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睁开眼睛。
纯白房间。
想起来了。
他记起庭院、惊鹿、幽深竹林,与庭院中那只终于不受束缚的、精心呵护的、冰雪雕琢的笼中鸟。
也记起游乐园里女孩纯粹的感谢。
还记起一瞬间绚烂过后灰烬尽冷的焰火。
“”
记起这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身穿港口黑手党漆黑衣装的男人,静静垂下眼睛。
他赌输了。
补充规则
在绝望世界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无法影响他所在的原世界。
太宰治想笑。毕竟这算是一件好事。他那可爱的小小世界一如泡沫幻影,丁点改变都有可能把他用心血栽种的花蕊连根拔起。
那可是千千万万个奇迹中、唯一诞生的一个啊。
他于是便噙着些自嘲的对自己笑起来了。
可怜呀。中也。
太宰又一次重复。忍不住闭上了眼。
可怜呀。中也。
就连一页“书”,也不能把上一个世界中“无效化工具的制作方法”、带回到他那个脆弱又美丽的幻梦里去。
这可怎么办呢
太宰讥讽地质询自己。
没办法啦。
没办法啦。
他又在心里回答自己。
只能寄希望于港口黑手党的滔天权势、只能寄希望于被黑暗组织寄宿着生长的政府、只能寄希望于不曾成立的“三刻构想”、只能寄希望于尚未遇见的“新双黑”不。本来也没有什么“双黑”“白色死神”与“武装侦探社的新人”。
那个世界的平衡,终将交付到他们的手上。
在那个条件下,“荒霸吐”的力量将被视为打破权势平衡的武器遭到封印。
最优解情况下,一辈子都不会有开启的机会吧。
我不管啦。
太宰想。难得有些任性的。
超累。好烦。没兴趣。无趣味。倦怠。空虚。撑不住了。
他干脆坐在自己那张纯白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懒得再睁开了。
说到底
“拯救绝望世界”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唯一能利用到的地方也证明了毫无用处
如果、
被漆黑与殷红包裹起来的年轻男人,如同坠入永恒梦境一般。
他是静默的。是无声的。
无颜色。无声音。无生机。
如果那片黑暗里曾有一朵小小的萤火颤巍巍亮起。
它的主人,现在也冷眼坐看它渐趋衰弱、安静等待着吹熄它的最后一缕风、最后一句话
“太宰先生。”
居然有人在纯白房间里喊他。
“不。应该这么尊称太宰老师、吧。”
苍白的男人颤了颤眼睫。
他不想再醒了。不想再说话、不想再行动,也不想再拯救什么世界。他实在累得够呛。
可他究竟还是睁开了眼睛。
准确喊出他姓名的,居然还不是什么陌生人。
同样端坐在纯白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他是
夏油杰。
乌黑的半长发披散,唯独脑后松松扎着个丸子似的发型。
佛祖样的福耳打了耳眼,钉着圆润漆黑的耳钉。
身穿袈裟,面带微笑,如观音像,亦如庙里神佛金身倒映在烛光下的影子。
太宰安静地睁眼看他。
“杀了多少”
太宰问。
“这个嘛,稍微有些记不得了,”夏油杰笑着回答他,看起来有点苦恼,“不过第一次的村庄里就是虐待了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村庄太宰老师应该还记得那两个女孩吧。在那个时候,好像是杀了112只。”
“只”太宰问。
“猴子。我是这么称呼无咒力者的。”夏油杰仍然温和地笑着
“当然,太宰老师可不算在内呢。”
“”
太宰陷入倦怠的沉默之中,而夏油杰毫无障碍地接下去说
“好在承蒙太宰老师上了一课,能够亲眼看见一个猴子全部进化、仅剩家人陪伴的美好未来,我差点要从梦里笑醒了。”
他仿佛很恭恭敬敬似的补充道。
“因而醒来之后也做了点功课和一觉梦醒、忘之皆空的悟比起来,我也算是个优等生了吧。”
毫无疑问。
这是上个世界、荧光蓝色的弹幕。
是与二十七岁的五条悟同一个世界经过弹幕剧透之后、亦可称之为原著世界。
走上了同挚友截然相反的道路、成为诅咒师的夏油杰。
就连夏油杰自己,也觉得这场缘分来的分外美妙。
他当年的崩溃来得寂静无声又迅如惊雷,痛苦来自于同伴的尸山血海与世间的不平等。他曾试图把弱者的命运放在肩上、血泪如雨下也要扛起。等到那份重担转头对着他的同类刺下一刀之后,夏油杰决定去他妈的,全部非术师都该死。
他心底也知道自己走在泥塑的独木桥上,静等一个来自挚友的茈。可是谁又知道自己会被命运拉进一个无法逃脱的旁观席呢
有幸坐视一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无处不合自己的心意,这又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而对于一手操纵了人类命运的太宰治。
对于无意间便更改了他本人命运的太宰治
夏油杰微笑着。而这笑容比方才的还要更加温和、更加深沉一些。
太宰治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男人提不起什么精神似的,用不含情感的冷静声音说
“那么。之前因为没有证据的第三条规则,也可以确定了。”
规则三、
来自不同世界、甚至不同维度的旁观者,正在观测着这一切。
为了什么
愉悦吗实验吗像旁观一个装饰华美的生物瓶吗
而规则四也可以得到补充了
纯白房间的亲历者,在成功令绝望世界获得可能性的未来、回归自己原世界的同时,会丧失一切记忆,且潜意识不去追究。
但是。旁观了一切的观众,则仍然记得,并有机会改变各自的世界。
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每个世界都能够获得大圆满的hayendg吗
