瑞王握住她的手,到从她手上吃了糖……她怎么也想不到瑞王会干这样的事情。



    这、这是堂堂地瑞王殿下能干的事?!



    何况他不是最好洁的吗,之前忘了是费公公还是春日对她说过来的,如果瑞王到外头,不是王府自带的器具他都不用的,这、这是在干什么?



    指尖的感觉非常的难以言喻,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她的心头上那么划了一下!



    战栗,而有些颤抖,也许还有点莫名的……



    无奇还没有反应过来,瑞王已经在看着她笑了。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的夺目,眼尾微挑,眸色摇曳,明丽的就像是阴天里突然出了大太阳,照的她浑身发热,脸上发烫。



    “你……你干什么!”无奇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忙把手抽回来。



    偷偷地将那根给“非礼”过的手指攥起来。



    她转过身,几乎不敢看他。



    瑞王道:“本王只是想尝尝……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吃而已。”



    无奇的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很厉害:“你、王爷……”



    她想斥责,也想质问,可似乎是想说的太多,千头万绪地,反而挤不出来。



    屋内异常的安静,或许不仅是屋内,连外头也静静默默地没有什么声音。



    只有雨声,虽然小了很多,却仍是淅沥沥的,下的很密。



    就好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间房间,而雨把它单独地封印起来。



    “时候不早了!”无奇不敢让自己再多心再多想,终于她着急似的嚷了这句,又道:“……春日姐姐先前给了我这个东西,我该发信号给她了,免得他们找不到王爷而着急。”



    “急什么,”赵景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再等等。”



    口中的糖甜的一塌糊涂,他甚至觉着屋子外的雨应该也都是甜的。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大煞风景地响起。



    无奇转头,有些迟疑地问:“谁?”



    心里盼着,如果是春日那就谢天谢地。



    门外响起了小二的声音:“客官,小人看两位都淋了雨,特送了热水来,呃、洗一洗手脸免得着凉。”



    虽然不是王府的人,让无奇略觉失望,但好歹也强过她跟瑞王两个人在屋内。



    她回头看向瑞王,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站在桌边,轻描淡写地拂着衣袖,仿佛对于门口的事情毫不在意。



    无奇这才道:“进来吧。”



    门给推开,小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低着头走了进来。



    无奇本来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所及,突然扫见小二脚上的靴子:“你……”



    她有点疑惑,扫向小二脸上:“之前那个小伙计呢?”



    店小二笑道:“他去伺候别的客官了。怎么,客官们还有什么风吩咐?”



    无奇觉着有点不对,便悄悄地后退,正站到了瑞王身前将他挡住,鼻端突然嗅到一点奇异的香气。



    她怔了怔,猛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竹信,但是手才握紧,眼前突然一花!



    “王爷……”无奇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往后倒下。



    但她没有跌在地上,而是落入了那已经有点熟悉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