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为了照顾主子们,每隔不远的地方会设下一个暖棚,和夏日里乘凉的凉亭是一样的,贵人们的专属席位。
良庭从前被管事欺辱的时候,曾经被派到这里送过炭火,可那时炭火还没有烧,屋子里依然冷冰冰的,没有现在的温暖。
一进屋子,瞧着地上都铺满了干净的暖锻,而他因为跪在泥土上的原因,脚下踩满了污泥。
良庭自觉的找了一个角落跪下,努力的降低着存在感。
顾徽坐在正中央安置妥当,却并没有看见那小太监的身影,还以为没有跟着来,却无意间扫到了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的良庭。
皱了皱眉头。
“你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良庭瞧了瞧,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偷偷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手往前伸便要爬进来。
啪
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顾徽皱着眉头,压抑住心中的火气。
“走过来。”
她对人一向宽和,好久没见有人在她面前表现的这么紧张,更何况能够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人都是些人精。
就如苏力得,胆子就不是盖的,即便有时候害怕,却还是装出一副热情的笑意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和他格外亲切。
却有些忘了,在底层生活的奴才们,这副模样才应该是正常的。
良庭听话的走了过来,站在正中间,因为刚才顾徽的发怒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跪下,却又觉得面前的小女孩不会欢喜,只能微微的弓起身子。
“唉”
顾徽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脑袋,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坐下吧,倒茶。”
良庭抿了抿唇,也不出声,只是听话的坐下伸手煮茶。
暖阁里配备了相应的物品,杯子每天都会有人来换,有一个煮茶的小炉子,甚至还准备了不错的茶叶。
顾徽本来没有指望这小太监能够煮出什么好茶来,却见他一举一动间颇为行云流水,好像学过此道。
惊讶的看着他,也开始对这一壶茶期待了起来。
良庭摸着杯子时还有些生疏,却越做越顺手,按照回忆煮出了一壶茶,良庭低下头,双手捧过,紧张的开口。
“请您品尝。”
顾徽听着他那颤抖的声音,莫名其妙有种她在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无奈的笑了笑,喝了一口,突然眼睛一亮,又浅浅的尝了一口,带着些笑意歪过头来,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煮的不错,手艺虽然不算高超,却别有一番味道比你煮的好吃。”
暖春嗔怪的看着顾徽,“您虽知道奴婢煮的不好吃,也不必这么打趣奴婢。”
顾徽含笑的转过头,对眼前这个小太监有些刮目相看。
“你学过这些”
良庭低着头声音细细的,眼中带着丝怀念。
“奴才在家里接触过这些。”
能够接触到煮茶的人家,想必也不会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为什么又会进宫呢
顾徽珉了抿唇,知道其中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贴心的不再去问。
放下茶水,声音平淡的开口。
“本宫记得派你去照顾花卉,怎么今日瞧着还是如此狼狈,可有人欺负你”
良庭连忙摇了摇头,那些人知道他是长宁公主曾经护着的人,谁又敢欺负他。
只不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前段时间顾徽的谣言太过离谱,连顾徽的案头都出现了不新鲜的点心,更何况是良庭呢。
一些早就看他不顺眼,或者觊觎他容貌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过他今日回去恐怕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良庭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长宁公主真是他的贵人。
他这样安静的坐在旁边,失去了那些战战兢兢,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从容,显得更加有气质。
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在暖阁中也恢复了白嫩,顾徽仔细一瞧,发现这小太监长的着实不错,唇红齿白。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深邃,似乎蕴藏着无限力量。
若换一身衣裳,说他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也是可信的。
这样安静下来,也总算想起了问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良庭低着头,语气依然恭敬。
“奴才进宫前叫良庭,管事太监瞧着奴才这个名字挺好,便没有改。”
顾徽颇为惬意的用手敲着案台,带着笑意夸了一句。
“良辰美景,谢庭兰玉,果然是好名字。”
良庭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只是几岁的小女孩能够说出他名字的来由。
低下头来,想到那一双爱他的父母,有些泪目,吸了一口气,淡淡的笑着。
“是,公主聪慧,奴才望尘莫及。”
面对如此明显的彩虹屁,顾徽失笑的摇摇头,也讲起了正事。
“本宫瞧着你略微懂一些诗书,可愿意到我身边伺候。”
先放到身边好好调教一番,还得查清来历才能安心的放到二宝身边。
良庭抬起头,满满的惊讶,显然没有想到公主会看上他。
一般的太监若无门路,只能一辈子在底下做着粗活,直至死去,根本不可能到主子的旁边。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良庭规矩整齐的退了一步,眼中带着狂喜,正正经经的行了一礼。
“奴才多谢公主赏识,必定殚精竭虑,以报公主恩德。”
顾徽笑了笑站起身来,她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太久,要赶不上午饭了,二宝那臭小子可不会给她留好吃的。
“不必如此,等会儿回去收拾东西,便来凤阳阁吧。”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弯着腰,一缕细细小小的珍珠流苏落在额前,称的小女孩儿的脸蛋格外白嫩。
顾徽眉眼间都是笑意,歪了歪头满脸俏皮,语气温柔。
“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太监也是人,与旁人并不该有什么不同。”
所以不要将自己放在如此低贱的位置上,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少年,不该低贱。
良庭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出神的看着小女孩的背影。
在宫里这些日子看似磨平了他的棱角,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能够毫不在意的把自己摆在低贱的位置上。
可是为什么,心中有些酸涩,那么想哭,,,