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姜完成了她的使命,自始至终,信田辛出都未能从她的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他对于安姜的舍命,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片刻后,吉永凉将信田辛出的部署安排下去以后,又回到了园子里。
只见信田辛出坐在石椅上,出神的低头望着石桌上的铜壶思考着什么。
他走到信田辛出的身边,躬身礼道“大将,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属下护送您回会馆。”
信田辛出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必,我还要拜访一下这里的住持。”
吉永凉顿了顿问道“大将觉得这里的住持有问题”
信田辛出说道“不,我要向他寻找一个答案。”说完,他出了园子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午后,阳光甚是温暖,可是有些人再也见不到,有些人却仍能苟活于这世间。
从“孤云”园去往松间寺的大殿,需要从绕过一段石板路,信田辛出透过隐秘的树林看到了那扇黑漆大门半敞着。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敲了敲问道“屠戮住持,在下能否进入参拜”
一时没有人回应,信田辛出透过半开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竟不是如同一般寺庙般的大殿。
而是一座两层阁楼,住持屠戮那件灰白相间的僧袍在木楼梯间晃动着。
这时只见黑漆大门被拉开,住持屠戮单掌礼道“施主,请。”
信田辛出躬身礼道“多谢屠戮住持,您先请。”
“不想,原来这松间寺参拜的地方,竟是如此静谧。”
住持屠戮说道“进香大殿在山下,此处是参拜阁楼,远离红尘尘嚣。”
信田辛出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屠戮住持说的对,佛门净地,容不得污秽杂念。”
住持屠戮问道“施主,您来此可是为求一答案”
信田辛出惊道,随即拜道“大师果然神机,在下正是有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请大师解惑。”
住持屠戮仍是一脸冰霜之色,他说道“并不是贫僧神机,而是众人皆看不透、放不下而已。”
信田辛出想了想,随即还是问道“大师,在下有三个问题。何为信仰何
人是敌何处而归”
住持屠戮顿了顿,反问道“施主,可知这松间寺的过往”
信田辛出微微笑了笑,摇头说道“说来惭愧,在下也是半月前才第一次踏足贵国。”
住持屠戮接着问道“可是来此做客”
信田辛出摇头说道“佛门前,在下不能说谎,并不是来做客,而是来征服。”
住持屠戮问“征服什么”
信田辛出却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要征服人心还是征服人亦或是征服一种信仰
他皱眉说道“在下,为征服人心而来。”
住持屠戮说道“这松间寺矗立在离尘山上已经近千年,第一任的住持名叫无问。”
“他是个生性洒脱之人,总是时时刻刻提着一个酒壶。”
“且爱好结交文人雅士,研究诗词歌赋,还时常拿着两枚铜钱给人占卜算卦。”
“他也普度众生,终日漂泊四处,时常几年都不归寺。”
信田辛出笑着说道“原来,松间寺的创寺之人,竟是这样一个潇洒的僧人。”
住持屠戮继续说道“很多人总是问他,为何不想停下”
“这无问轻抚着酒壶,醉意朦胧的说这世间无论悲喜愁怨,生死聚离。”
“每一个人终会归于一捧尘土,何苦去执着于很多解不开的死结。”
信田辛出说道“无问只求一生自由,这对于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住持屠戮说道“在我们这些局外人看来,如是施主这般说的想的,可是我们始终是局外人。”
“终于有一日,无问回到了松间寺,再也未有恣意人生。”
信田辛出颇为感叹的说道“听闻大师的这一番叙述,在下甚是感触。”
“原来这也是一座千年古刹,它让在下想到了家乡的庙宇。”
“它们也经受过无数岁月的洗礼,却依然屹立在大和那片土地之上。”
“无问终于还是厌倦了漂泊的生活,回归了本职,大师是想告诉在下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家乡终归在身后。”
住持屠戮只是慢慢说道“己心为敌,来处是归。”
信田辛出一愣,接着疑惑道“我的敌人就是我自己,而我的归处就是我的家
乡。”
住持屠戮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截树枝,说道“施主,贫僧只问您,这断裂的枝丫可否重新生出大树”
信田辛出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枝丫断裂之处并非根部,没有重生的机会。”
住持屠戮抬头看向天空,说道“施主,你终是参不透贫僧的话。”
信田辛出不解的问道“难道,在下理解的不对吗”
住持屠戮看着信田辛出,正色道“无问留下的原因是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信田辛出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他握住腰间的短刀,警惕的说道“大师,在下听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
住持屠戮举起手中的断枝,指着信田辛出说道“外夷蛮族,践踏我国土,残杀我国人。”
“每一个景国人,都不会放过你”
信田辛出拔出短刀,双手握紧举在手中,他阴沉道“我早应该想到,白鸽要传递情报的就是你”
“你是蝮蛇”
住持屠戮轻蔑的一笑,说道“我是一个景国人”
说完,只见他身法轻盈的侧身,以断枝向信田辛出刺去。
信田辛出见此,挥起短刀便向那断枝砍去,却竟是刀锋刚砰上断枝,便被一股强气震出一米。
“这是什么功夫”信田辛出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问道。
住持屠戮说道“普通功夫。
他手中的断枝看似如柔风拂柳的转动在手中,却其实是刚柔并济,力道更加强劲辛辣。
反而是信田辛出那厚重的短刀,在此时显得格外笨拙和吃力,他渐渐有些疲累。
就在这时,住持屠戮一脚将信田辛出踹出,跌坐在地上,短刀霎时飞出手中掉落在了远处。
“信田先生,武者不该有一丝犹疑。”住持屠戮手中的断枝已经抵在了信田辛出的心口处。
信田辛出不屑的笑道“你以为,只是一枝断枝,就能取我性命”
“况且,山下是第三兵团的先锋队,你根本无法脱身。”
“蝮蛇你输了,白鸽折翼,你们同进会早晚会被我毁灭。”
屠戮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明白武的真谛,同样也不明白何为信仰”
话音刚落,就见那断枝
竟然刺进了信田辛出的心口处,他只觉一下剧痛后,呼吸被抽离的窒息感快速袭来。
他向后倒去,用尽所有力气问道“为什么”
屠戮说道“因为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这也是白鸽要告诉你的。”
信田辛出睁着眼睛看向天空,那渐渐黑下来的眼前,耳边纷乱的声音,好似再也与他无关。
屠戮望向远处的重山叠峦,隐约可见的楼宇,曾经是那么安定和美好,可是如今不知风雨何时还会再来。
白鸽折翼,蝮蛇吐信,惊涛骇浪还在暗无天日中向他们翻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