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版自我介绍是肯定没戏。
喻佳拳头收了又收,默念了好几遍不与傻逼争高低,逼自己去想答应老喻的再也不惹事。
终于,她手指缓缓舒展开,只是把自己原本和抄袭狗挨在一起的桌子,往过道拖了二十厘米。
仲福林正在讲话,突然发现讲台下面最后一排,一张课桌突兀地凸出来。
他看到课桌的主人喻佳,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桌肚,而她同桌,正一本一本地往新教材上龙飞凤舞地写自己大名,两人课桌中间隔开二十厘米,泾渭分明。
于是仲福林回忆了一下盛延转学过来的背景情况。
他出生在大城市s市,从小也一直在s市读书,之前的高中在全国教育界都很有名,几乎是一听学校名字就知道学生成绩肯定差不了,里面学生个个都是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精英。
盛延为什么转回来的理由倒是不太清晰,给的说法是因为户口还在临阳市。
这次听说有个从全国知名高中转回来的转学生,王萍本来势在必得要把转学生要到她班上去,好在德育处老师比较善解人意,知道仲福林刚从王萍手中接手了一个全校知名的富贵差生喻佳,于是为了平衡,便做主把从大城市好学校转回来的转学生,也分给了仲福林。
为此王萍还跟德育处老师吵了一架,吵完后经过仲福林工位,哼了一声,用鼻孔看他的头顶。
仲福林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喻佳和盛延,一个本校生,一个从小在外面生活的转学生,两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提前认识。
喻佳开学第一节课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难道只是因为转学生抄袭了她的自我介绍
其实仲福林觉得两个新学生一男一女,连自我介绍都对仗工整,挺有趣的。
下课后,仲福林回到办公室,正想让人把喻佳叫来,跟她说说同桌之间更要相亲相爱,喻佳就已经自己主动找到他。
仲福林又去泡了一杯枸杞菊花茶。
他抱着保温杯坐下。
喻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想换同桌。”
仲福林明显还不习惯这种直白,相亲相爱的谆谆教导卡在嗓子里,隔一会儿才反问“这是为什么呢”
“你跟盛延同学之间之前认识有什么过节吗是因为自我介绍”
喻佳“不认识,没过节,跟自我介绍没关系。”
不过当然,抄袭自我介绍也从某种程度上强烈地证明了,这个人的智商和创意都不行。
仲福林本来想问“既然没又过节那你为什么想换同桌”,只不过对着喻佳一脸“你尽管问我看心情答”的表情,最后只能喝了口菊花茶,问“那你想换到哪里呢”
喻佳“随便。”
仲福林“是这样的,我们七班同学之间的位置都是排好的,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读书时的同桌将是你们人生中一个非常特别的角色,所以我在排座位的时候都充分征求了班里每个同学的意见,大家都是自愿组队坐到一起。”
“你可以在班里找一个愿意跟你组队成为同桌的同学,如果有人愿意的话,就可以换。”
喻佳“”
她突然发现在七班,自己除了现在的抄袭狗同桌,谁都不认识。
如果说在这节课之前,试着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但是当她这节课站上讲台,用“你们这群傻逼都别来烦我”的语气,说出“有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的自我介绍后,很明显,跟她当同桌需要的是能豁出去命的勇气。
仲福林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少女,决定自己任职她班主任的第一课,就是要教她学会如何和同学相亲相爱。
仲福林“如果你实在不想跟盛延同桌坐一起呢,也行,讲台旁边也可以搭一张桌子,这个位置好多同学私底下来找我要我都没舍得给,视野更开阔,老师讲课听得更清晰,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可以坐到那里去。”
喻佳“”
少女垂眸,抿住唇,几秒后开口“不用了,谢谢。”
仲福林“你的情况老师记下了,没关系,我们月考过后就会全班调位置,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认识班里的同学,老师相信到时候,你一定可以匹配到令你满意的同桌。”
喻佳申请换同桌失败,回到教室。
这是节数学课,数学老师要评讲上学期的卷子,让所有人把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拿出来。
班虽不一样但同一个学校期末考试都是一样的,喻佳不怎么听课但也带了试卷,拿出来,在课桌正中央铺平。
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肘被人戳了一下。
喻佳扭头,被她申请更换失败的同桌对她说“我转学过来的,没有卷子。”
喻佳“哦。”
然后把头转回去,从笔袋里拿了支笔。
她感受到旁边的人明显愣了几秒。
数学老师已经开讲,平常不怎么听课的喻佳,今天跟着老师,在第四题那里写了个正确答案c。
接着她手肘又被轻轻戳了戳“一起看一下”
喻佳没有反应,只是抬头看讲台,像是没有被戳到一般。
再戳,还是没反应。
继续戳,依旧没反应。
盛延对着同桌的侧脸,少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黑板,睫毛又浓又长,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翘,脸略短,下巴小而尖,一副标准的小狐狸长相。
喻佳感受到旁边的人终于没有再戳她了。
老师讲的她听也没听明白,喻佳随意在卷子上画了两个步骤,放下笔。
