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柳勤本以为张希铭还要和她争执一阵子，没想到对方支持，也松了口气，“你放心吧，蓝雨祁没你想的那么扶不上墙，她聪明认真，只要她认准的事，都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说了也许你不信，自从知道司亦瑾要帮她练习口语，她学英语比我还认真。”憋着笑。

    “司亦瑾帮蓝雨祁练口语，为什么练？”张希铭还浑然不知。

    柳勤身子倾向张希铭，招了招手，张希铭就附耳过来，先说了原因，随后还做了一个“嘘！”

    张希铭一愣，随后从前发生的一幕幕回放——确实，好像每次有司亦瑾在，蓝雨祁就都内向害羞得好像换了个人，原本如此。

    贺一凡不悦，他很想说——办公室只有三个人，用得着这么交头接耳吗，直接说不就是了？

    抱怨在嘴里，却没说出来。

    张希铭了然，“这样……适合吗？”

    “我也不是红娘，我才不管什么牵不牵线，我的目的只是扭转蓝雨祁瓦解蓝帮，至于其他，与我无关。”柳勤一摊手，“当然，如果蓝雨祁能改邪归正，考上大学，就更好了。”

    张希铭点头，“想法是好……算了，希望能成功吧。”

    贺一凡心情越来越糟糕，柳勤的事明明中心人物是他，为什么现在好像不关他的事了？

    想着，贺一凡站了起来，“你们聊吧，我回教室了。”

    “等等，”柳勤看出贺一凡面色不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闷，想出去走走。”也不等柳勤反应，贺一凡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柳勤左右为难，但想到还没感谢贺一凡，就赶忙对张希铭道，“希铭你在这等司亦瑾和蓝雨祁，他们练习好了，你陪他们一齐回学校，我和贺同学先走一步。”

    希铭？贺同学？

    张希铭不爽的心情立刻好了一些，“好，你去吧。”

    于是，柳勤就冲出办公室，追着贺一凡去了。

    “贺一凡，你等等，走那么快做什么？”柳勤快步追着，但贺一凡却没有等她的意思。

    万家灯火这种高档酒楼用餐人数最多的时候是晚上，但中午多少也有客人。

    众人发现两名穿着校服的学生，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文雅清秀，女生瘦瘦小小清新可爱，再加上一个快走一个追，这一幕好像青春剧桥段，忍不住侧目。

    当然，也有一些保守的议论纷纷。

    当柳勤追上贺一凡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出酒店大门。

    高挑的礼仪小姐恭敬打开玻璃门，还甜甜的道了一声“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柳勤跑到贺一凡身边，“贺同学，你怎么了？”

    贺一凡停下脚步，“……没什么。”

    贺一凡的声音很小，甚至一旁公路上来往车辆的声音都足以压过去。

    以柳勤的性格，如果是之前碰见有人情绪不对还不肯说，她是懒得浪费时间折腾的，在她的眼里，这种穷矫情的桥段只在肉麻的言情小说里才有。

    然而今天贺一凡是蓝雨祁的恩人，也算是她的恩人。

    对待恩人，自然也要有特殊态度。

    “真的不肯说？”柳勤轻声问。

    贺一凡侧过头，看向来往车辆，却没回答。

    柳勤叹了口气，“真抱歉，其实我今天拽你出来散步，也想趁机和你道谢，谁知道还没等道谢就先把你惹生气了，我真没用。”

    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说了，倒显得贺一凡小气。

    贺一凡心情越来越不好，因为在磊落的柳勤面前，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卑鄙小人！

    无比卑鄙！

    柳勤所做一切是为了扭转六班风气，为了帮助他学业，但他却暗中动小手脚让爷爷开除蓝雨祁，如今柳勤想表达感谢，他却因为一些古怪的感觉而生气。

    “柳勤。”贺一凡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嗯？怎么？”柳勤问。

    贺一凡白皙的面颊一丝绯色，“你认为我卑鄙吗？”

    “当然不卑鄙，怎么这么问？”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贺一凡又问，顿了一下，还追问了一句，“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有什么说什么，不许隐瞒。”

    柳勤尴尬地抽了抽嘴角，“真的要说？”

    “嗯。”

    无奈，柳勤只能诚实道，“好吧，那我可就说了，搞不好会得罪你呀。”说着，挤了挤眼睛。

    贺一凡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抖了抖，“说说看。”

    “我认为你高智商、低情商。也许是你家教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遗传的原因，毕竟无论是贺校长还是你，都很单纯。”

    “单纯？我？”贺一凡吃惊指着自己鼻子，“我怎么没发现自己单纯？”

    柳勤一摊手，“人往往发现不了自己的缺点，很正常，就好像我也认为自己很完美一样。”

    贺一凡竟奇迹的听出来柳勤开玩笑的口吻，“好吧，那你是从哪件事上看出来我单纯的？总得有依据吧。”实际上在他的眼里，此刻的柳勤就是无比完美！

    柳勤尴尬地眨了眨眼，“抱歉，靠的是直觉。”

