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铃声令宋遇猛然回神。
电话是盛幼熙打过来的,宋遇缓了一下,然后接通电话。
“怎么样,瞧见了没一等奖学金哦,厉害了回来准备请大家吃饭吧,这次我要吃海鲜自助,嘿嘿”盛幼熙倒是不客气,张嘴就要吃大餐。
“好。”
“答应了”
“嗯。”
“小鱼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盛幼熙忍不住问道。
宋遇想到母亲的案子还在调查审理,心情十分沉重,但家里的这些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盛幼熙她们。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吧。
而且这件事不仅仅和违法犯罪有关,还涉及了她妈妈的情感隐私,她不想别人议论。
所以她回答“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和你师父又怎么了呢你们这也太波折了。对了,你见过你师父了吗他联系你了吗”
“还没见过,但有打电话。”
“哦,这样啊,他没说去看你”
“说了,我没让他来。”
“哦哦哦,你都不知道,董文博说你师父最近忙死了,他好像比上个学期期末还接了更多的活,而且还朝董文博借了两万块,估计他家里的事情严重了。”盛幼熙给宋遇传来了最新消息。
“什么”
“你不知道”
宋遇沉默,这些事她的确不知道。
盛幼熙又继续说道“不过他都这样忙了还说来看你,看来心里是真的有你的。你回来找他好好说说吧,我觉得你俩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反正你们好好谈谈。”
宋遇抿了抿唇,随后应道“嗯,我知道了。”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
挂掉电话,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近期的一系列变故令她被迫成长,她的心里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沉甸甸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它们挤占了那颗曾经满是萧岩的心,令萧岩从她的全部变成了一小部分。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和之前的几个晚上一样,再次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宋遇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楼下的动静给吵醒了。
是林雪娴的声音。
宋遇起来,站在二楼的楼道口,恰好看到林雪娴拽着宋继往外走,她奶奶拦在门口,爷爷则拽着宋继的另一只手,而被左右扯住的宋继则满脸惊惶,眼眶都红了,却强忍住没哭。
“你干什么”一声大喝,是宋正华出现了。
他一露脸,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那脸上有两道明晃晃的抓痕。
宋遇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转身回了卧室,重重地砸在床上。
楼下的吵闹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她耳朵里钻。
林雪娴想把儿子带走,而宋正华和她爷爷坚决不同意,两方由此争执不休。
林雪娴说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生下来的,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她爷爷则说宋继是宋家子孙,而且林雪娴还年轻,带着宋继反而不好另谋出路,反正就是要留下宋继。
至于她爸则说林雪娴不会教育,怎么也不肯把宋继交给她。
总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她听得耳朵疼。
也是因为宋氏不再是曾经的宋氏,所以林雪娴才敢这样闹,而且她有儿子,这个儿子对于把男丁看到极重的宋家来说无异于软肋。
最后闹剧怎么收场的宋遇也没注意,她在吵闹声中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宋正华和林雪娴已经离开,只剩下宋继和爷爷奶奶。
如果不是宋继的眼眶红彤彤的,宋遇大概会以为早上的争执都是自己做的梦。
到了傍晚,宋遇注意到宋继都没怎么吃晚饭。
她扫了他一眼,冷冷地讲道“我妈我爸离婚的时候也这样。”
她带着满满的恶意,嘲弄着,讥讽着。
如果不是因为林雪娴,她爸妈怎么可能离婚呢而如今林雪娴和她爸闹离婚,这不是报应是什么宋继作为林雪娴的儿子,活该经历这一切。
宋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突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视,甚至充满了毁灭欲
她甚至不负责任的想闹吧,离吧,骂吧,打吧反正这个家已经够乱的了,彻底崩了更好
而坐在座位上的宋继睁着眼睛抬眸愣愣地望着她,随后吓得打了个嗝。
宋遇见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轻嗤一声,起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反正都要回学校,宋遇也不在这个家多待,中午吃了饭就出发了。
她是自己坐公交去的学校,反观宋继,吃午饭的时候就听到她爷爷打电话催她爸来送,不行他们就打车送。
这老头,还当宋家是以前有钱的时候呢
腹诽过后,宋遇陡然一惊,她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戾气那么重
直到回到学校宋遇都仍为自己的想法而吃惊,甚至有些害怕现在的自己。
“你怎么了回来就坐在座位上发呆”盛幼熙推了她一把。
宋遇这才回神,“啊,没事。”
方正婷正在晾衣服,见状连忙将盛幼熙推开,说道“你别推她了,她才感冒好,哪能经得住你这样推”
“她又不是林黛玉,再说感冒不都好了吗”
“我瞧着这感冒后遗症挺强啊”赵潇潇忍不住插嘴。
大家显然都发现了宋遇的状态不对劲。
面对室友们探询的目光,宋遇不知道怎么应对,干脆拿了卡,拎起水壶讲道“我先去打水。”
说着一个人拎着水壶就走了。
“哎”盛幼熙出声,宋遇却已经出门去了。
望着被掩上的门,盛幼熙皱紧了眉头。
赵潇潇忍不住摸着下巴讲道“小鱼儿有点儿不对劲啊”
“何止”盛幼熙补充。
方正婷忍不住猜测“会不会和萧岩有关你不是说萧岩也不对劲吗”
盛幼熙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头,宋遇一个人拎着水壶下了一楼。
水房里有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水龙头,旁边还放着另外的水壶,看样子应该是顺便帮寝室的室友打水。
宋遇见要排队,将水壶放下,漫无目的地出了水房,去到了大厅。
