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无边的沉默中,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证明着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过。
肖飒死死盯着邹允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的车流里。
他一把推开沈笃,熄火下车,“他又找你了”
“就今晚, 你前脚刚走, 他的电话后脚就来了。”说起“那个人”, 沈笃厌恶地蹙眉,从包里摸出一包香烟, “你还剩一个礼拜的时间。”
一个礼拜后,“那个人”会召集震云集团的股东, 在董事会架空肖飒。
“如果不成功”打火机“啪嗒”一声, 他点燃手里的香烟,“他会公布你伪造身份的事情。”
肖飒根本就不是肖震云的亲孙子, 如果这个秘密被踢破,也许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毕竟肖老爷子一家还没死绝,他的亲弟弟还在, 只要愿意求证
在dna铁证面前, 至少之前肖震云的遗嘱会失效,遗产, 也就是震云集团的股份,将会被重新被划分。
“鱼死网破”肖飒咬牙道, “他不敢。”
“遗产重新划分, 他也拿不到他想要的。”他唇角微微抽搐, 笑意森然,“老爷子死前再三说过,就算找不回亲孙子, 也会将所有家产交由信托机构,整个震云集团将聘请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
“如果不是这样”他偏头看向沈笃,眼神犀利,“他肖震峰当初为什么要养我们”
十几年前,肖震云就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这些年来,除了自己一手做起来的雨辰峰拍卖行,肖震峰在整个震云集团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我已经把华尚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疯子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与其讨论二叔会这么做”沈笃点燃香烟,吐出一个烟圈,“不如想想,我们应该做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在这一个星期之内完成股权转让,他会按照之前的约定,一次性支付你那三千万,一个星期以后”
“他一毛钱也不会再给你。”
他偏头盯着肖飒,桃花眼微敛,眉头轻蹙,“肖飒,你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你有学历,有能力,有脑子,什么都不缺,如果你心里真的只有那个小画家”他说着顿了顿,“拿着钱,带他走,去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你们都可以活得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蹚震云集团这趟浑水啊反正”
“你也不姓肖。”
“那谁能告诉我,我姓什么”
肖飒说这话的时候,浓密的眼睫低低地垂着,一如之前邹允在街边看到的那个高中生
可怜无助的,人畜无害的。
“又有谁”他静静地看着沈笃手边的烟雾一点点散进夜色里,良久后才说“想蹚肖家这趟浑水”
“当初肖震峰领养我们的时候”
当初他也只有六七岁大,第一次走进那栋别墅时,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有个家;别墅里有好几十个孩子,还有沈笃和肖震峰。
“当初我们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起早贪黑、用功学习,当初的孩子,不都只是为了不要再回到孤儿院去”
“沈笃,是谁”他看着黑暗里,沈笃手边逐渐熄灭的火星,“硬把我们拉进了这趟浑水里”
“你现在不用再回到孤儿院了,肖飒”沈笃扔掉手中的半截烟头,“你有选择了。”
肖飒仿佛突然明白,当初沈笃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选择退出。
沈笃改名换姓,说他不想过别人的人生。
如果当初不是沈笃的退出,现在肖震云的孙子可能还叫“肖飒”,但也有可能叫“肖笃”;当然,如果“肖笃”事败,说不定也叫“邹允”。
可如果这样的话,“肖飒”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认识“邹允”。
肖飒觉得,如果要用这十几年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的生活换一个邹允,他是愿意的。
但这不代表他会原谅。
“三千万”他冷冷地看着沈笃,“够买回我们人生被毁掉的前二十年吗”
那几乎是他和沈笃全部的童年,和一断从未开始就戛然而止的青春。
“其实你只有十几年,而且”沈笃耸了耸肩,“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三千万。”
