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沉寂如昨夜阵阵的秋寒。
他吹息城堡里最后一盏烛灯,刚才还在门洞透来的风中一闪一闪的光亮,忽地灭了,四周突然多出一些黑暗。
他持一把气死风灯,走回了前厅。
前厅空荡荡地,寂无一声。
建筑整体是宽阔而硬朗的风格,是十字军东征时建造的。他举起灯,仰头环顾打量,良久,不由叹息了一声,想念起当日兵戈倥偬时的繁华。
往日已矣,不可追思。是不是我已经老了,怎么今夜感觉有些累了?
他收起心思,挺起腰,一下子,几百年前那神勇骁战的十字军中最威风的战士又回来了。
今夜他要等一个人,一个让他几百年来独自滞留此地的人,如果不是那个人,他仍和同伴们在一起,或者唯一的可能是战死疆场吧,但重要的是,与同伴们在一起。
今夜无风,很奇怪,深秋之夜会无风。
不知那人今夜会不会来,自从当年十字军在此设立基地后,那人就没停止过进攻,夜夜偷袭,没有一夜安生。这惹恼了统帅,便派他驻守此地。
与那人数度正面侧面的交锋不分胜负,这一战又不知战了多少年。每天他都处在警惕中,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人很能打,他们谁也无法战胜谁。开始是疯狂的决斗,慢慢,成了两人斗智的游戏,相互间无时无刻不在窥测着对方。
这很有趣,有个敌手无聊的生活不再无聊。
只是,今夜那人会不会来呢?
他思忖着。
嘎——,一声鹰啼,是那人的宠物,他见过,不知这只鹰要做什么?只见它羽毛凌乱,目光散淡,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啄咬着一把短刀。
它停在窗台,点头向他示意。
他走了过去,发现那把短刀竟是那人常用的武器。他疑惑地从鹰嘴里取下,那只鹰一声悲鸣,眼里流下一滴泪,重又点点头,猛然间振翅而去。
他把玩着这把刀,突然他明白了,肯定是那人身有不测,鹰来送信的。
怨不得近半月余那人没来过了,大概是病了,大概是意外,大概像他一样老了,大概……
刀在,人不在,大概今生他们是不会再见面的了……
突然失去敌手,不是长舒一口气的轻松,相反心里有些沉甸甸地,他呆立不语:斗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算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呢,其实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战士!
夜更重了,清淡的月晕似是英雄寂寞的呼吸,突然之间,他觉得有些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