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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安嫔
    李司玄悻悻进入内殿,一目了然。屋里摆设太过于简单,甚至能用简陋来形容。

    偏殿格局较小,若稍稍置些东西,便会紧凑,可这也太空旷了。茶案上放着一个乳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精心挑选的马鞭草。茶案对面的妆台上,只有一个匣子,虽小巧,颜色却暗沉,不似这个年纪会喜欢的物件儿。其他妃嫔的妆台上,绢花、步摇,金簪的匣子层层叠叠。唯她...

    孙歆砚紧随其后,眼观鼻鼻观心,淡然呈上了玥栀端来的茶水“嫔妾懒散惯了,枝翠环绕怪麻烦的,索性都扔了。”

    李司玄接过茶水,眉峰紧蹙望着她,宫中人拜高踩低早已是常态,她倒无所谓。本想故意问一问御赐的东西是否也被扔了,话到嘴边才想起并未赐过她任何东西。莫名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轻点茶盏细品,一阵咸涩突如其来的在口中翻涌,瞥见其垂头不语,双手紧握着手帕,太用力导致手指的关节都已泛白。心下了然,她此时的境地,这茶怕是这殿中最好的了。暗暗咽下了这发霉的茶和心中的恼怒。

    放下茶盏,语气如常“朕头一次喝这茶,清香四溢,入口舒适,可有名字?”

    孙歆砚实在拿不出好的茶叶,就是在怀了龙胎被人吹捧时,也未曾收过旁人一份礼。这茶是入宫时,父亲呈来的家乡茶叶,入宫后不得圣心,内务府就不再送过茶叶。她只好吩咐玥栀收好这茶,必要场合再拿出来招呼。许是今年雨季绵长,这茶叶受了潮,李司玄晃茶盏的时候,她便闻到了霉味,箭在弦上,她不好阻挠,只得揣着担心等候责罚。

    不想李司玄并未怪罪,还夸了这茶,这倒让她有些不解“回君上,这好像是嫔妾父亲呈来的罗浮茶,时间久了,嫔妾也有些记不清是不是这名字了。”

    李司玄知她的困顿,也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的处境与自己也是有着莫大关系,不免自责“少水仍将活火煎,茶经妙处莫虚传。陆颠所在闲题品,未试罗浮第一泉。”李司玄笑笑“逍遥子都赞许的茶,朕今日也是有幸了。”

    孙歆砚垂首赔笑,依旧风轻云淡。

    李司玄扫了一眼四周,才反应过来,内务府得知侍寝的妃嫔后,都要送些东西,一来是怕君王怪罪他们怠慢,二来是君王要用的东西都是有礼制,为何这个寝殿还是空荡荡的。略略思量一二,还是开口问“适才和公公没有送些东西过来么?”

    孙歆砚有些吃惊,转而恢复神态“回君上,嫔妾以为君上政务繁忙,只是来看看嫔妾,并不会在此就寝,故而谢绝了和公公的礼。再者,嫔妾过于小家子气了,嫔妾已经习惯了寝殿里的每一个物件儿,再好的东西,嫔妾也用不惯。”

    李司玄怔怔不知何说辞,或许,她真的像极了她父亲,说不了阿谀谄媚的话,如此,她的父亲便是有铮铮傲骨的人,治理水患定是堪当大任。

    “朕今儿来是特意看望你,自你小产后,朕都未得空,加之频发水患,朕也焦头烂额,故而耽误了太久。”见她微微颔首表示明了,面色还是不见欣喜,不禁有些生气“朕听闻早年间你父亲治理有方,想着命你父亲为都水使者,即刻上任治理水患,你可有异议?”

    孙歆砚疑惑抬眸,转瞬自若“父亲担此重任,是君上顾念,嫔妾替父亲谢君上隆恩。”言罢起身行礼。

    李司玄有些受挫,后妃们整日为他争风吃醋,这个女子进宫后莫说争宠,就连吃穿用度都不争,当真是叫人气急。

    气恼的唤了明恩进殿“奉议郎孙衡,着令升为都水使者,即刻前往灾区治理水患,不得有误。”转头看见孙歆砚眉峰紧蹙“曦贵人可有话要让明恩传达?”

    孙歆砚眉头深锁,终是开了口“家父之前染了重病,尚未痊愈,可否恳请君上,容家父歇息两日再走?”

    灾区的事迫在眉睫,已经耽搁很久了,可看到她头一次求情,李司玄很是可怜于她,略一思索,吩咐道“后日赶赴灾区,命太医院刘攀和周祁周垠两兄弟一同前往保护。”

    明恩大惊抬眸“君上,周祁周垠二人,需在京保护君上。”

    李司玄深知灾区情况比京城险恶万分,贪官污吏就像一张网,党羽遍布,孙歆砚也定是知晓的,故而请求多留京两日。可他不想再让这个女子失望无助了,他的亲人必须完整的回来,否则她会恨他一辈子。

    “宫中侍卫众多,难道还不如他们两个么?”

    明恩赶紧伏地“君上圣明。”行礼后匆匆去宣旨。

    孙歆砚眸中有光,似是那层水雾晕开了,几欲开口又把话咽下。李司玄起身走近,双手扶住她瘦削的肩,又怕弄疼了她,手指不自然的开合“你放心,定会让你父亲无虞。”

    轻柔揽她入怀“若有顾虑,明日可拿令牌出宫探望,莫忘了穿朕送给你的衣服。”

    孙歆砚刚想抽身询问,又被他紧紧围住“别急,明日你就知道了。”

    玥栀了然,拦住呈上茶点的玧栀,退出殿外。

    清晨的光束透过窗户向床帐撒去,殿外小院的马鞭草开得灿烂,玥栀和玧栀坐在院里小声说笑。孙歆砚起身,看到身旁无人便知他已上朝了。玥栀玧栀耳朵灵敏,笑逐颜开进来为她梳洗。

    孙歆砚疑惑“你们两人早起便吃了蜜糖?何事笑得这样开心。”玧栀歪头一笑“贵人才起当然不知,君上才起身便传口谕晋您位分,赐字安,今后您就是安嫔了。”说罢放下手中梳子,拉着玥栀一起行礼“奴婢给安嫔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孙歆砚心中郁结,着实没法高兴。两人起身继续梳洗,玧栀不明所以“娘娘,待会儿内务府的该来了,这次看他们还敢对咱们不客气。”

    玥栀推了一下玧栀,才开口道“娘娘莫要忧心,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咱们看不到以后。君上一早就让明恩送来了您的服制和令牌,准您回家省亲一日。”

    孙歆砚大惊,原来如此,他要让她风光回家省亲,免得父亲去了灾区,母亲在京受欺负,就连赐字——安,都是平安的意思,望她阖家平安。

    心里有些波澜,又悄悄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