“肖飒,你不放过他,就是不放过你自己,和你往后的许多个二十年。”
“沈笃。”肖飒拍怕沈笃的肩膀,“肖震峰毁了多少人的童年,甚至是一辈子。”
当初别墅里满满当当的孩子,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又怎么样了
可肖震峰现在只用三千万就想坐享其成,买断那么多人的童年甚至一生。
“就算你们都原谅”他看着沈笃的眼神逐渐阴狠冰冷,“我也绝不。”
“至少我不会允许他就这样买断我用之前十几年换来的一切。”
那段像畜生又像野兽的日子。
“那本来”沈笃一把捏住肖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无痛心地摇头,“就不是你的。”
“我的,还是邹允的,已经没有区别了。”肖飒收回手,转身打开车门时说“等一切结束,我可以还给邹允的,连同肖震峰那一份,原封不动地”
“全都还给他。”
沈笃阖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换回了之前一脸妖孽的模样。
“那肖大少”他抄着手,斜眼睨着已经坐在驾驶室内的肖飒,“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咯。”
“所以”肖飒抿唇一笑,偏了偏头,“还不上车”
反正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计划提前而已,他并不害怕。
已经很多年,除了邹允拒绝的背影,没有什么还能让他觉得恐惧的了。
沈笃坐进副驾后,他发动汽车,终于在踩下油门的前一秒,还是顿了顿。
“这么晚了。”他看着邹允消失的方向,“找个人盯着。”
“好吵啊”
尽管邹允扯着嗓门喊,声音还是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中。
唐堂无奈地扶额,看着卡座里发酒疯的邹允。
上次他养父母去世后,也找邹允喝过一次酒
唯一的一次。
那次的邹允两杯酒下肚就醉了,抱着他直哭,说是替他难过,伤伤心心的哭声把包厢外的服务员都吓着了,差点报警。
邹允本来就瘦弱,长得白净秀气又显小,跟个未成年似的,店里的服务员还以为他拐卖妇女儿童。
这些事邹允第二天醒来都不记得了,但唐堂再也不敢找他喝酒。
“关掉关掉让他们关掉”
看着平时文静秀气,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要脸红结巴、绞衣角的人,现在居然跌跌撞撞地起身,一副要把酒店音响砸掉的气势,唐堂吓坏了,赶紧上前把人扶住。
两个人动作都不小,多少惊动了隔壁卡座的客人,唐堂一边抱歉地赔着笑脸,连连点头道歉,一边用力把“醉鬼”按回沙发里。
看着邹允因为酒精而红扑扑的小脸,跟当初那次酒醉一样,他无奈又心疼。
当时的邹允哭得那么伤心,现在想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他养父母的死难过;他不在国内的这些年,邹允的难处,大概都和现在一样,找不到机会哭。
“邹允”他心疼地把人揽住,靠在自己肩上。
邹允找他喝酒,就真是喝酒,抱着酒杯就往肚子里灌,多一句话也没有;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想说”他轻轻拍着邹允的后背,“那就哭出来吧。”
邹允靠在唐堂的肩头,慢慢安静下来。
“我不想和你吵架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突然一把抱住唐堂,放声大哭,“肖飒我的头好疼啊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吵架的我不想惹你生气我只想睡觉”
邹允的声音委屈极了,断续地哽咽着。
唐堂觉得心都碎了,尤其是那一声“肖飒”。
“邹允。”他偏头看着邹允,声音居然也跟着哽咽了,“你看清楚我是谁”
邹允睁眼,眼神迷离,片刻后突然露出惊吓的神情,一把推开唐堂躲得老远。
“对、对不起唐堂”受惊的目光只是一瞬,他眼神里的聚焦很快又再涣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谈恋爱原来”
“这么难的。”
唐堂看着邹允的身子一点点顺着卡座的沙发滑了下去。
“是我该说对不起。”他轻轻道,然后起身,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对不起,邹允。”
“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极轻,淹没在酒吧喧嚣的音乐声里。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是“竹马”,肯定不会是半路突然杀出来的“喜欢”,一定有渊源辣
说好唐堂的c是沈笃的,不要站错正文不写副c,我还没想好单开一本还是写在番外里
预收我挂出来了,但是文案还没想好轻轻跪下jg,有兴趣的点个预收,我就写没人喜欢的话我就写在番外自娱自乐了
文案想好了我会贴出来的轻轻跪下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