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末之前是有人上门提亲的。
对方门楣还不低,忠勇伯第五子,宋仁礼,虽然没有功名官位在身,虽然是第五子,爵位轮不上他,但他是嫡子啊。
商家是正二品的镇国大将军,自然人家来求亲也不敢盯着嫡女看,恰好商家三个庶女,商重山选来选去,选了商末末嫁过去。
谁料对方一听是商末末,过几天就来退亲了。
原是打听了商末末的亲娘是这府中的贱妾,是随着大娘子陪嫁过来,后来生了一儿一女才抬了位分,但一直都不得宠。
人家自然就看不上了,忠勇伯虽然官职比不上商重山,但是他有爵位啊,他吃祖上的荫封,又不靠商家才吃得上饭。
退亲的时候不仅没怕半分,还口口声声埋怨商重山这是看不起谁,给个庶女也就罢了,还给了个丫鬟生的,把商重山气得够呛。
这么闹一回,商末末的名声也闹得够臭了,谁都知道她是商家最次的女儿,忠勇伯不要的儿媳妇,这下谁能娶
最后还是商芜夕出嫁的时候,大娘子做主让商末末当个丫鬟陪嫁过去,顾垣那边顾及商家面子才给了个美人位分。
商末末一个大家族的千金,被糟践到了这份儿上,如何让姚氏和商澈远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是以如今想起来也是“簌簌”地落泪。
商澈远只能暗暗发誓,若他一日有了功名就为妹妹出气。
但那一日何其远妹妹已经入了王府,他要多少年才能有和商家和顾垣抗衡的能力
母子俩正落泪的落泪,叹气的叹气,商末末回来了。
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姚氏害怕被商末末看出端倪赶紧把泪擦干净,露了个笑脸,用还红肿的眼睛看着商末末“末末回来啦”
商末末抱着那盘百合酥一边啃一边迈脚进去,有些奇怪看着屋中两个人“这是怎么了”
姚氏吸了吸鼻子,努力伪装成万事无恙的样子“没什么,这么久没回来了,快让娘看看,好像胖了,真好。”
商末末看着这两个人,明明就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还装作没事。
不过商末末也没拆穿,反正就是便宜哥哥和娘,她懒得操那么多心。
“百合酥,吃吗”
商末末把手里那碟子糕点递过去。
姚氏看着她咧着嘴傻笑“嘿嘿嘿嘿,娘不吃,末末爱吃就多吃点,这些日子在王府怎么样”
商末末吃着糕点应付地答“还成。”
“王爷没欺负你吧”
“没有。”
姚氏又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对你好就行,对你好就行。”
她原本眼睛红红的,鼻子又湿漉漉的,配上这么一副傻乐的表情莫名有几分喜感。
她瞧着商末末的穿着,大约王爷对她真的不错吧。
“娘,你帮我做糖醋排骨吧。”
商末末想,我就这么让你盯着傻笑也不是个事儿啊,好容易回来一趟,饭总得吃吧。
谁料姚氏脸上的表情一滞,片刻后才点头道“诶,诶,好的。”
可是商澈远却看着姚氏“娘,可是”
姚氏瞪了他一眼“你妹好容易回来,一定是在王府就想这一口了,怎么着也得让她吃饱了回去啊。”
商末末越看这两人不对劲儿“到底是怎么了”
姚氏摇头,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的手撑在商末末眼前,恰好被她看见了一片淤青。
商末末一把抓过姚氏的胳膊,扯开袖子一看。
只见那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青红交织,新的、旧的都有,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谁干的大娘子”商末末问道。
“你好容易回来一趟问这些干什么”姚氏想努力收回胳膊,但是商末末不让。
“说点高兴的,你哥哥要娶媳妇儿了,对方可是翰林大学士的嫡出小姐。”姚氏笑着道,这就是唯一支撑她的理由,其他的都可以忍受。
“我找她去。”
可是商末末不管啊,虽然她跟这便宜娘不熟,虽然她以后还要回去,但是就冲那一口糖醋排骨她也要讨个公道回来。
“末末,末末”
姚氏在商末末身后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
姚氏见叫不回女儿,赶紧指使儿子“还不跟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商澈远一听马上跟着商末末的后脚追了出去。
“商末末,商末末你站住。”
商末末刚刚走出院子就听到有人喊她,商澈远几步上前拦在她的面前。
“你现在怎么这么冲动了”商澈远看着她说道。
“我冲动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你娘任人欺负吗”商末末气势拿得比打算教训她的商澈远还足。
“可”
“可什么可你好歹是个当儿子的,看见亲娘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个,你还算什么男人但凡有两膀子气力,至少闹他个人仰马翻,也叫别人看看那老太你娘是有人撑腰的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闹了又有什么用”商澈远觉得自己妹妹太过幼稚了,若是意气用事有用,他又何须等到现在
商末末却推了他一把肩膀“那不闹就有用了”
这句话忽然把商澈远问懵了,对哈,他们隐忍这么多年,可还不是这个样子
“你逆来顺受人家还不是想处置你妹妹就处置你妹妹,想打你娘就打你娘,你要是有点血性,你就给我让开。”
商澈远被商末末说得无言以对,竟然就这么默默地给她让了条道。
商澈远忽然觉得自己某个地方被点通了,他这些年勤勉律己,努力在父亲面前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可是结果呢父亲却从未高看他一眼,他们母子在大娘子手中受尽的白眼冷待,渐渐的,那份属于他的男子血性都被磨没了。
可一味地退步忍让到底给了他什么
此时商末末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找了根靠在墙边的竹竿就往外头走了。
商澈远看着商末末的背影竟然陡然生出了几分敬意。
不过他也没发多久的呆,赶紧也跟了出去。
这次,他不是去拦妹妹的,而是去给她撑腰去了。
大不了闹翻了、说开了,他这个儿子豁出性命也不该让母亲被人欺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