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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男儿泪
    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渊心口上突然抽了一下,手脚瞬间发软,急忙忙转身往屋里跑。

    龙卫见他勃然变色,也僵着脸跟过来。

    屋里,怜心从床榻上翻下来,直直的面朝下,摔在地上。

    无知无觉。

    一片黑紫色的血,从胳膊上断箭之处流出来。

    林渊一向沉稳有度的脸庞,霎时白了!

    血液,急速从头顶抽到脚底,整个头脑嗡嗡的响。脚步不听使唤地跑过去,伸手要抱她。

    却被龙卫牢牢拉住,死死拉住就是不让他抱。

    林渊怒吼一声,拼力挣扎,衣袖噗拉一声扯破了,龙卫干脆手脚并用抱住他,一边嘶喊:“门外兄弟都被毒死了!”

    门外负责查看服毒自尽黑衣人身体的士兵,一接触到他们的死尸,立刻臂膀发黑,倒地而死。

    整个用不到几个眨眼的功夫。

    龙卫什么也顾不得,只一门心思要保住林渊,手脚并用,死抱!

    林渊被两名龙卫狠狠压制住。

    他拼命扭转着头看着地上紧闭双眼,整个身体迅速变得青紫的小小女孩,男儿热泪,夺眶而出。

    先前派出去的人,急匆匆带了吴老头来。

    一近木屋,地上死了一摊人。

    龙卫们如临大敌,用荆棘结成一个大圈子,圈住地上的毒死尸。

    吴老头嗅着空气里的腥臭,脸色大变。

    从墙角处,贴着墙根爬进小屋。

    林渊倒在地上,被四条胳膊,四条腿困住,勒的脖颈上青筋暴突,一双眼赤红赤红朝他嘶吼,“救她,快救她!”

    “那老头,别说俺们没提醒你,摸一下就死!”龙卫不忘提醒他。

    吴老头蹲在怜心面前半步,手里裹上布巾,剪下她胳膊上的衣袖。

    一个骇人的暗黑的洞口露出来。

    洞口上的血水成黑紫色,发出难闻的气味。

    气味越难闻,表示毒性越强。

    她已自行拔下断箭,伤口周围的毒竟还在以眼见的速度,吞食周边的筋肉。

    “好个剧毒!”吴老头跌坐在地,面皮如霜。

    泪如雨下。

    一滴滴,一行行,瓢泼而下。

    轻轻的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白胡子抽噎着剧烈抖动。

    林渊惊呆了,窒息的感觉漫上他的喉头。

    吴老头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

    “快,快去,请名医,天下所有的名医,都给我弄来!”林渊剧烈的嘶吼。

    从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陷入剧烈的恐慌。

    再也不淡定。

    竟连她的身都近不得!

    他仰天大吼,“放开我,放开我!”

    龙卫们顶着胆子大叫,“那得保证不碰她!”

    “放开!”林渊再次下令。

    龙卫这才小心放开他。

    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钳制着他。

    困住他的身体,已是大不敬,纵使是为了救他。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扯过床单,包着她,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滋滋!

    她臂膀上流下来的黑血竟烧的木头起了烟!

    林渊见此,绝望的闭上眼睛,心头无力的抽搐,跌坐在地,伏在她床头,虚弱而无助的流泪。

    吴老头强迫自己保持清晰,从地上挣起来,瞪着红肿的老眼,颤颤巍巍伸指到她鼻端下。

    一试。

    惊叫一声。

    林渊吓的一抽!

    胸口急剧起伏,惨白着脸盯着他。

    吴老头霜白的脸炸开一条缝,脖颈僵硬的转头,“她,还没死,还没死!”

    非常不相信。

    怎么可能不死。

    七星毒,十二种剧毒毒蛇的毒液提炼而成,能毁天灭地,天地北斗为七星,可灭其北斗。粘之即死。

    怜心却还留着一丝气息。

    这可能与她此前身上的奇功有关,在帮她抵抗这种剧毒。

    射箭之人,就要她和林渊,一定要死。

    林渊扒着床帮问,“怎么治!”

    吴老头红肿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一言不发,跑出小木屋,蹲在墙角,捧着脸,呜呜的接着哭。

    林渊刚刚兴起的一点点希望,霎时被扑灭。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拼着绝佳的毅力去看他的女孩。

    女孩的眼睫毛紧紧闭着,看不出呼吸。

    脸色青紫。

    毫无生机。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笑语嫣然,脸色羞成了水蜜桃。

    怎么转眼变了模样?

    不行!

    不能让她溜走。

    谁也不行!死神也不行!

    林渊寻来匕首,就自己臂膀上一割,小心地捏开她的嘴,将自己鲜红的血,一滴滴滴入她嘴里。

    眼见着她唇齿之间泛起红色。

    他燃起厉火的眸,才稍微缓了缓。

    臂膀一直伸着,滴滴鲜血流入她嘴里。

    这下,他的女孩的身体里,也有他的血了。

    他们不可能会分开了。

    敖佑天,杨云荷,各县百官,纷纷来过。

    都被林渊屏退。

    只有外婆,只允许外婆留在房里。

    林渊不吃不喝一整夜,直至白日,仍举着胳膊给怜心喂血。

    外婆以自己七十年对生活沧桑的承受力,拼命支撑起生的力量,做了鸡汤手擀面,一声声唤,“好孩子,怜心不愿看见你这样,听外婆的,先吃饭。”

    林渊被外婆拖着,回转了身子,却不肯离开这个屋子,只委顿在床头边。

    两腿摊着,脑袋垂着,眼眸黯淡无光。

    外婆见不得这个样子,这个年轻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有点忍不住泪,深吸一口气,着襟边的帕子,使劲揉揉眼,蹲下身,用筷子挑起一根根面条喂他。

    林渊机械地吃着。

    龙卫们总算松了口气,肯吃一点东西就好。

    只要他们一出现,林渊便仰起头来问,“名医到了么?”

    龙卫们便跪下回禀,“已布告天下了,敖字令,天下尽知。”

    敖姓旗帜,敖九渊的名字,天下名士,如雷贯耳。

    不出一天,便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敖九渊,兆武帝,欲重回帝位。

    众皆期期。

    带着各种目的。

    但,小木屋前,却没有他们进足之地。

    只要不是来解毒的,一律不见。

    人们都弄清楚了,他是给自己宠爱的女人寻医,弄的弃置军政,只蜗居于斗室,沉溺儿女情长。

    人群纷纷散去。

    还有一个老者留下来。

    他带着乡野老翁的斗笠,撑着竹仗,汲踏芒鞋,言之凿凿能解七星毒。

    龙卫将他带到小木屋里。

    老翁取下头上斗笠。

    天地之间风云为止静止。

    他看向地上委顿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面容掩藏在蓬乱的发下,下巴颌上起了一层胡须,身量长的很长,听到他进来,茫茫抬起头来。

    干涸的眼,期待地盯着他。

    老翁长长叹一口气。

    斗笠扔在地上。

    拐杖扔在地上。

    身上的布衣褴衫缓缓下沉,跪下,跪在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面前。

    林渊僵硬的眸子转了转,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商公。”

    老翁抖着膀子朝他磕头,“商伯通叩见陛下....”

    “起,起来...”林渊朝他招手。

    龙卫上前将他搀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