大厅里靠墙那里放着一张桌子,小花猫的窝就在那下面。
宋遇扫了一眼,窝是空的,估计小东西出去玩了。
她走到桌前,然后伸手取过放在桌子左侧盒子里的那一沓信件和明信片,翻找起来。
这些信件或者明信片都是从全国各地寄过来的,这个时代写信的人已经很少了,但还有一部分人在坚持。
宋遇高中的好朋友向青就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她想翻一翻看看向青最近有没有给她写信。
果然有一封。
她把信件拿出来,目光落在盖章的邮票上,看到日期是2月29日,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就知道,向青肯定会挑这一天。
将信件揣进兜里,她转身准备回水房,只是这一瞥,却意外地看到一道疾驰而过的身影。
那身影在花坛旁停下,动作干脆利落,十分炫酷。
只是手上拎着的五六份外卖严重地影响了这帅气的形象。
那是萧岩。
与此同时,门外的萧岩将所有的外卖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掏出手机,拨完号,将手机放到耳旁,这一抬头,视线就与大厅里的宋遇隔着玻璃撞上。
他愣了愣,甚至连电话里的同学出声了都没有注意。
“喂在吗喂”
萧岩好一会儿才回神,刚“喂”了一声,对方却挂断了电话。
他只能收回视线,赶紧重新拨号过去,谁知道拨完号再抬头时宋遇却不见了。
他瞬间拧起眉头,向来冰冷镇静的面孔上添了几分疑惑不解。
水房里,宋遇望着从水龙头里不断注入水壶、冒着热气的开水,目光有些放空。
她是有多久没见萧岩了快两个月了吧
他好像瘦了一些,也不知道是衣服穿少了的视觉效应,还是他真的瘦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开,像是没准备好面对他。
但这样很奇怪吧
“哎同学,你水满了”旁边打水的女生连忙出声。
宋遇回神,看到水都溢了出来,连忙关了水龙头,然后又将水壶里的热水倒掉了一些,这才盖好瓶塞,刷了卡。
拎着水壶到墙根下放好,她还是决定去见见萧岩。
出去的时候,萧岩正将手里的外卖递给一位女同学。
见到她来了,他也没空打招呼。
宋遇也不急,站在台阶上静静地打量着他。
天气渐渐回暖,此时是下午一点多,日头十分煦暖,晒得风都暖暖的。与此同时,风中还携着些许飘扬的柳絮,为春日更添了几分轻柔灵动。
萧岩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高瘦帅气,气质出众。
轮滑为他更添了几分帅气和神秘。
宋遇突然在想,她会不会只是喜欢上了萧岩的外貌和他的轮滑
“你好些了没”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宋遇这才抬头,然后就撞上了他关心的视线。
她愣了片刻,然后才抿唇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宋遇”萧岩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两人就这样,一个低着头,一个低头看着对方,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另外一个女同学过来取外卖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看见那女同学穿着厚款睡衣,头发用帽子扣着,一副周末睡到日上三竿惺忪未醒的模样,宋遇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仔细一想,她这个学期好像就从没有以这样的形象示人过,别说睡到日上三竿了,甚至半夜都睡不着。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萧岩问道。
宋遇偏头看向他,也选择了撒谎,“没什么。”
眼见气氛又要再一次陷入尴尬,她主动问道“对了,你外婆怎么样了”
“还在治疗。”
“要花很多钱吧”
“是。”
见萧岩迟疑,宋遇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太直白了。
以前的她似乎不会犯这种错误,现在说话却像是没过脑子一般。
她垂眸,有些愧疚,“我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我”
说到一半,却觉得自己好像更不会说话了。
“没事,我暂时可以应付。”萧岩解了她的尴尬。
宋遇看向他,抱歉地弯唇笑了笑。
“宋遇。”他突然喊道。
宋遇眉梢微动。
不可否认,就在他叫她名字的那一刹那,她心跳的节奏仿佛紊乱了一般。
“嗯”
“我”萧岩想说什么,却好像难以开口,最后转而讲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上次准备带你去刷街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
宋遇这句反问,让萧岩愣了愣。
看到他略显僵硬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会造成“拒绝”的歧义,宋遇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掐了下掌心,抬起头来重新讲道“看你时间吧,我都行。”
话是这样说,但从语气里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积极。
如果换做以前,她这时候肯定兴奋得蹦起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了。
萧岩隐约意识到,她有哪里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反复,他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最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还要送外卖那我先上去了。”宋遇主动结束了这次对话。
萧岩点头。
宋遇望着他幽深的眸子,不知为何,转身的那一瞬间心突然有些疼痛,只是她还是脚步迅速地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萧岩薄唇紧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和宋遇都没主动约过对方,两人只是偶尔发两条短信,有时候是她发,有时候是他主动,虽然仍保持着联系,但聊天的内容都很简短,且都围绕着吃饭了没、他外婆的身体以及盛幼熙那一对展开。
他们好像刻意避开了两人的关系,不提及、不说破、不确定。
一眨眼,时间就到了五月,宋遇妈妈的案子经过审理,终于到了判决的时候。
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
宋遇没有与盛幼熙她们一起出现在博物馆,而是去了法院。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亲历开庭,而法庭上等待宣判的被告,正是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