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殷澈失忆归来，顾远野又成了素来对她一往情深的大哥哥。

    那些记忆的纠缠恍如错位。

    曾经，殷澈以为，她对顾远野只有避而远之，时刻担心会落入他的圈套。

    近些时日享受到他的便利，她一时间倒也愿意与他结成同盟。可这种亲近尚未延续多久，顾远野就这么走了。

    世事无常，风云多变。

    “你还没吃早饭吧？”张破晓迟钝地问。

    殷澈无力地站起身，行动迟缓得像是个老太太，“嗯。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张破晓应道。喘了口气，他又道：“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问你，你就会说吗？”殷澈没看他，自顾自穿起外衣。

    走到她身边，张破晓直直地望着她：“会。”

    收拾好，兀自往前走，殷澈随口道：“既然愿意说，为何不主动说？”

    眸光定了定，张破晓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二人在附近的面店随便点了碗面。

    等面的间隙，殷澈拿起手机，点开顾远野的新闻。

    瞥见殷澈的手机屏幕，张破晓探手，按住了。

    殷澈抬眼看向他，眉头一跳，冷漠地问：“干什么？”

    “我想……他应该不想你知道。”张破晓道。

    殷澈垂眼：“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张破晓慢慢缩回手，压低嗓音：“他手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想要做成想做的事，他只能付出更多，包括……”吸了口冷气，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殷澈冷笑：“包括伺候金主？”

    看着她，张破晓的眼中蓄了些许的泪，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哽咽着点点头。

    相比于他此时方才显现的情感波动，殷澈倒像是已走出那般伤感境地，她忽然觉得一切无聊至极，脑袋里空空的。

    她淡淡道：“这是他的选择，你何必同情他？他自己选择了如此。”

    张破晓立刻道：“不是同情。”他解释，“是难过。是失去哥哥的难过。”

    殷澈微蹙眉：“你们关系很好吗？你来我这，是他授意的？”

    “不是。”张破晓连忙说道，“他对你没有什么坏心思。”

    没有什么坏心思，那有什么好心思吗？

    殷澈想问，话到嘴边，又没说了。

    人都没了，此种刨根问底十分无趣。

    吃完面，两个人回到殷澈家，等候去见顾远野的尸体。

    两个人没再交流，殷澈只是如常查看此前顾远野发来的资料，一个人静默地看着，分析着。

    到了约定的时间，殷澈才开口，同张破晓道：“该走了。”

    张破晓应道：“嗯。”

    医院在城市的另一端，很远，好在午后不堵。殷澈歪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脸朝着窗外，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在最初的茫然褪去之后，殷澈进入了麻木的阶段。

    她自觉已能坦然面对，她自觉冷血至此。

    可没想到，当她嗅到消毒术的气味时，还是忍不住地心慌起来。

    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微眯起眼，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可她不能退后，她的生活不容她后撤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