然而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椅凳摩擦过地面的声响。
下一秒,男同学已经横跨两张桌子中间的二十厘米大江,拖着椅子,坐到喻佳旁边。
盛延还同时带来了自己的草稿纸和笔,放到喻佳的桌子上。
“你听课听得好认真。”他一边凑过去看喻佳的卷子,一边用气声说,“我戳你好几下你都没反应。”
“讲哪儿了”他握着笔问。
喻佳“”
少年的靠近带来热气,一张桌子两个人很挤,课桌下,隔着校服裤子,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膝盖。
喻佳恍惚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掀翻这张桌子,然后把眼前的这张卷子呼到这人脸上。
神经病吗
是真的情商低还是在故意跟她懂装不懂吗
谁踏马要跟你一起合看卷子
偏生这个时候,这名同学还用笔指着她刚刚随便写的两个解题步骤,问“诶老师是这么讲的我怎么感觉跟我听得不太一样。”
喻佳闭了闭眼,从来没有过这种无力感。
面对一个人,从头到脚,深深的无力感。
上天可能给了他一张还不错的脸,然后为他关上某扇名叫“察言观色”的窗。
前两排有人听到声音,正用试卷挡住脸,扭头偷窥他们后排新同学的动静。
看见两个新同学明明课桌分得很开,却又凑在一张桌子上看一套卷子,
喻佳对着那些悄悄投过来的目光,绝望。
她输了。
喻佳没有说话,只是把桌子向右,拉回二十厘米的距离。
两张桌子重新合并在一起。
喻佳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拍在两张桌子中间。
盛延见状,重新带着椅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膝盖终于不用被男生的膝盖抵着,喻佳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拍了拍膝盖刚才被抵过的地方,继续看试卷。
她撂下笔,靠在椅背上,不再动笔写笔记。
盛延“同桌,要不我帮你写”
喻佳知道眼神对这人是领会不了的,吐字“不用。”
所有科目开学的第一课几乎都是评讲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
两人合看完数学看英语,合看完英语看化学,一整天下来,喻佳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换得了同桌,还被迫跟同桌凑在一起,合看了一天的考试卷子。
仲福林教化学,只有他考虑到盛延转学过来没有他们的期末考试卷,本来在办公室多找了一份,打算上课的时候发给他,结果一站到讲台,就看到下面一堆小萝卜头里,喻佳和盛延正合看同一张卷子。
那场面,仲福林感动得立马把他多拿过来的那张试卷夹进教案藏起来。
看看看看他就说喻佳心底其实是个热情温暖的孩子,这不,几节课之前还闹着要换同桌,现在就能合看一张试卷,这感天动地的同桌情,火速升温的同门谊,坚决不能换
放学后,喻佳迫不及待把自己碰到个神经病同桌,还被迫跟他合看了一整天卷子的事情告诉喻扬。
“操哈哈哈哈哈哈哈”喻扬在微信里笑的十分嚣张。
喻佳被这笑声冒犯到了“你笑个锤子你笑”
喻扬已经笑出了鹅叫“鹅鹅鹅鹅鹅鹅鹅,虽然我也想忍住不笑,但是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好笑了鹅鹅鹅鹅鹅鹅”
他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能让他从小横行霸道惯了的妹妹吃瘪。
小伙子一看就很有前途。
喻佳听着喻扬的阿胶,冷笑一声,又作轻松装“你那面墙的鞋子不错,要不我都捐福利院吧。”
喻扬立马止住笑声。
喻佳“快点帮我想个办法,我要憋死了。”
喻扬“什么办法”
喻佳“我想打爆他的头,想疯了,快点给我创造出一个可以合理打爆他的头,并且不会被老喻骂的理由。”
喻扬“啊这”
“这不太好吧”
“你换了个班,别惹事了。”
“和平最重要,知道吗,同桌之间最重要的就是eace and ove。”
喻佳就知道喻扬会是这个回答。
“要你何用。”她愤愤留下四个字,挂掉电话。
第二天,由于喻佳一晚上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好,所以早上起得早,在上课前五分钟到达教室。
同桌书包凌乱扔在桌子上,人是已经来了,只是不见影儿。
喻佳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发现她桌子上有一杯奶茶。
还是校外那家名叫“精致生活”的奶茶店出品,标签上写着草莓啵啵,人民币25元。
喻佳想起自己两次看到身边这个神经病,他都在喝奶茶,还喝的都是同一家店里的奶茶。
也不怕将来得糖尿病阳痿。
所以这杯奶茶,明显也来自于旁边这个神经病。
喻佳从他桌子上凌乱扔着的书包判断出,他应该是先到了班里,还没坐下,又突然想起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所以书包随便放,奶茶随手就摆到了她的桌子上。
喻佳盯住眼前那杯草莓啵啵,突然有了想法。
她在想能不能以今早这杯乱放的奶茶作为,因为他乱放东西,所以她跟他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着吵着打起来,关键一刻,她上手,打爆他的头
喻佳内心怦地愉悦。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最好在打爆他的头之后,仲福林主动给两人换同桌。
喻佳第一次开始期待起同桌快点出现。
可惜时间过去五分钟,直到上课铃响后,她的同桌才踩着铃声,姗姗来迟。
他拉开椅子坐下,微喘,是跑过来的。
喻佳听到同桌的呼吸声,冷脸对着那杯草莓啵啵,正思考这一架是现在就开始,还是这节课下了课再开始。
然而这时,她同桌突然伸手,把一根吸管放在她面前。
“我走到教室才发现忘了给你拿吸管。”
盛延冲身边的少女抬了抬下巴“昨天,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