    “……”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准确。”

    贺一凡皱着眉，点了点头，“好，那我也保留意见。”

    随后，两人尴尬竟找不到什么话题。

    解释也解释完了，感谢也感谢完了，问题也问完了。

    车一辆一辆过去，有自行车也有三轮车。

    往来行人走过的时候忍不住看向僵立在路边人行道的两个高中生。

    “要不然，我们回教室？”柳勤试探着问。

    贺一凡点头，“走吧。”

    “或者……我们分开走？”柳勤小声，“你先走，我后走。”

    原因不言而喻。

    贺一凡很想再聊，却不知说什么，“……好吧。”木讷地向前走，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没走几步的贺一凡转身又走回来了。

    “呃？”柳勤。

    “我是问……”贺一凡白皙的面颊变得粉色，连耳朵都红了起来，“蓝雨祁那边，需要我什么帮忙吗？我说的是……课业方面。”

    “哦，那个呀，”柳勤了然，“谢谢你，但暂时不需要，蓝雨祁家里为她聘了家教，语数外都有的补，政史地暂时只要背诵就行。”

    贺一凡尴尬，“……好，如果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柳勤定定看了他好一会，“谢谢。”

    实际上贺一凡还想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无话可说，但却不舍得中断聊天。

    贺一凡走了，柳勤等在原地，等贺一凡走远下意识回过头，竟发现张希铭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睛也是定定盯着贺一凡离开的方向。

    柳勤吓了一跳，“呀！人吓人，吓死人，你下回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吱一声？”

    张希铭挑眉，“吱？”

    柳勤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来，“你倒是有幽默感，但你怎么跑出来监视？怕我背后说你坏话？”

    “监视？我可没有。”

    柳勤秉承着“看穿不说穿方能成大事”的原则，并没拆穿，“今天香林和姜越怎么没上学？”

    “香林去省城上课，姜越集训，两人大概都要一周或者两周的时间。”张希铭答。

    “那你这些天，都在万家灯火吃饭？”柳勤问。

    张希铭皱眉，“不一定，怎么，你想来蹭饭吗？”

    “不来。”

    “刘叔叔的蛋炒饭好吃。”

    柳勤嘴角抽了抽，“来一次万家灯火，就为了吃蛋炒饭，我就这么出息？”

    “那你想吃什么？红烧排骨？”

    “当然。”

    张希铭轻笑，“好啊，就红烧排骨，明天来。”

    “开玩笑，我才不来。”柳勤白了一眼，当看到万家灯火酒楼的大门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张希铭顺着柳勤的眼神看去，“担心蓝雨祁？”

    “说不担心是假的，”柳勤叹息，“虽然目前来看蓝雨祁还受我控制，但她就好像一座火山，不发作时风调雨顺，发作时就立刻超出我的控制，我也是可笑……”苦笑了下，“实际上整件事解决起来很简单，但是明明简单的事却被我弄得这么复杂，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张希铭收回目光，看向柳勤，目光悠远，“有信念的人，身上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贺校长身上有，你身上也有。”

    柳勤对张希铭上下打量。

    “你看什么？”张希铭低头看自己衣服。

    “我在看，你身上有没有这样的光芒。”柳勤道。

    张希铭好奇，“那你认为我有没有？”

    柳勤眨了眨眼，面色认真下来，“有，光芒很强烈，最起码比我的光芒强烈。”

    张希铭哭笑不得，“怎么想，随你。”

    ……

    最后，柳勤没回学校，和张希铭两人等到司亦瑾和蓝雨祁练习结束。

    柳勤和司亦瑾走在前面，司亦瑾和张希铭两人走在后面。

    司亦瑾和张希铭两个篮球狂人自然又开始聊篮球起来，倒是柳勤和蓝雨祁沉默。

    “今天的效果怎样？”柳勤憋着笑，问身旁的蓝雨祁。

    蓝雨祁低着头，让自己长长中分发遮着脸，瞪了好一会才道，“……很好，受益……匪浅。”

    柳勤点头，“有效果就好。”

    这句话，好像在说这口语练习，又好像指了其他，满是深意。

    下午课开始，因为柳勤喝了不少咖啡，一点都不困。

    一边上课，柳勤一边偷偷扭头。

    司亦瑾发现，“你看什么呢？”顺着柳勤的眼神去看，吓了一跳，“蓝雨祁竟然在认真听讲？天上下红雨了，这可是政治课呀！”