呵。别惹人发笑了。
太宰治不想去深思这一切,也不在乎到底有谁正在注视着这里。
我已经受够啦。
在那个无动于衷的表象下,传来寸寸碎裂的轻响。
又有没有人听见
这个时候,第三位始终好奇般左顾右盼的“同伴”,终于出声了
“啊啦啦,看来两位都认识呢”
这人上扬着尾音说。
“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这个怎么都没法离开的房间呢顺便说一声,我很中意这个纯白色哦干脆回去之后让小桔梗把会议室装修成这个样子好啦”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哎哎可是我想早点出去耶我想吃没有我要死了话说我的幻术心脏呢嗯没了幻术心脏为什么我还活着真好奇呀”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也不过十六、十七岁的少年人。
穿着看起来相当潮流的休闲装,浑身上下装饰品不少,右手中指上和沢田纲吉一样戴着款式不同的指环,纯白宝石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在宝石两侧伸展开翅膀。是相当奇特的造型。
除此之外,这个年轻人正如他话语所说,相当钟爱白色那头柔软的白发被打理成蓬松而不凌乱的造型,此时正被其主人哼着歌、用手绕着发尾、百无聊赖般绕着玩。
另外他左眼下方亦有着相当别具一格的倒王冠式样的纹身,总之从神情上来看,是一个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身处陌生处境也绝不惊慌的人吧。
等了几秒之后没有人理他,这少年就满面笑容地转过脸来,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轻飘飘地笑着说
“看来大家还是太拘谨了吧不如从我开始做个自我介绍”
他几乎要在尾音飘出个音符似的
“我的名字是白兰杰索哦”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仿佛开玩笑一样
“曾经的某个我是毁灭了全部平行世界的大魔王不过我现在是绝赞又清爽的热爱和平的小伙伴大家不要害怕我哦”他笑嘻嘻的,“那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吧”
还是没人理他。
同时认识一个白毛、轻浮、甜口、毁灭世界、某个人类最强咒术师的两个人,完全丧失了和对面说话的。
“”白兰又等了等,夸张地露出沮丧神情。
“怎么会这样”他拖长声音,甜腻腻地抱怨着,“大家为什么这么冷漠果然还是要先热热身才能让气氛活跃起来吧”
白兰说话的时候倒是笑意盈盈地,但这句话还没有落下,他就抬起了自己戴着指环的右手。
从指尖如呼吸般积蓄起金橙色的火光
“还不准备说吗白指可不是什么需要长时间蓄力的招数哦,”白兰无比精准地在三人中瞄准武力值最低的那一个
“啊这位、叫什么来着、太宰先生”
拥有全部平行世界自己记忆的白兰杰索笑问
“该不会,你恰巧写了一本人间失格吧”
听闻这句话,首领太宰也不过是冷淡地抬起眼睛、如蜻蜓点水般望了望他而已。
倒是夏油杰抬起手来。
他曾旁观过整个绝望世界的颠覆,自然知道纯白房间是无法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
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挥手释放了咒灵,护在太宰身前。
肉眼看不见的威压出现在室内,白兰的神情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越发跃跃欲试。
“我劝你不要对太宰老师出手哦”
夏油杰已经若无其事地将这个称呼占为己有了,他敛着眉眼轻笑,面容端的是面对盘星教教徒时的慈悲,说话做事却全同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你或许不知道,上一个用这个动作试图对太宰老师出手的白毛”夏油杰用食指比划了个蓄势待发的姿势,那是无下限术式里的赫,“后来都怎么样了。”
白兰杰索丝毫不怵,笑眯眯的“怎么样了呀”
夏油杰也笑眯眯的“单恋成疾了呀”
“”白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在这时,新的文字出现在纯白房间里
身体虽然变小,头脑还是没有变,在那个充满神秘的黑衣组织里,真相只有一个
伴随着含义模糊的话语,三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过了片刻。
弹幕
“教祖杰你喊什么呢你怎么跨屏幕认识首领宰宰的”
“哈哈哈哈哈我不管了我只想说你亲友知道你这么偷家吗”
“丧干心得病漂狂亮”
“快震惊部都出来营业了啊震惊咒术师最强与极恶诅咒师街头大打出手原因竟然是”
如同被规则干扰,高维度弹幕像是闭着眼往前冲一样、忽略了其中违和感,只顾着磕c上头并且忙着幸灾乐祸
疯狂刷屏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勉强拾起理智。
“等等这个豪华配置怎么回事”
“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盘星教教祖夏油杰、密鲁菲奥雷首领白兰杰索”
“我怎么左看右看,都是和、黑、恶、势、力、谈、笑、风、生jg”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弹幕开始齐刷刷的
“酒厂,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