    因为是下午第一节课，又因为是政治课，已经有不少学生趴在桌上睡了。

    政治老师也没多管，毕竟现在还没分班，谁知道哪人学文、哪人学理？

    但正因为不少人趴了桌子，更将教室末尾认真听讲的蓝雨祁突显出来。

    政治老师局促不安，整整一节课眼神不断飘忽观察，而蓝雨祁被这么盯着，竟也没生气，任凭人看，只静静听讲。

    “怎样？”柳勤声音难掩喜悦。

    “高，实在是高，妹妹你厉害！”司亦瑾小声回应，“但蓝雨祁开始学习，班里的风气就能好？”

    “你觉得呢？”柳勤扫了一眼周围。

    “确实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这种程度……还不够吧？”

    “自然不够，这才刚刚开始。”

    ……

    一晃，到了晚上。

    当最后一堂课结束，蓝雨祁立刻就整理书本，将书包往肩上帅气一摔，“柳勤，走！”

    如今两人也不遮遮掩掩，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其他同学早就习惯。

    柳勤也收拾好了书本，“你能等我一会吗，现在我还不能走。”

    “什么事？”蓝雨祁不悦。

    柳勤扯了下嘴角，“我要值日呀？我这组值日。”

    蓝雨祁了然，“你们组的组长是谁？”

    “鲍旭东，”柳勤，“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哪个是鲍旭东？”

    “……”柳勤哭笑不得，“你太夸张了吧？同学了一年，你不知道哪个是鲍旭东？”

    蓝雨祁凝眉，“大部分都认识，但有那么几个……有点不记得。”

    “就那个。”柳勤伸手一指。

    被蓝雨祁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瞪，就算是男生的鲍旭东也吓得抖了抖，“蓝……蓝雨祁，你有什么事？”

    “柳勤不值日，行吗？”虽然是问话，但怎么听也不像是商量的口气。

    “行行行，柳勤先走吧，”鲍旭东松了口气，“按照道理，早晨柳勤值日得最多，晚上就不应该再值日了。”实话实说而已。

    柳勤无奈，“就是个扫除，一会就打扫完了。”

    蓝雨祁不耐烦，一把抓住柳勤的手腕，将其拖出教室。

    教室门口，贺一凡和司亦瑾好像正说着什么，当看见蓝雨祁和柳勤出来，司亦瑾道，“柳勤你过来，有件事问你。”

    一旦面对司亦瑾，蓝雨祁就迅速展现怂属性，低着头，不发一言。

    柳勤过了去，“什么事？”

    贺一凡深深看了蓝雨祁一眼，而后对柳勤道，“今天的事，我都看见了。”

    “今天的事？什么事？”柳勤懵了。

    当着蓝雨祁，贺一凡也不好把事情说得那么直白，“叫你来是想问你，学校补课什么时候开始？”

    柳勤噗嗤一笑，“这个问题问我做什么？我也不是老师、也不是教导处主任，你问我都不如直接问校长。”

    贺一凡为什么要问柳勤，还不是因为司亦瑾说为了游泳比赛，要将学校补课生生拖一周。

    司亦瑾尴尬，“我说妹妹，你膝盖的伤能沾水吗？要不然这游泳比赛……以后再说？”

    司亦瑾本来想说游泳比赛取消，但想想还是不舍得，就话锋一转，改成了以后再说。

    听了司亦瑾的话，柳勤瞬间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哭笑不得，“学校补课耽误不得，如果贺校长别有安排就算了，如果因为一些芝麻绿豆的事，就别耽误了大家的课程，对吗？”

    贺一凡脸通红，“我知道了，那学校补课这几天就要开始。”

    司亦瑾狡猾，“嗨，妹妹你是不是想歪了？一凡是听说你们要请家教，怕时间冲突，所以提前和你打个招呼，绝对不是因为游泳比赛呀！”

    越描越黑。

    这回便是蓝雨祁也想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放心吧，时间我们提前算好，就算是补课，我们只要补课完立刻就走，能赶上家教的时间的，而且我晚上直接睡在蓝雨祁家，也不怕补习太晚没法回来。”柳勤自然没拆穿。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一会要去哪？我看你们挺急的。”司亦瑾问。

    柳勤看向蓝雨祁，“对呀，距离家教时间还远，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拽我出来干什么？”

    “……”蓝雨祁低着头，“……书店。”挤出两个字。

    “书店？你要买什么书？”

    “习题。”

    柳勤惊喜，“太好了，雨祁你太可爱了！走走，我们去书店。”

    “我陪你们。”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开口的竟是贺一凡。

    贺一凡脸通红，“我……我……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时间紧，没那么多时间选习题，我经常去书店，知道哪套习题好，能给你们节省时间。”

    “那就麻烦你了。”柳勤心情激动。

    “……”蓝雨祁窘迫。

    司亦瑾耸了耸肩，经过今天的相处，他对蓝雨祁的成见越来越少，不仅因为蓝雨祁和别的粘人的女生不同，还有他发现，蓝雨祁确实很努力。

    一个人是否努力，便是眼神和态度，也能泄露几分。

    想到这，司亦瑾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他这妹妹真有本事，也许真能力挽狂澜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